随着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争长期化,全球原油行业格局也在大幅重组。阿拉伯联合酋长国(UAE)自1日(当地时间)起退出由沙特阿拉伯主导的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这是59年来首次;同时,美国石油企业的利润也在骤减。由于国际油价在每桶100美元上方震荡,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始终表现出只要能立刻压低油价,任何事情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在全球原油库存日渐见底的情况下,有观点担忧滞胀(物价上涨伴随经济衰退)可能很快出现。
埃克森美孚、雪佛龙因中东生产受阻,一季度净利润骤减……探询委内瑞拉业务
美国最大能源企业埃克森美孚1日公布业绩,称今年一季度净利润同比减少46%,仅为41.8亿美元。据彭博社报道,这是五年来的最低水平。美国另一家能源公司雪佛龙当天也发布公告称,一季度净利润同比减少37%,仅为22.1亿美元。业绩恶化得到确认后,埃克森美孚和雪佛龙股价当天在整体上涨的市场中分别下跌1.02%和1.39%。西方石油、康菲石油也随之分别下跌2.06%和3.09%。
埃克森美孚与雪佛龙业绩恶化,是因为美国、以色列与伊朗的战争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封锁比预期更为长期化,这些公司持有的中东地区设施产量骤减。此外,在应对战争引发的石油供应混乱过程中出现的衍生金融产品相关一次性损失,也对一季度业绩造成不利影响。
埃克森美孚首席执行官(CEO)达伦·伍兹当天在CNBC表示:“整体产量中约15%受到伊朗战争影响”,并担忧称“即使海峡重新开放,原油运输流恢复正常也最多需要两个月”。雪佛龙CEO迈克·沃斯也在CNBC强调:“全球能源系统正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不过雪佛龙因中东战争造成的生产受阻相对少于竞争对手”。
尽管战争令油价暴涨暴跌,美国主要能源企业对增产仍持谨慎立场。伍兹CEO在业绩发布会上说明,埃克森美孚虽在美国和圭亚那增加产量,但产量并未偏离既定计划。康菲石油CEO瑞安·兰斯上月30日在业绩发布会上也坦言:“宏观环境的波动性之大,已到无法给出预测的程度。”康菲石油一季度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同比分别减少6.1%和22.8%。
《华尔街日报》(WSJ)报道称,埃克森美孚、雪佛龙、康菲石油等因石油供应紧张,已开始向此前不愿接触的委内瑞拉派遣员工,评估业务可能性。据报道,美国石油公司的技术团队和律师正在被用作美国大使馆临时办公室的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JW万豪酒店讨论重建老旧油田的计划。数十名美国大型能源企业人士还与委内瑞拉临时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举行了会谈。考虑到直到今年1月生擒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时,伍兹CEO等人对投资委内瑞拉还持否定态度,可以说中东战争改变了他们的认知。埃克森美孚和康菲石油曾在前总统乌戈·查韦斯执政时期的2007年,因委内瑞拉政府将石油资产国有化而遭受巨大损失,退出当地业务。
特朗普召集炼油企业称“海上封锁可能再持续数月”……本月底全球原油库存到极限
此前,特朗普总统28日在华盛顿特区白宫非公开会见炼油与天然气行业高管,暗示今后局势可能依然黯淡。据美国网络媒体Axios和法新社等29日报道,特朗普总统当天向业界透露,对伊朗的海上封锁今后可能再持续数月。一名官员对法新社表示:“特朗普总统讨论了为稳定全球石油市场采取的措施,以及在必要时将现行封锁措施再持续数月、同时把对美国消费者影响降至最低的措施。”出席者还包括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白宫办公厅主任苏西·怀尔斯、中东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以及特朗普总统的长女婿贾里德·库什纳等。业界方面则有雪佛龙的沃斯CEO等人参加。
与此相关,《华尔街日报》28日也报道称,特朗普总统已指示幕僚为对伊朗的长期海上封锁做准备。这被解读为比起军事行动,更倾向以经济压力迫使伊朗在放弃核计划等方面作出让步的战略。特朗普政府近期还把赋予美国船舶在美国港口间运输独家权的《琼斯法案》的豁免措施再延长90天,至今年8月。
目前,伊朗自2月28日战争爆发后一直控制着霍尔木兹海峡。此外,美国也自上月13日起启动海上封锁。战前,该海峡每天通行的原油约占全球日原油运量的20%,日均有125至140艘船只通过。据伊朗反政府媒体“伊朗国际”等报道,伊朗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成员阿拉埃丁·博鲁杰尔迪议员27日表示,中央银行为实施“霍尔木兹海峡安全法案”,已开设以美元、人民币、欧元和伊朗里亚尔为基础的4个专门账户。这相当于已准备向通过海峡的船只收费。
国际油价也连日如坐过山车。在据悉特朗普总统下令对伊朗实施长期海上封锁的29日,英国伦敦ICE期货交易所6月交货的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盘中一度飙升至126.41美元,达到2022年6月以来最高水平。纽约商品交易所6月交货的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价格盘中也突破110美元。而在传出伊朗通过调停国巴基斯坦向美国递交新谈判方案消息的1日,布伦特原油期货下跌2.0%至每桶108.17美元,WTI期货下跌2.98%至每桶101.94美元。据全美汽车协会数据,美国汽油平均价格上月28日为每加仑(约3.78升)4.18美元,为2022年8月以来3年8个月内的最高值。
与此同时,全球石油储备量已到严重状态。1日,英国《金融时报》(FT)报道称,石油业界和专家警告,到本月底原油、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库存将降至危险的低水平,价格将暴涨。也就是说,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全球经济衰退与物价上涨并存的滞胀。部分专家预计,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可能涨至每桶150至200美元。
趁战争长期化的UAE……为增产59年来突然退出OPEC与OPEC+
石油供应与价格剧烈波动之际,海湾国家之间也出现裂痕。尤其是中东主要产油国UAE自1日起退出OPEC和OPEC+。OPEC+是OPEC与俄罗斯等10个主要产油国的联合体。UAE在OPEC 12个成员国中产油量位居第三,仅次于沙特阿拉伯和伊拉克。
UAE退出OPEC象征着实际左右国际油价的沙特阿拉伯主导的“石油卡特尔”正在没落。UAE能源部长苏海尔·穆罕默德·阿尔马兹鲁伊对路透社表示:“通过退出OPEC和OPEC+,我们摆脱了它们施加的产油量义务,获得了灵活性”,“包括沙特阿拉伯在内,我们未与任何国家就退出事宜直接协商”。这意味着今后将不受OPEC和OPEC+设定的配额约束,自行决定产油量。考虑到中东战争正酣,这实际上意味着要增加原油产量。UAE政府也说明:“退出后,UAE将继续负责任地行动”,“将以循序渐进、审慎的方式,按照原油市场的需求和条件向市场供油”。
1960年9月14日成立的OPEC通过协调成员国石油产量的配额制度,在国际社会上发挥了强大影响力。作为酋长国联邦体制的UAE于1971年加入OPEC,但占该国原油储量95%的阿布扎比在1967年就已成为成员。
此前并非没有对在OPEC内担任主导国角色的沙特阿拉伯独断决定配额表示不满的案例。2016年印度尼西亚、2019年卡塔尔、2020年厄瓜多尔、2024年安哥拉等也退出了OPEC,但它们都不是像UAE那样的巨大产油国。据国际能源署(IEA)数据,伊朗战争爆发前,UAE在OPEC日原油产量中约占12%。
UAE对OPEC的不满,在新冠疫情大流行时期因要求增产、对抗试图维持高油价的沙特阿拉伯而浮上水面。据OPEC资料,战前UAE的产油量按OPEC配额制为日均约340万桶,但该国希望从明年起将其提高到500万桶。
在特朗普保护下制衡沙特阿拉伯……唯独滞胀情景必须避免
外交界预计,UAE将以退出OPEC和OPEC+为起点,正式启动与沙特阿拉伯的政治、经济竞争。有观察认为,随着中东战争令国际原油市场重组,UAE将解开产油量枷锁,谋求海湾地区领先国家地位。与其他海湾国家不同,UAE拥有可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富查伊拉出口港。只要增加产油量,就能开拓新市场。
两国在政治上也在也门、苏丹、利比亚、索马里内战中支持不同阵营,实际上展开代理战争。最近一次是去年12月沙特阿拉伯空袭受UAE支持的也门南部分离主义势力,双方一度走到军事冲突边缘。在经济领域,UAE凭借投资、贸易、旅游中心迪拜大步前进,沙特阿拉伯则推进去石油化项目“愿景2030”予以制衡。
也有评价认为,UAE退出OPEC是因国际油价暴涨而陷入困境的特朗普总统的胜利。各方还提出解读称,UAE未被预见的自主举动是在特朗普政府强有力的保护伞下进行的。实际上,特朗普总统29日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会见记者时表示:“UAE退出OPEC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最终这对压低油价、降低一切物价都将是好事”,对此表示欢迎。特朗普总统还提到UAE总统谢赫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补充说:“他是个非常明智的人”,“大概是想走自己的路”。
FT 28日还报道称,UAE的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ADNOC)计划为天然气业务在美国投资数百亿美元。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海外投资部门XRG的新任首席投资官(CIO)纳米尔·西迪基在接受FT采访时表示:“为实现全球天然气业务的垂直整合,我们正在研究29笔潜在交易。”
若伊朗战争如现在这样持续僵持、霍尔木兹海峡封锁长期化,全球石油行业格局预计将急剧重组。这不仅会影响中东国家间的力量关系,也可能对美国企业的业务前景造成严重影响。此外,既是产油国又受制裁的俄罗斯,以及相当程度依赖中东原油的中国,其利害关系也可能发生巨大变化。当然,最希望避免的情景是短期原油供应紧张引发滞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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