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私募信贷不良担忧扩散之际,华尔街反而兴起了借此赚钱的尝试。把市场适度的恐慌当作获利机会的交易层出不穷。尽管投资标的企业破产、人工智能(AI)可能替代软件(SW)行业等危机信号接连出现,但认为该问题尚不足以动摇华尔街整体金融体系的意见更占上风,这才使上述操作成为可能。不过也不断有声音提醒,必须持续警惕像2008年次级房贷危机那样,一个领域的问题瞬间拖垮其他金融部门。
美国寿险公司总资产的35%被私募信贷锁住……对冲基金大举做空押注
27日(当地时间)路透社援引数据分析公司Ortex的资料报道称,近期针对美国寿险股的做空押注规模在过去一年间增长逾一倍,已超过50亿美元。路透社同时判断,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寿险公司暴露于私募信贷风险的影响。
据路透社引用保险专业评级机构AM Best的资料,美国寿险与年金保险公司持有的私募信贷规模在过去10年间增长逾一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也曾基于全球信用评级机构穆迪的资料报告称,美国寿险公司资产负债表的约35%被私募信贷锁住。
路透社指出,对冲基金抓住了这一做空机会。据Ortex数据,过去一年交易中介机构对美国十大寿险公司股价下跌的做空押注额增加了约30亿美元,总额被推高至约53亿美元。十大寿险公司股票中为做空而借入股票的比例(融券余额)增加超过130%。
路透社以本月15日为基准计算的一年数据显示,针对全球保险公司的做空押注价值在此期间增长逾60%,超过310亿美元。据Ortex,具体来看,对信安金融集团的做空仓位(押注状态)过去一年激增逾80%,上月突破4%。对Brighthouse Financial的做空押注在上月9日超过可用股票的13%,创历史新高。对保德信的做空仓位在同期也从1.96%升至3.27%。
实际上,包含寿险公司的标准普尔(S&P)500保险行业指数今年以来至当日下跌约5%,与连日刷新历史高点的标普500指数形成对照。全球投资银行(IB)巴克莱也估计,15家美国寿险公司的合计每股收益(EPS)今年将减少近7%。巴克莱指出:“15家美国寿险公司似乎已在股价中反映了包括经济衰退或私募信贷损失在内的相当严重的后果”,“担忧有些过度”。
放贷无度导致不良频发……美国金融监管当局启动全方位调查
在华尔街,私募信贷不良问题并非近一两天的事。私募信贷市场自2010年起快速成长,替代了全球金融危机后提高放贷门槛的银行。在此过程中,私募基金为扩大运作资金规模,甚至向不良企业勉强放贷,并大幅放宽还款条件。新冠疫情大流行后,更是无节制地吸纳个人投资者资金。
规模不断膨胀的私募信贷市场,在去年9至10月汽车零部件大企业First Brands与次级车贷公司Tricolor、Primalend相继申请破产后,开始被视为新金融危机的引爆点。随后自今年1月12日Anthropic的“Claude Cowork”推出后,作为主要投资标的的软件企业相继面临被AI模型替代的担忧,遭遇大规模赎回潮。
目前全球私募信贷市场总规模估计在3万亿美元(约4450万亿韩元)水平。美国金融研究局(OFR)上月估算,其中银行与非银行部门的私募信贷风险敞口规模合计为4100亿至5400亿美元(约608万亿至801万亿韩元)。另据英国《金融时报》(FT)统计,今年一季度美国私募信贷基金投资者向管理机构提出的赎回金额合计为208亿美元(约30.7万亿韩元)。全球信用评级机构惠誉今年1月表示,私募信贷违约率飙升至5.8%,为2024年8月开始统计以来的最高值。
据彭博社22日报道,KKR、Antares Capital、New Mountain Capital等私募基金管理机构正因私募信贷投资标的、牙科经营服务企业Affordable Care经营恶化而头痛。成立于1975年的Affordable Care目前面临无法偿还14亿美元(约2万亿韩元)私募信贷的局面。私募基金Harvest Partners在利率低、企业股价高的2021年以私募信贷收购了该公司。
私募信贷管理机构在Affordable Care无力支付利息后,将其转为以债券而非现金收取的实物偿付(PIK)方式。会计账簿上记为已偿付利息,实际上债务却在累积。私募基金对贷款的价值估算也各不相同。黑石去年底将Affordable Care贷款的评估价值定为面值的80%,而KKR认定为93%,New Mountain则认定为10%。
据标普全球,私募信贷基金除软件行业外,也向医疗健康领域提供了大规模资金。其结构是,私募基金管理机构收购多家原属小规模经营体的私人医院或医疗器械、服务企业时,由其他管理机构以私募信贷提供支持。
杂音不断之下,美国金融监管当局启动了对私募信贷市场的全方位调查。《华尔街日报》(WSJ)23日报道称,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近几个月正针对大型私募信贷基金管理机构进行多起执法调查。SEC在仍处初期阶段的此次调查中,重点核查管理机构如何评估所持贷款资产的价值、是否遵守向投资者披露的政策、机构投资者与个人投资者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冲突等。
SEC尤其仅针对大型私募基金管理机构Blue Owl Capital已展开长达6个月的广泛检查。原因在于,Blue Owl今年一季度在两只大型基金中收到约54亿美元的赎回申请,被视为处于市场不信任的中心。SEC主席保罗·阿特金斯21日在演讲中强调:“我们正在关注民间私募信贷面临的新压力,并在探索让普通投资者能够进入该市场的方案”,“我想明确指出,这一领域的不透明性可能成为问题”。
私募基金低价公开收购……“押注下跌的衍生品”也已推出
近期提高对私募信贷市场监控力度的机构不只SEC。美国财政部也依据部长斯科特·贝森特阻止私募信贷风险向体制内金融体系传导的意志,本月初向私募基金管理机构与保险公司索取了与业务模式相关的信息。财政部还计划不久召集美国及全球保险监管当局,讨论与私募信贷行业相关的新风险。
美国联邦储备制度(Fed,美联储)也在针对银行核查风险敞口相关贷款状况。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FSOC)近期也开始讨论私募信贷市场的风险因素。SEC于20日与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共同提出方案,对一般私募基金放宽报告监管,而对私募信贷基金另设项目、加强监管。
华尔街将当局的上述举动解读为意在压住危机信号的先手性举措。美国金融监管当局此前在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TCM)事件、2008至2010年全球金融危机时,也曾全面核查银行稳健性与衍生品风险敞口等。目的在于向业界强烈传递政府的监管意志,并在危机之前抢先掌握相关数据。
引人注目的是,危机看似升温之际,华尔街如今也接连出现如做空押注那样反向利用的尝试。据彭博社27日报道,美国对冲基金Saba Capital创始人、首席投资官(CIO)博阿兹·温斯坦曾向Blue Owl的私募信贷基金“Blue Owl Capital Corp II”的投资者提出,按净资产价值(NAV)的65%至80%水平收购其持股。该基金正是今年2月Blue Owl宣布暂停季度赎回的产品。Blue Owl呼吁投资者不要出售持股,Saba Capital与Cohanzick Capital上周进行的公开收购最终仅有不足全部股票1%的响应。尽管如此,Saba Capital仍在考虑对Cliffwater的短期封闭式(区间)基金以及Blue Owl的“Blue Owl Credit Income Corp(OCIC)”等其他私募信贷基金发起新的报价。
此外,摩根大通等美国主要大型银行还于13日推出了与金融公司信用风险挂钩的信用违约互换(CDS)指数“CDX Financial”,以承接对私募信贷风险敞口进行对冲(风险分散)的需求。CDX Financial指数的设计结构为:当成分企业的信用风险扩大或市场情绪转为负面时,指数价值上升。该指数还纳入了黑石、阿波罗全球管理、Ares Management等主要私募信贷管理机构相关企业,占全部成分股的约12%。保险公司、地区银行、信用卡公司等也被纳入该指数。
通过游说让退休金也成为市场资金来源……对“体系性危机论”仍持怀疑
华尔街甚至对唐纳德·特朗普政府展开游说,把退休金资金也引入私募信贷市场。目的在于资金外流加剧之际,先用美国人的退休资金填补缺口。美国劳工部上月30日发布规定草案,允许包括确定缴费(DC)型制度“401k”在内的退休金运营机构投资私募信贷基金等替代资产产品。该草案明确了退休金受托人在选择投资产品时可以援用的一种免责条款“安全港(safe harbor)”要件,此举为通过退休金账户投资替代资产的运营机构降低了诉讼风险。
反向利用私募信贷市场危机的案例,换个角度看也可能是风险程度尚不算大的信号。意味着这是一场不至于让金融体系崩塌的适度危机,因而反向操作的赚钱方式才有可能。实际上华尔街主要人士也一致认为,私募信贷危机尚未危险到会向整个金融体系传导的程度。WSJ在23日介绍监管当局动向时指出,这些举措并不意味着已进入发出体系性危机紧急警告的阶段。
去年抛出所谓“蟑螂论”的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CEO)杰米·戴蒙14日在业绩发布会上也主张:“这不是体系性问题”,“可能会有痛感,但并非特别值得担心的程度”。巴克莱20日另发报告分析称:“多数保险公司的问题并非急剧的信用危机,而更接近于透明度不足”。彭博社27日也指出:“Saba Capital与Cohanzick Capital公开收购的低迷成交结果,暗示私募信贷市场的不安感存在一定限度”,“投资者选择继续持有股票,而不是以远低于当前价值的价格变现”。
由于私募信贷在整个民间资本市场中占比极小,目前看来尚未进入恐慌无法控制地蔓延的阶段。问题在于外部冲击。当前美国与伊朗之间的战争等地缘政治危机接连发生,对经济衰退、物价上涨、AI快速发展的担忧同时抬头。经济终究依赖心理,因此因私募信贷而萎缩的资本投资会扩散到何种程度,仍需持续关注。
※“特朗普Stocker”是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时代,传递有助于投资的美国市场、企业、政策、政治、外交相关现场故事与议题分析的栏目。订阅即可收到有益的美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