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当地时间),苹果迎来创立50周年。荷兰乌得勒支的苹果博物馆开馆,以已故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为主题打造的售价1万美元(1500万韩元)的定制iPhone开售,各地纷纷举办纪念苹果半个世纪历史的庆典。
然而,苹果虽以人工智能(AI)语音助手“Siri”打开了AI时代的大门,但在OpenAI、Anthropic等新兴AI强者出现后,却在AI整合上举步维艰。乔布斯去世后,在蒂姆·库克首席执行官(CEO)体制下,面对以折叠屏手机等武装起来的Samsung Electronics和中国后起之秀的创新,苹果在设备变革上同样陷入困境。市值第一的位置早已被英伟达夺走,在谷歌(Alphabet)的猛烈追赶下,市值第二的位置也岌岌可危。甚至有消息称,苹果内部认为Siri开发团队竞争力下降,正让其重新参加编程培训课程。
15年前与乔布斯共同开创苹果时代的主角们如何看待这一局面?Seoul Economic Daily近日专访Siri联合创始人亚当·奇耶(Adam Cheyer),听他谈人们为何仍然怀念乔布斯的创新,以及AI时代苹果的出路。以下为主要内容的一问一答。
问:苹果迎来创立50周年,如何评价苹果的50年?
答:苹果是一家出色的企业。苹果向世界推出了惊人的产品。不止一次,而是多次把无法想象的事变为现实,实现了创新,让数十亿人的生活变得精彩。我尊重他们的文化和对待人的方式。这是我人生中工作过的最好的企业之一。我真的热爱在那里的时光。
问:如果比较乔布斯体制下的苹果与库克体制下的苹果呢?
答:我在乔布斯手下工作了约18个月,与蒂姆·库克共事约9到10个月。所以我对乔布斯时代更了解。两人非常不同。乔布斯是以产品为中心的CEO,而蒂姆是以运营为中心的CEO。
两人都很重要,但我认为乔布斯打造的苹果更具象征意义。库克体制下的苹果扩大了成功,但在改变所有人的技术现实方面,可以说贡献较少。所以乔布斯时代的苹果或许更具创新性、更为成功。
问:您主要和乔布斯聊些什么?有印象深刻的轶事吗?
答:我们经常谈Siri。我从乔布斯身上学到并最尊敬的一点,是他始终对反对意见保持开放。成功的人往往认为自己最聪明、永远正确,但乔布斯宁愿做出正确的决定,而不是成为正确的人。这个差别是微妙的语言差别。
乔布斯希望找到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可能是错的。他想做出正确的决定,想做正确的事。他对持不同意见的人非常感兴趣。如果你不能用逻辑和数据支持自己的观点,他会呛你别浪费时间;但反过来,如果你用逻辑和数据很好地辩护,他会认真思考,并说“你可能是对的”。他愿意改变想法。这是乔布斯最令我印象深刻的特点。
问:苹果似乎在基于Siri的AI智能开发上遇到困难。您有什么建议?
答:我仍然想说,苹果能够在AI领域取胜。显然有很多人在使用iPhone,而苹果比任何公司都更重视个人信息保护。未来AI中信任至关重要,因此我认为苹果有潜力拥有人们最信任的助手。
苹果在市场上经历了几次失败,可以容错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们现在必须做出非常明智的决定。我认为人们与AI互动的方式尚未被定义。这场竞争还没有赢家,赢得这场竞争的公司将成为未来十年最重要的科技公司。我们上网时将不再使用搜索引擎,而是使用AI强化的门户。
苹果仍然可以占据这条路。我想建议他们来找我谈谈,我会告诉他们该做什么。观察谁将成为下一代互联网的入口非常有趣。
问:离开苹果后,您又创办了语音AI平台Viv Labs。它与Siri有何不同?
答:Siri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iPhone刚推出的时候。那时有10到15个出色的应用程序(App),是寻找那种体验的时期。第二阶段是iPhone开放App Store的时候。这改变了一切。全世界所有企业都能像在网络上一样参与生态系统。如今他们同时拥有网页和App。Viv Labs的想法是AI可以在其中发挥作用。
那是一个类似iPhone的新界面,但需要类似App Store的东西。我们从一开始就设计了能让全球合作伙伴共同构建的技术,并以技术方式解决问题的形态推出。即便与今天的AI相比,我认为它仍然非常有相关性且先进。我们首次尝试了所谓的动态程序生成。用户提问后0.05秒内就给出答案,这与如今的AI不同。
我们试图制造一种能在0.05秒内编排(协调)第三方代理并整合技术的程序。必须围绕它构建市场平台(marketplace),而这是艰难的工作。要建立市场平台,需要内容、服务和用户三者齐备。这些必须同时增长,当时我们在把市场做得足够大方面遇到了困难。那时三星集团收购了Viv Labs,开发出Bixby(三星集团的AI语音助手)。当时三星集团拥有智能手机、电视、冰箱等5亿台设备。我认为错失了机会,但三星集团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我仍然为与三星集团一起在Bixby之上整合了复杂的AI模型而非常自豪。
问:当前AI的局限是什么?
答:33年前读书时,我就想总有一天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助手。我希望能对助手说“告诉我这个,告诉我那个”。我认为那个助手会与多台计算机的服务协作。这是我的梦想。
如今有能回答任何问题的AI。但在协调和执行方面非常令人不满。需要一种让所有提供方都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角色的商业模式。目前没有这样的模式。我们需要更好的界面。提问并获得答案还行,但这并不是基于数据做出协作性决策的合适形式。聊天不是正确的体验。正确的体验是什么?我们还没有到那个阶段。很多方面都不足,令人憋闷。
如今有推理系统,但非常慢,而且无法进行模拟。或许像杨立昆(Yann LeCun)这样的人正在开发的世界模型,会提供能够预见结果并运行模拟的更好工具。人会经历编排(组合)过程,但AI通常不会这样做。编排涉及规划、推理和调用服务。
在安全、访问控制、认证、事务边界方面,我们需要的东西还多得多。这些AI没有一项处理得好。现在处于起步阶段,但还需要大幅进步。
问:Samsung Electronics、苹果、谷歌、英伟达、微软(MS)、OpenAI、Anthropic等有很多AI企业。谁会胜出?
答:AI需要算力。因此在AI中,重要性顺序是运算硬件、基础技术、应用程序。设备本身在一定程度上也重要,但我不认为出现新的革命性设备就会改变一切。
需要软件以及与之匹配的计算。我认为未来的创新将更多发生在软件层、应用程序和操作系统上。三星有很大机会去构建所谓的AI操作系统(OS),从以网页和App为中心转向AI世界。这不应该成为独立的设备或独立的体验。必须找到正确的方式。
AI不会消失,因此无论最终消费市场谁胜出,计算都会胜出。所以英伟达和硬件计算公司在用户界面层面是必不可少的,会发展得很好。这个领域仍然开放。苹果、三星集团、OpenAI、谷歌、Anthropic等都是竞争者。
通过AI竞争,会留下主流(Major)和非主流(Minor)。向来如此。回想PC时代,原本IBM和微软是主流势力,苹果则是对抗者(counterculture)。接下来是IE和微软是主流势力,网景是对抗者。现在则有iOS和安卓。
问:唐纳德·特朗普政府与Anthropic就AI使用问题产生冲突。在AI中,个人信息保护与安全哪个更应被重视?
答:一些国家,尤其是独裁国家偏好监视公民,但至少在美国不是这样。我们必须拥有自由和隐私。这是以自由和解放为基础的美国人的根本。这一点应该是明确的。
其次,AI模型还没有好到足以用于战争。意思是在没有人类控制的情况下自主使用并不可信。谁知道它们在想什么。
无论是谁,任何一家美国公司都应该能说“不可信”。这并不意味着永远不可信,但(现状)是不可信的。美国人不应同意大规模监视。这写在我们的宪法里。出现这样的问题本身就令人憋闷。这些是不该引起争议的话。
问:人们担心AI取代工作岗位。
答:AI将改变工作岗位。所有技术都在取代岗位。但我们作为人类必须适应新的技术现实。而且我认为我们会做得很好。
问:您现在关注什么?
答:我的职业生涯中一直关注两大主题。一是AI和用户界面如何提升个人完成任务的能力。我在Siri、Viv Labs做的事与此相关。另一个是我称之为集体智能的主题。我认为AI无法解决集体智能问题。
气候变化、污染、Kia、贫困、社会正义等问题很多。我们必须共同解决这些问题。在AI和技术工具支持下的人类,如何共同解决这些大问题?这是非常有趣的问题。我参与过许多项目,包括全球请愿平台Change.org。这个平台拥有5亿7000万名会员。这是人们聚在一起提出主张的平台。
AI具备帮助解决社会问题的能力。但AI不会单独解决问题。最终还是人类必须携手合作,比如政府、非营利组织、科学家。我们都必须聚在一起,聚焦特定问题去工作。谷歌和企业做了很出色的工作,但仅凭这些还不够。
亚当·奇耶被称为苹果AI根基Siri之父。奇耶与达格·基特劳斯、汤姆·格鲁伯共同创立了Siri。据2017年CNBC报道,2010年2月Siri应用在苹果商店上线仅两周,乔布斯就打电话到Siri办公室邀请他们到家中,并在此提出收购Siri。据悉两个月后苹果以超过2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Siri。Siri于2011年10月4日搭载于iPhone推出。乔布斯在次日去世。 奇耶加入苹果后与乔布斯共事18个月,负责工程事务,2012年离开苹果。此后共同创办开发AI语音助手的Viv Labs,并于2016年出售给Samsung Electronics。奇耶以Viv Labs首席技术官(CTO)身份与三星集团共事4年,2017年共同推出三星集团的AI助手“Bixby”。他还为AI语音转写服务“Otter.ai”提供技术建议,至今仍在为AI市场带来巨大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