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就能感受到的闪光,源自覆盖表面的小米粒般的玻璃珠。这一构造物原本是布满倒刺铁丝的铁丝网。远高于人身的铁丝网,是能看见对面却绝对无法逾越的坚固之墙。对韩国人而言,它令人想起分断的休战线,而在南非,它曾是种族隔离制度“阿帕特헤伊德”的象征。以劳动密集与行为性创作闻名的当代艺术家莱扎·卢2005年离开纽约前往南非德班,与当地手工艺人合作。
在四面各宽4米、高3.3米的铁丝网上,用镊子一粒粒夹起小珠子粘贴上去。20余人整整投入一年。历史的暴力与个人的痛苦被置换为数十万点闪光。闪光的又何止宝石,泪水与汗滴也崇高地闪耀。将这一切囊括其中的,便是艺术。这是在济州道西归浦市的葡萄博物馆特别展“我们如此微小的存在”中见到的卢的作品《安全围栏(Security Fence)》。
在展览起点迎面而来的混凝土块,是莫娜·哈图姆的作品,在战争消息连日占据新闻的当下显得更为沉重。与钢筋一同悬挂的数十块混凝土总重据说达1.6吨。它们仿佛逆着重力悬浮于空中,呈现出奇异的危险感。1952年生于黎巴嫩的作家,其父母是被逐出巴勒斯坦的基督教难民。1975年他访问伦敦时,祖国突然爆发内战,使他成为难民十余年。
未能牢固地固定于天花板或墙面的混凝土,作为可能突然坠落的不安存在,其状态令人联想到国籍模糊的难民境遇。
散落在其后地面、也沿墙排列的296块金属板,仿佛是从古代遗址中取出的文物。金属板上刻的文字,记录了2020~2021年美国总统大选与国会暴动等社会矛盾达到极点时期,发布在社交网络服务(SNS)上的政治信息。这是珍妮·霍尔泽的作品《被诅咒的(Cursed)》。
古希腊、罗马的诅咒板是把怨恨或敌意刻在金属板上埋入地下,而今天则似乎被数字语言永久标本化,因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被自然温柔环抱的葡萄博物馆建筑,由以首尔艺术殿堂、威尼斯双年展韩国馆等闻名的建筑师金锡澈(1943~2016)于2011年设计。附近先有以在日韩裔建筑师伊丹润(1935~2011,刘东龙)作品闻名的Biotopia与葡萄酒店。伊丹润从济州的火山丘和茅草屋获得灵感设计酒店,从空中俯瞰恰如一串葡萄,因此被称为“葡萄酒店”。葡萄博物馆也自然沿用了这个亲切的名字。
葡萄博物馆于2021年开馆。它提出了以共情与包容克服煽动、仇恨、对少数群体歧视等社会矛盾的厚重主题,却以叙事鲜活、温暖亲切的展览加以呈现,正逐渐获得回响。
在这样的葡萄博物馆里,时常能感受到华克山庄美术馆的气息。华克山庄美术馆1984年在如今广津区格兰德华克山庄酒店、即原喜来登华克山庄酒店内开馆。它是韩国第一代私立美术馆,由崔泰源会长的母亲、SK集团先代会长崔钟贤(1929~1998)的夫人、号为于兰的朴桂姬(1935~1997)馆长从策划到运营一手打理。
朴馆长在美国密歇根州卡拉马祖大学主修美术。因与留学期间相识的丈夫结婚,她似曾一度远离美术,但随着华克山庄美术馆的创立,开始把更大的梦想变为现实。开馆展是“1960年代韩国现代美术——非定形及其周边”。如今“单色画(1970年代单色调抽象美术)”已成长为韩国美术的代表品牌之一,但在当时懂它的人还很少。朴馆长成为正在成长的韩国现代美术最坚实的后援者。开馆当年,她还在国内首次举办了安迪·沃霍尔展。此后又举办阿尔曼、安东尼·卡罗、凯特·科尔维茨、路易斯·布尔乔亚等大师的个展,努力介绍当时在韩国难以接触到的国际美术。她也积极展示雕塑、装置艺术、行为艺术以及版画与工艺等多样门类。朴馆长亲自收集了亚历山大·考尔德、大卫·史密斯等近400件藏品,并亲手策划了共138次展览。
崔先代会长与朴馆长是当时财界最为伉俪情深的夫妇。1997年崔会长为肺癌手术赴美时,朴馆长也一同出国守在身旁,却因心脏麻痹突然先行离世。华克山庄美术馆并无集团层面的支持,而是以会长夫妇的私人资金运营。这也成为朴馆长去世后美术馆最终关闭的原因。许多美术界人士怀念的朴桂姬馆长之名,延续到2014年由其女儿崔奇源理事长以母亲之号设立的于兰文化财团。
曾经如此的SK集团的艺术实践,近来正在复苏。位于首尔三清公园附近的“宣惠园”便是其中之一。这处曾是SK集团创始人崔钟建会长(1926~1973)私宅、此后一直作为集团研修院使用的韩屋空间,历经三年改造后焕然新生。去年9月,作为葡萄博物馆总监督金熙英策划的“宣惠园艺术项目(Art Project)1.0”的一环,举办了当代艺术家金守子的展览而备受关注。金守子将韩屋室内地面全部以镜面板覆盖的场域特定装置作品《呼吸》,此前只在海外美术馆展出过,宣惠园项目是其首次在韩国国内展出。当时防弹少年团(BTS)的RM和演员朴宝剑等名人也曾到访。或许正因这一缘分,上月BTS公开的新曲《SWIM》音乐录影带的拍摄地是宣惠园,这一消息传出后再度引发话题。
葡萄博物馆迎来开馆5周年,决定与世界主要文化艺术机构合作,开展全球艺术支持。15日(当地时间)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举办的“Women & the Critical Eye”活动中,SK与葡萄博物馆列名赞助方。该活动自2014年开始,旨在重新审视在美术界相对未受关注的女性艺术家、专家以及女性收藏家的角色。认同这一宗旨的SK与葡萄博物馆决定在三年内赞助这一年度活动。
9月,还将支持在美国规模最大的亚洲美术馆——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Asian Art Museum)举办的韩国单色画大师河钟贤在美国的首个回顾展,意在为韩国现代美术大师在世界舞台上稳固地位发挥实质性桥梁作用。
葡萄博物馆不仅内部策划展出色,户外装置作品也很特别。
“爱是消灭黑暗、摧毁我们之间距离的革命性能量。”
这是在美术馆入口一侧户外空间以发光二极管(LED)灯光装置呈现的罗伯特·蒙哥马利的作品文句。绰号“用诗歌摧毁广告牌的艺术家”的蒙哥马利,具有让都市人在忙碌日常中短暂停下、审视内心的力量。这件作品在2022年卢浮宫杜伊勒里花园首次策划当代美术展时也曾展出,它表明“爱”才是真正变化的能量。
经过乌戈·罗迪诺内的装置作品《太阳(Sun)》和Superflex的秋千形装置作品,再一路走到后院看看。山丘那一侧可见一件仿佛搬家行李、堆放着旧箱子和陈旧床垫之类形态的作品(?)。这是金泓锡的《关于倾斜与夸张形态的研究——LOVE》。堆叠之物的形态纵向构成“L·O·V·E”。以分享与包容之心培育的艺术所抵达之处,便有“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