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争导致国际油价飙升、以及关税退还与恢复致使全球通胀(物价上涨)剧烈波动之际,唐纳德·特朗普政府再次施压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美联储)进一步下调基准利率。其目的在于,即便物价压力令人严重忧虑,也要减轻天文数字般的联邦财政赤字利息负担,并引导美元走弱以最大化关税效果。此外还有在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前提振经济与股市、笼络民心的考虑。特朗普政府预计,油价飙升及由此带来的物价上涨,在本月底战争结束后将在相当程度上恢复原状。问题在于仍存在过多不确定性。各界更倾向于认为,即便伊朗战争告一段落,由于对中东局势的不信任,国际油价也难以回到战前水平。进一步而言,能否如期完成特朗普总统期待的推动降息的美联储主席人选凯文·沃什的任命确认亦不明朗。若物价涨幅超出特朗普总统的预期,选民流失将难以靠任何其他政策阻止。
美启动“244万亿韩元”退税系统并于7月初恢复关税……贝森特称“美联储对通胀判断有误”
据20日(当地时间)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向美国国际贸易法院(USCIT)提交的文件,特朗普政府已启动第一阶段系统,用于退还今年2月20日被联邦最高法院判定违法的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的关税。该系统名为“Cape”,退还总规模为1660亿美元(约244万亿韩元)。由于产生利息的情形也一并计算,进口商即便有多笔也可一次性获得退还。截至本月9日,已完成电子支付申请的进口商为5万6497人,金额为1270亿美元(约175万亿韩元)。CBP说明称,需人工处理的金额估算为29亿美元(约4万亿韩元),正在研究处理方式。
特朗普政府在退还依据IEEPA征收的对等关税、合成毒品芬太尼关税等税款的同时,也在加快推出弥补措施。特朗普政府自韩国大法院判决之后的2月24日起,依据《贸易法》122条对全球所有贸易伙伴征收10%关税,最长可达150天,为引入替代方案争取时间。《贸易法》122条允许总统为应对国际收支问题临时征收关税或设定限制进口量的配额。
特朗普政府准备的替代方案是依据《贸易法》301条的关税。此前,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代表贾米森·格里尔上月11日宣布,已对16个经济体启动《贸易法》301条调查,这是加征关税的前置程序。调查对象包括韩国、中国、日本、欧盟(EU)、新加坡、瑞士、挪威、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柬埔寨、泰国、越南、台湾、孟加拉国、墨西哥、印度等。《贸易法》301条赋予行政部门就外国政府不正当、不合理及具歧视性的行为等加征关税的权限。目前特朗普政府并非先发现他国不公平贸易行为再征税,而是先将加征关税视为既定事实,事后再补充依据。
就此,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14日在华盛顿特区举行的《华尔街日报》(WSJ)主办活动上提及《贸易法》301条后自信表示:“最早可在7月初重新按原有水平征收关税。”贝森特表示:“伊朗战争的影响何时全面体现尚不确定,但当前经济稳健”,“今年增长率有可能超过3.0%~3.5%”。贝森特还主张:“美联储对通胀的判断存在一定偏差”,“剔除能源与食品的核心物价正在下降,利率有更大幅度下调的空间”。
检方在法院判决“传票无效”后仍突访美联储……特朗普称“鲍威尔若保留理事职位就解雇”
特朗普政府施压美联储的实质性动作也正式展开。14日,WSJ与《纽约时报》(NYT)等报道,美国联邦检方未经事先通知造访了华盛顿特区美联储总部。据报道,华盛顿特区联邦检察长珍宁·皮罗手下的检察官当天前往美联储大楼改建施工现场,向工作人员称要查看现场。在被以“未经事先批准不得进入”阻止后,他们取得美联储法务团队的联系方式后离去。一向对特朗普总统持批评态度的NYT指出,检方此次突访极为罕见。并质疑这是皮罗检察长挑衅性地表明将强势推进对鲍威尔主席调查的意志。皮罗检察长出身保守倾向媒体福克斯新闻主持人,被归为特朗普总统的亲信。
此前,鲍威尔主席于1月11日在美联储官方网站以视频形式发布紧急声明,称自己与美联储在同月9日受到美国韩国法务部的大陪审团传票与刑事起诉威胁。该指控与鲍威尔主席去年6月在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就美联储大楼改建所作证词有关。大陪审团是美国刑事法律体系中检方就重大犯罪提起公诉时必须经过的程序。鲍威尔主席在视频中反驳称,该调查只是特朗普总统为其施压降息举动正当化的借口,自己不会屈服。
华盛顿特区联邦法院法官詹姆斯·博斯伯格上月11日裁定联邦检方针对鲍威尔主席的大陪审团传票无效,但检方提出上诉。据WSJ报道,美联储方面的外部法律代言人、律师罗伯特·许也致函皮罗检察长,提及法院已裁定传票无效,对检方此次突访美联储表示强烈抗议。许律师在信中抗辩称:“请承诺在没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不会试图接触我的委托人美联储方面。”
特朗普总统更进一步威胁称,若鲍威尔主席在主席任期结束后仍保留理事职位,就将其解雇。特朗普总统14日在白宫接受、15日播出的福克斯商业频道采访中,就鲍威尔主席若不辞职的情形表示:“那样的话我就必须解雇他。”特朗普总统强调:“至今我一直想解雇他,但不想引起争议而忍住了”,“对鲍威尔主席的调查是关于无能的,因此不仅是单纯的刑事调查”。
此前,鲍威尔主席上月18日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后的记者会上表示,如果沃什人选未在自己任期内获得联邦参议院确认,他将按照《美联储法》规定担任临时主席。鲍威尔主席还说明,即便从主席职位退下,也会在针对自己的调查全部结束前保留理事职位。鲍威尔主席表示:“在调查透明且完全结束之前,我完全没有离开理事职位的意思。”鲍威尔主席的主席任期至5月15日,理事任期至2028年1月31日。
“21日听证会”的沃什,蒂利斯成障碍……“新主席将在年内降息”
特朗普总统及其亲信争相施压美联储,这次同样是为了降息。特朗普总统在执政第2期以来,一直与不接受其下调基准利率要求的鲍威尔主席发生冲突。他曾多次公开嘲讽鲍威尔主席为“太迟先生(降息决定太晚的人)”“失败者”“一无所知的蠢货”“愚蠢而固执的人”,并不时施压称随时可能将其免职。去年8月25日,他还以涉嫌住房抵押贷款欺诈为由,向理事丽莎·库克发出免职通知。库克理事曾在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时期担任经济顾问委员会委员,后经总统乔·拜登任命成为美联储理事。她是首位黑人女性美联储理事,任期至2038年1月。她在撤销免职的诉讼中一审、二审均胜诉,正等待联邦最高法院判决。
目前特朗普总统尚可倚靠的是鲍威尔主席的继任人选沃什。沃什曾在前主席本·伯南克时期的2011年因反对美联储量化宽松政策而中途辞去理事职务,因此基本被归为鹰派(偏好货币紧缩)人士,但也有强烈观点认为,在任期初期他会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任命者特朗普总统的降息要求。
关键在于沃什能否在鲍威尔主席任期结束前就任。沃什将于21日在联邦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接受人事听证,银行委成员、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目前被视为最大障碍。蒂利斯议员强烈反对特朗普总统侵犯美联储独立性的尝试,并多次表明若不撤回则将反对沃什的任命确认。现参议院银行委由共和党13人、民主党11人共24名委员组成。听证会后若要形成确认议案,需24人中过半数赞成,在民主党11人全部反对的假设下,只要共和党有1人转向,程序即会中断。因此也有预测认为,在争取蒂利斯议员改变立场之前,确认表决可能被拖延。
蒂利斯议员自去年起就强烈反对减税法案,与特朗普总统对立。其反对理由是,若按特朗普总统的政策大幅削减面向低收入群体的医疗保险Medicaid支出,其选区北卡罗来纳州的居民将遭受重大损失。北卡罗来纳州被视为共和党与民主党之间典型的摇摆州。对此,特朗普总统去年6月28日在自己的社交网络服务(SNS)“Truth Social”上发文称:“很多人都说想在初选中与蒂利斯议员对决,未来几周我将会见他们,寻找能够真正代表北卡罗来纳伟大居民的人。”这实际上暗示了针对蒂利斯议员的落选运动。随后蒂利斯议员在次日29日发表声明,宣布放弃在今年11月3日中期选举中争取第三个任期。由此,蒂利斯议员如今已无需为延续政治生命而顾忌“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
共和党籍美国联邦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蒂姆·斯科特14日在福克斯商业频道采访中表示,沃什将于21日而非最初提及的16日出席人事听证会,并预计对鲍威尔主席的调查将在数周内结束。特朗普总统15日在福克斯商业频道采访中被问及“是否认为沃什下周能获得参议院确认”时表示:“我知道蒂利斯议员会做什么,也希望能如此”,“如果沃什出任美联储主席,今年将会下调基准利率”。
物价涨幅处于3%区间、伊朗不确定性仍存,却施压货币宽松……4月按兵不动概率为99.5%
更大的问题是,特朗普政府要求的降息是否真正契合当前经济状况。在关税不确定性仍存的情况下,至少要消除伊朗战争这一不安因素,该货币政策才可能获得支撑。实际上,美国劳工部10日公布的上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比去年3月上涨了3.3%。这是2024年5月以来两年间最大涨幅。与2月相比上涨0.9%,达到2月涨幅(0.3%)的三倍水平。这也是2022年6月以来约四年间的最大涨幅。剔除波动较大的能源与食品的核心CPI同比上涨2.6%,环比上涨0.2%。这意味着能源价格对整体物价涨幅的影响之大。
3月CPI是2月28日伊朗战争爆发后首次反映国际油价上涨的指标。具体来看,能源指数飙升10.9%,创下2005年9月以来21年间最大月度涨幅。按年计算上涨12.5%。特别是汽油价格比2月暴涨21.2%,为1967年开始统计以来的最大涨幅。燃料油价格也上涨30.7%,为2000年2月以来最大月度涨幅。劳工部说明称:“3月能源指数上涨10.9%,占3月整体物价涨幅的约四分之三。”
劳工部14日公布的3月美国生产者价格指数(PPI)相比CPI仍属良好。3月美国PPI环比2月上涨0.5%,大幅低于专家预期值1.1%。同比涨幅为4.0%,虽高于2月涨幅(3.4%),但未及市场预期的4.6%。作为批发物价的PPI会带有时滞反映到最终消费品价格上,因此被视为CPI的先行指标。贝森特部长称“剔除能源等的核心物价正在下降”的时点,也正是这份PPI公布之后。
经济界主要人士也一致反对特朗普政府的物价稳定论与降息必要性。作为地区联邦储备银行(联储银行)行长中唯一拥有FOMC常任投票权者、被视为美联储实质上二号人物的纽约联储银行行长约翰·威廉姆斯7日表示,受伊朗战争等影响,整体物价涨幅将进一步上升,认为无需改变当前3.50%~3.75%的基准利率。世界银行(WB)行长阿贾伊·邦加同日在华盛顿特区举行的非营利智库大西洋理事会邀请对谈中预测:“战争可能使全球增长率下降0.3~0.4个百分点,若长期化则可能下降至1.0个百分点”,“若战争持续,通胀最多可能再上升0.9个百分点”。美国最大银行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CEO)杰米·戴蒙也在公布一季度良好业绩的14日发表声明指出:“美国经济在一季度因消费者与企业支出、负债偿还而展现出韧性,但不确定性正在加大”,“存在地缘政治紧张与战争、能源价格波动、贸易不确定性、庞大的全球财政赤字、资产价格上涨等日益复杂的风险因素”。
在关税恢复与伊朗战争不确定性令物价持续动荡之际,若特朗普政府再次强迫美联储降息,预计市场将出现不必要的噪音。市场参与者在当前时点的预期也与特朗普总统不同。据15日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FedWatch数据,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反映的美联储在本月28~29日FOMC会议上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为99.5%。加息0.25%的概率为0.5%,降息概率为0%。市场还预测美联储直至12月最后一次FOMC会议仍维持当前利率的概率为68.4%。美联储年内有任何幅度降息的概率仅为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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