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与伊朗决定停火两周后,全球金融市场仍呈现极度不安的走势。原因在于承担全球约20%原油运量的霍尔木兹海峡尚未完全开放,围绕伊朗提出的10项终战方案的争议也在扩大。加之以色列与黎巴嫩的亲伊朗武装政治派别真主党之间的冲突,更像一个独立变量在搅动市场。这一争端实际上未被纳入停火方案,却在不断刺激伊朗。虽然身为邻国却无外交关系的以色列与黎巴嫩宣布,将以解除真主党武装为前提,史上首次展开直接谈判,但市场仍半信半疑。在“停火”的名义下虽避免了最坏局面,但中东局势短期内仍将充当市场最大的定时炸弹。
以色列在停火后立即对黎巴嫩发动最大规模空袭……清除真主党领袖秘书
7日(当地时间),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提出的谈判期限仅剩88分钟时突然达成停火协议的美国与伊朗,此后仍不断出现分歧。虽然避免了美国大规模轰炸发电厂和桥梁等基础设施、伊朗动员本国民众充当所谓“人体盾牌”的破局,但两国要求的终战条件差距实在太大。副总统JD·万斯、犹太裔中东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特朗普总统的长女婿、同为犹太裔的贾里德·库什纳等美国谈判团队,决定先于11日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与伊朗人士会面。
除两国间的分歧之外,还有其他令停火局势不安的因素,即以色列对黎巴嫩的攻击。内塔尼亚胡总理8日也通过视频讯息强调:“以色列还有更多必须完成的目标”,“随时准备重返战斗,手指就扣在扳机上。”
事实上,以色列军队8日发动了伊朗战争爆发以来对黎巴嫩规模最大的空袭。以色列军队9日还正式宣布,已袭击黎巴嫩首都贝鲁特,清除了真主党领袖、秘书长纳伊姆·卡西姆的私人秘书阿里·优素福·哈尔希。死亡的哈尔希是卡西姆秘书长的侄子,担任其私人秘书兼顾问。以色列军队8日夜间还对贯穿黎巴嫩南部的利塔尼河附近的战略要地进行了大规模空袭。以色列军队声称,借此精确打击并瘫痪了散布在黎巴嫩南部各地的真主党10余处武器库,以及导弹发射架和指挥控制总部等。
据黎巴嫩卫生部消息,仅当天一天,这次空袭就造成至少254人死亡、1000多人受伤。真主党也在停火生效后首次开始对以色列进行反击。真主党通过声明表示,9日凌晨向以色列北部边境地区发射了火箭弹,并称这是“对以色列持续违反停火的回应”。
对于以色列的攻击,不仅伊朗,作为停火调解国的巴基斯坦也感到惊慌。调解停火谈判的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8日在X(原推特)发文称:“有违反协议的案例被报告”,“我以急切而真诚的心恳请各方尊重为期两周的停火,并发挥极大的自制力。”同日,伊朗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格齐也致电巴基斯坦最高司令官穆尼尔,正式抗议以色列违反停火。
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9日也发表声明,强烈谴责称:“以色列打击黎巴嫩是对停火协议的正面违反。”伊朗议会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加利巴夫也在X上警告:“黎巴嫩和整个所谓‘抵抗轴心’作为伊朗的核心盟友,是本次与美国达成的两周停火协议中不可分割的部分”,“以色列违反停火的行为将付出明确的代价。”
特朗普接到内塔尼亚胡电话后突然将其从停火方案中剔除……以色列称“与黎巴嫩直接谈判”
然而特朗普总统本人却以不负责任的态度对以色列的单独军事行动袖手旁观。特朗普总统8日在接受PBS电话采访时也表示知晓以色列对黎巴嫩的攻击,并称“因为真主党的缘故,未被纳入停火协议”。他还称这“只是另外的小规模交火(skirmish)”,贬低其意义。
就此,CBS于9日引述多位外交消息人士报道称,特朗普总统当初曾同意将黎巴嫩也纳入中东地区停火对象。白宫官员表示,对于这样的停火条件,不仅伊朗和巴基斯坦,以色列也表示赞成。局势在特朗普总统与内塔尼亚胡总理通电话后骤变。特朗普总统一与内塔尼亚胡总理交谈,立刻改变立场,转向黎巴嫩不属于停火对象一方。就此,《纽约时报》(NYT)也报道称,特朗普总统在2月11日的秘密会议上比起白宫幕僚更信任内塔尼亚胡总理的说法,强行推动了战争。
在以色列的攻击成为停火障碍之际,法新社9日报道称,黎巴嫩内阁已指示安全部队,将贝鲁特所有武器的持有与使用权限仅限于国家公共机构。据报道,黎巴嫩总理纳瓦夫·萨拉姆当天在内阁会议后命令:“军队与安全部队应立即开始采取措施,在贝鲁特全境完全确立国家权威。”萨拉姆总理尤其强调:“所有武器都应只掌握在合法当局手中,国家必须独占武力。”在不熟悉中东情况的人看来,这似乎是一道以强制解除真主党武装为考量的命令。
对此,内塔尼亚胡总理也立即发表声明称:“黎巴嫩方面多次请求启动与以色列的直接谈判”,“8日我已指示内阁尽快启动与黎巴嫩的直接谈判。”他接着补充:“与黎巴嫩政府的会谈将聚焦于解除真主党武装以及建立两国间的和平关系”,“我高度评价萨拉姆总理关于国家独占贝鲁特境内所有武器所有权的要求。”
对此也有报道称,美国在幕后调解了以色列与黎巴嫩之间的谈判。CBS与美联社报道,下周美国国务院将在华盛顿特区与以色列、黎巴嫩举行三方停火会谈。出席者预计包括美国驻黎巴嫩大使米歇尔·伊萨、黎巴嫩驻美大使纳达·哈马德·莫阿瓦德、以色列驻美大使耶希尔·莱特。特朗普总统当天在接受NBC电话采访时表示:“以色列正在缩减在黎巴嫩的行动”,“我已与内塔尼亚胡总理通话。”
全球非国家组织中最强战力……优于正规军,政府无法控制
问题在于,真主党究竟是不是无力的黎巴嫩政府所能控制的势力。黎巴嫩是濒临地中海的中东小国,同时是多宗教国家。以色列与黎巴嫩尽管是邻国,至今从未建立过正式外交关系。自1948年以色列建国起,双方就只把彼此定义为敌国。此前他们主要通过美国或联合国等第三方进行间接接触。这也是内塔尼亚胡总理的谈判宣言被解读为一种信号的原因:只要能瘫痪真主党,以色列也可能正式承认黎巴嫩政府。
真主党于1982年作为伊斯兰什叶派倾向的军事势力成立。抵抗以色列入侵黎巴嫩的民兵组织是该组织的雏形。当时以色列在攻击以黎巴嫩南部为基地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PLO)的过程中也波及平民,真主党对此进行了强烈抵抗。
1979年伊斯兰革命成功的伊朗神权独裁政权,因真主党与自己同属什叶派,自初期便给予全面支持。伊朗派遣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成员前往真主党,训练青年并提供资金。美国与西方仅将其视为恐怖组织,但真主党自2005年起通过联合政府,作为黎巴嫩执政党的合法一员活动。2024年9月,领导该组织32年的前秘书长哈桑·纳斯鲁拉等领导层曾在以色列的攻击中被全部消灭。
更重要的是,真主党的军事力量众所周知地压倒黎巴嫩正规军。总兵力达数万人,还自备大量无人机、火箭弹等军事装备。在全球非国家组织的战力中堪称最强水平。行政能力与经济实力孱弱的黎巴嫩政府,实际上不可能控制兼具政治能力的真主党。
真主党在本次战争中也在黎巴嫩政府的控制之外行动。尽管黎巴嫩政府自伊朗战争初期的上月初就正式禁止军事活动,真主党仍未受任何制约地对以色列实施反击。内塔尼亚胡总理当然不会不了解这一情况。也就是说,即便与黎巴嫩政府进行了直接谈判,真主党却毫无变化这一点,日后可能被以色列作为再次入侵的理由提交给美国。
《华尔街日报》报道称,特朗普总统8日就停火宣称这是“完全的胜利”,但部分亲信认为言之过早并表示担忧。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特朗普总统在停火后仍收到关于伊朗残余军事能力的报告。官员们表示,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仍拥有数十艘可威胁霍尔木兹海峡内船舶的小型快艇。此外还补充说,伊朗拥有的导弹发射架有一半以上被摧毁,但其余相当多的仍埋设在地下。
霍尔木兹海峡仍在伊朗控制下……收比特币、人民币,每天仅允许15艘以下通过
除以色列的单独行动之外,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问题也是停火的暗礁。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9日还提出了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为避免触雷应使用的两条替代航线。革命卫队在声明中表示:“考虑到波斯湾(海湾)和霍尔木兹海峡的军事紧张局势以及接触各类水雷的风险,所有船舶在另行通知前须与革命卫队海军协调并使用替代航线。”伊朗ISNA、塔斯尼姆通讯社公开的海图上,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一直使用的“分道通航制(TSS)”区域上方,画有一个用波斯语标注为“危险区域”的大圆圈。意即伊朗可能已在该区域布设水雷。
《华尔街日报》(WSJ)8日报道,伊朗计划在为期两周的停火期间,也向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以加密货币或中国人民币收取通行费。英国《金融时报》(FT)也报道称,伊朗方针是要求在此期间以比特币支付通行费。据报道,通行费为每桶1美元水平,原油舱空载的油轮可自由通过。
俄罗斯塔斯社9日进一步报道称,伊朗决定将霍尔木兹海峡每日通过船舶数量严格限制为最多15艘。这是在将海峡控制权移交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同时,最大限度提升对美谈判筹码的举措。
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赛义德·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同日也表明立场,将把霍尔木兹海峡的管理水平提升到新的层次。穆杰塔巴最高领袖在其父、前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去世第40天发表声明称:“我们绝不会对攻击我国的侵略者坐视不管,将追究他们所犯行为的责任到底”,“不仅要求赔偿损失,也必然要索取烈士们所流鲜血的代价。”
法新社当天报道,停火宣布以来,伊朗以外国家的油轮首次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该油轮为加蓬籍“MSG号”,载运约7000吨阿联酋(UAE)产石油通过了海峡。
伊朗企图以霍尔木兹通行费做生意,海峡对岸国家阿曼则明确表示反对。据阿曼官方电台Al Wisal等消息,阿曼交通部长赛义德·阿尔马瓦利8日在议会表示:“阿曼已签署所有国际海上运输公约,依此不得对海峡通行征收任何费用。”其解释是,霍尔木兹海峡并非人为开凿的人工运河而是天然通道,因此与苏伊士运河等不同,没有征收通行费的法律依据。
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约21海里(约40公里)。由于海峡宽度小于国际法承认的两国领海(自海岸线12海里)之和,因此不存在公海。因此,通过该海峡的船舶必须经过伊朗或阿曼的领海。
仍在向北约索要支援……金融市场连日“过山车”行情
在此情况下,特朗普总统仍要求欧洲盟国为确保霍尔木兹海峡安全提供支援。特朗普总统8日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会见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时,也反复倾诉对欧洲不配合态度的不满。特朗普总统在会谈后立即在其社交媒体Truth Social上写道:“我们需要时北约不在,今后我们需要时也不会在。”特朗普总统9日又在Truth Social上抨击:“包括令人非常失望的北约在内,谁都是不施加压力就什么都不明白。”
特朗普总统同日还在Truth Social上再次重复了停火前反复提出的“最大规模空袭”施压。特朗普总统表示:“为对已相当削弱的敌人实施致命打击与摧毁所需的所有美军舰艇、飞机、兵力、弹药和武器系统,将一直留在伊朗及其周边,直至达成真正的协议并完全履行。”他同时强调:“如果因任何原因协议未被履行,将立即以任何人都未曾见过的强力方式开火。”《金融时报》8日还报道称,特朗普总统自上月21日首次威胁要将伊朗发电厂化为焦土之时起,便已请求巴基斯坦调解停火。
对停火的期待与不信任交织,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性也极度加大。9日纽约股市在停火协议仅一天便出现动摇迹象之际,开盘初期走弱,但在内塔尼亚胡总理发表声明后急剧反弹。
国际油价因对停火的不安心理大幅上涨,随后因以色列与黎巴嫩推进谈判的消息而缩小涨幅。当天在伦敦ICE期货交易所,6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期货收于每桶95.92美元,较前一交易日上涨1.17美元(1.23%)。5月交割的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在纽约商业交易所也上涨3.46美元(3.66%),收于每桶97.87美元。WTI期货盘中一度上涨超过8%,突破每桶100美元。
随着停火谈判不仅在美国与伊朗之间、也在以色列与黎巴嫩之间展开,中东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加之美国的战争赔偿、解除真主党武装等现实可能性偏低的要求在谈判桌上过多,协议过程预计将经历相当漫长的阵痛。在此期间,金融市场的不稳定性也势必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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