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朗普总统提出的谈判截止期限仅剩88分钟之际,美国与伊朗勉强达成停火协议。可怕的事态暂时被缝合,但分析认为仍有诸多难关。眼下以色列并未停止对黎巴嫩的空袭,伊朗也似乎无意放弃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考虑到以色列意图持续攻击直至伊朗政权灭亡的意志,以及美国与伊朗要求之间的落差,战争重启的可能性依然很高。此外,特朗普总统为安抚美国民众民心,正在谋划只顾本国利益的构想,其他国家的不满也可能日益加深。虽然明确的停火期获得了两周,但这期间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性很可能难以轻易缓解。
“摧毁文明”对“人体盾牌”……一触即发的危机后,在剩余88分钟时“停火”
特朗普总统于7日下午6时32分(当地时间)在自己的社交网络服务“真实社交”上发文表示:“以伊朗同意完全、立即且安全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为条件,我同意暂停对伊朗的轰炸和攻击两周。”这距特朗普总统提出的谈判截止期限——当天下午8时(韩国市场8日上午9时)仅剩88分钟。当天也是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展开大规模空袭后的第39天。特朗普总统此前曾表示,若伊朗不达成协议,将对发电厂等伊朗各类基础设施展开大规模空袭,并自上月21日以来三次推迟谈判截止期限。
特朗普总统称,他是在与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国防军总司令阿西姆·穆尼尔讨论谈判的过程中,接到暂缓动武的请求后作出这一决定的。特朗普总统表示:“因为我们已经超额达成了所有军事目标,并且在与伊朗和中东长期和平相关的明确协议上已非常接近。”他介绍称已收到伊朗一份含10项条款的提案。特朗普总统在宣布停火后接受法新社电话采访时强调:“这是毫无疑问的100%完美胜利”,“伊朗的浓缩铀将被彻底处理,否则我不会达成协议。”
《纽约时报》当天也引述3名伊朗官员的说法报道称:“伊朗也接受了两周停火方案,最高领袖阿亚图拉赛义德·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已予批准。”伊朗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格齐表示,在全球约20%原油运输量经过的霍尔木兹海峡,两周内将可安全通行。白宫一名人士对美国在线媒体Axios解释称:“两周停火自霍尔木兹海峡开放之时起生效”,“以色列也将同意停火并停止攻击。”
当天美国与伊朗的两周停火决定极具戏剧性。特朗普总统此前在7日于“真实社交”上接连发表强硬言论,甚至写道“今晚整个一个文明将消失,再也无法挽回”。这一言论被理解为不惜实施战争罪,在美国国内也引发强烈反对。美国政治专业媒体Politico还报道称:“外界担忧出现特朗普总统对伊朗使用核武器的最坏情形。”
伊朗甚至动员本国民众在发电厂周边和桥梁上组成所谓“人体盾牌”。伊朗法尔斯通讯社实际上还刊登了民众手持伊朗国旗密密麻麻站在伊朗主要城市火力发电厂前的照片。
激烈的幕后谈判中,中国催促达成协议……11日在巴基斯坦会谈
特朗普总统在大规模空袭与停火之间直到最后仍犹疑不决,被解读为美伊幕后谈判之紧张程度所致。据8日Axios报道,6日在巴基斯坦接到共10项停火调解方案的犹太裔中东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对此颇为不满,甚至将其称为“灾难与惨剧”。此后巴基斯坦拟定修正案,转交威特科夫特使与阿拉格齐部长,埃及、土耳其的外长积极介入谈判,美国的气氛开始转变。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以及美国及其盟友的强硬派纷纷要求不要接受调解方案,但特朗普总统还是接受了巴基斯坦的提议。“真实社交”发文后15分钟,派驻中东的美军便接到撤离命令。
伊朗方面,穆杰塔巴最高领袖下令回应谈判,协议随之急速推进。阿拉格齐部长也说服了强硬派的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指挥官们接受调解方案。如果Axios的报道准确,特朗普总统所说的“更聪明、更不激进的伊朗新政权”的首脑,正是在美国空袭中失去父亲、母亲、妻子、子女、姐妹、侄辈等所有亲人的穆杰塔巴最高领袖。
幕后推动停火的主体中也提到了中国。《纽约时报》7日引述伊朗官员称,中国在最后阶段介入,呼吁伊朗“克制并灵活应对”。据悉中国尤其具体警告称,若美国攻击能源设施将对伊朗经济造成冲击,并施压要求其接受调解方案。法新社也报道称,在谈判期限临近之际,中国与美国副总统JD·万斯促成了协议。中共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兼外交部长王毅自战争初期起,就先后与伊朗、以色列以及阿曼、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科威特、巴林等中东主要国家外长通话,呼吁停火。
中国是占伊朗原油出口八成以上的最大客户。若战争长期化,中国也须承受原油供需不稳和价格上涨的压力。这也可能成为下月14日至15日特朗普总统访华时,美国提出要求中国进口美国产原油的借口。中国因内需不振、供给过剩、房地产低迷、青年失业率高企等因素,已将今年经济增长率目标定为35年来最低的4.5%~5.0%。特朗普总统7日接受法新社电话采访时,对“中国是否促请伊朗进行停火谈判”的提问回答“我听说是这样”,予以认可。
白宫发言人卡罗琳·莱维特8日在记者会上表示:“特朗普总统决定派出由万斯副总统、威特科夫特使以及(特朗普总统的犹太裔长女婿)贾里德·库什纳率领的谈判团前往(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莱维特发言人还补充说:“首轮会谈将于周六(11日)上午举行,我们期待面对面会谈。”
以色列持续攻击黎巴嫩……“特朗普只听内塔尼亚胡的话就决定开战”
问题在于战争的另一方以色列。以色列虽同意停止对伊朗的空袭,但立场是不会停止对其他国家亲伊朗势力的攻击。依以色列的举动,停火随时可能变成名不副实。
据8日路透社报道,内塔尼亚胡总理表示支持特朗普总统的停火决定,但主张针对黎巴嫩境内亲伊朗武装政治派别真主党的战斗不包含在协议之内。同日,以色列对真主党所在的黎巴嫩发动猛烈空袭。黎巴嫩卫生部当天表示,以色列军队的空袭造成数百名伤亡。内塔尼亚胡总理8日还通过视频讯息表示:“以色列还有更多必须完成的目标”,“无论通过协议,还是通过重新开始的战斗,我们一定会达成这些目标。”内塔尼亚胡总理强调:“我们随时准备重返战斗”,“我们的手指也扣在扳机上。”
还有报道称,特朗普总统比白宫幕僚更信任内塔尼亚胡总理的话,从而推进了战争。一向对特朗普总统持批评态度的《纽约时报》7日详细报道了战前2月11日白宫秘密会议的幕后情况,并如此主张。据报道,当天内塔尼亚胡总理在白宫地下战情室会见了特朗普总统。当时出席会议的有特朗普总统、幕僚长苏西·怀尔斯、国务部长马尔科·鲁比奥、国防部(战争部)长皮特·赫格塞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等。当时身在阿塞拜疆的万斯副总统未能参会。
据《纽约时报》报道,内塔尼亚胡总理在会上用1小时强调必须打击伊朗。内塔尼亚胡总理称现在是更换伊朗政权的最佳时机,并强调可在数周内瘫痪伊朗的弹道导弹计划。他还主张伊朗将被削弱到无法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程度,且打击美国在邻近中东国家利益的可能性也很小。他还劝说称,可通过煽动伊朗国内的反政府示威实现体制崩溃。据悉内塔尼亚胡总理还另行准备了视觉资料,展示伊朗神权体制崩溃后可与美国合作的新领导人候选人。
对此,拉特克利夫局长以“政权更迭的设想荒谬无稽”一口否定,鲁比奥部长也评价为“胡说八道”。凯恩参联会主席则称“这是以色列夸大其词的典型手法”,并警告伊朗封锁霍尔木兹等军事行动的风险。相对而言,对攻击伊朗最积极的人是赫格塞斯部长。在鲁比奥部长和怀尔斯幕僚长消极表态之际,最强烈反对战争的是万斯副总统。特朗普总统最终在2月26日的最终会议上决定批准军事行动。本应警告霍尔木兹海峡封锁风险的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和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被排除在会议之外。
特朗普总统8日在接受PBS电话采访时也表示知晓以色列对黎巴嫩的攻击,称“因为是真主党,所以未包含在停火协议中”。他还贬称“那只是另外的小规模交火(skirmish)而已”。特朗普总统的这番言论与以色列方面的主张完全一致。相反,阿拉格齐部长8日致电巴基斯坦最高司令穆尼尔,抗议称以色列违反了停火。
伊朗如战胜国般提出要求……索要每船30亿通行费还要赔款
戏剧性的停火协议争得了两周时间,但外交界预计,真正实现终战之前将经历极为艰难的过程。因为即便不算以色列,美国与伊朗的要求之间落差也过大。据伊朗国营媒体等报道,伊朗提出的10项条款包括:伊朗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停止对伊朗及其代理势力的攻击、美军撤出该地区、对伊朗赔偿、解除制裁与资产冻结、为保障停火协议约束力的联合国安理会决议等。这意味着要在战前可自由通行的霍尔木兹海峡强行征收通行费。伊朗的打算是与阿曼一起,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按每艘约200万美元(约30亿韩元)征收通行费。这是全球各国难以接受的计划,但伊朗的立场是,战后重建工作需要这笔钱。
就停止核武器开发达成协议也是一项沉重课题。据美联社等报道,伊朗在以波斯语发表的声明中称美国接受了用于核计划的浓缩,但在英文声明中删除了这一内容。若伊朗的要求得以贯彻,战后铀库存仍将留在伊朗。
要求国际社会撤销对伊朗的经济制裁并归还被冻结资产,也更接近战胜国才能提出的条件。赔偿战争损失的内容同样如此。前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的位置由次子穆杰塔巴最高领袖继承,这一点也令人怀疑特朗普总统所称的“政权更迭”。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等伊朗核心人士坚持称,若美国不同意这10项条款,穆杰塔巴最高领袖也不会批准终战协定。
赫格塞斯部长8日在记者会上对此解释称:“我们对伊朗取得了决定性、历史性和压倒性的胜利”,“本次协议意味着伊朗绝不会再拥有核武器。”凯恩参联会主席也表示:“美军已在伊朗完成军事目标”,“停火只是暂时的停顿,我们将保持重启战斗的准备态势。”
在此情况下,特朗普总统以获得巨大经济利益的方式宣扬战争的正当性。特朗普总统8日在“真实社交”上表示“美国将协助缓解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拥堵”,暗示有意部分满足伊朗的要求。特朗普总统称:“将会产生巨大收益,伊朗可以开始重建程序。”特朗普总统还补充说:“我判断伊朗经历了非常有成效的政权更迭”,“铀浓缩将不再进行,美国将与伊朗合作,把深埋的核残骸全部挖出并清除。”
不顾其他国家“考虑共同征收通行费”……距终战重重难关
特朗普总统进而开始考虑在霍尔木兹海峡与伊朗共同征收通行费的方案。在其他国家因伊朗战争一无所获的情况下,此举令人困惑。ABC记者乔纳森·卡尔8日在自己的X(原推特)上发文解释称:“当我问特朗普总统‘伊朗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所有船舶征收通行费是否可以接受’时,特朗普总统说‘美国和伊朗也可以合作征收通行费’。”据卡尔记者称,特朗普总统表示:“我们正在考虑以合资事业(joint venture)方式推进”,“这可以成为对其他多种势力守护海峡的方法。”特朗普总统还补充说:“那真是件美妙的事。”
特朗普总统的这一构想与停火协议前美国的官方立场相反。就在上月27日,鲁比奥部长在法国巴黎近郊与七国集团外长结束会议后会见记者时还指出:“伊朗引入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费征收体系不仅非法,而且不可容忍,对全世界都很危险。”鲁比奥部长当时强调:“全世界制定应对计划十分重要”,“美国已准备好成为该计划的一员。”
直到谈判期限最后仍在观望的全球金融市场,因停火消息暂时松了一口气。8日纽约股市,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2.85%)、标准普尔500指数(2.51%)、纳斯达克综合指数(2.80%)齐齐急涨。伦敦ICE期货交易所6月交货的布伦特原油期货较前一交易日下跌14.52美元(13.29%),收于每桶94.75美元,创2022年3月以来最大跌幅。纽约商业交易所5月交货的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也下跌18.54美元(16.41%),收于94.41美元,为2020年4月以来最大跌幅。WTI期货价格为上月25日以来最低水平。
虽然扑灭了燃眉之火,但美伊之间完全的终战协议看来仍有很长的路。预计从11日首次谈判起,双方就难以缩小分歧。在两周期限到来之前,美伊连日抛出的口水战也很可能使全球金融市场波动性再度加大。最重要的是,若霍尔木兹海峡通行税最终被商定为实际征收,预计全球油价将维持在明显高于战前的水平。这种情况下,对中东能源依赖度高的韩国经济也难以避免负面影响。据伊朗国营Press TV报道,从8日起,停火生效后一度开放的霍尔木兹海峡全面关闭,原本准备通过此处的油轮急速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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