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世界杯时,我幸运地住在光化门附近,在韩国代表队比赛的日子里,我穿上红魔T恤,悠闲地走出门去街头助威。然而被覆盖光化门大道的巨大红色浪潮所震撼,一加入便觉得再也无法脱身,只好无奈“撤退”——这段记忆至今鲜明。
从光化门到世宗路十字路口的“大路”,自朝鲜王朝定汉阳为首都、修建法宫景福宫时起就象征着国家权威。它既是宽达60米的道路,又兼作举办各种国家活动的广场。这里是汉阳的中心,曾用于王的出行、迎接使臣的仪式,也作为科举考场。这一曾是朝鲜权力轴心的空间,近代以后逐渐演变为市民集会、抵抗与庆典交叠的场所。也就是说,光化门大道是最集中地展现韩国社会如何理解自身、又如何改变自身的舞台。
烛光集会时,这里的日常秩序被暂时解构,市民们把彼此视为共同体而非陌生的他者。伴随烛光这一简单象征,其中生成了新的政治秩序。此时的光化门是名副其实“开放状态”的广场。任何人都能发言,任何人都能参与,意义并不固定,而是不断被重构。
在戒严局面中,取代烛光出现的是粉丝俱乐部的应援棒,取代运动歌曲响起的是偶像音乐。这一事件显示了政治象征体系有可能转换为文化象征体系。K-pop粉丝文化的参与方式,为广场引入了不同于既有集会方式的情感结构。参与变得更容易,气氛变得更明快,广场成为更加人人可及的场域。
然而同时,一个重要的转变正在发生。如果说烛光集会造就的阈限性是“开放的转换状态”,那么最近的光化门正逐渐移向“同步化的状态”。应援棒与音乐、节奏把人们联结为一体,但这种结合具有容易从自发生成转为按特定目的和方式被调控的结构。人们越来越在既定形式中聚集,在特定宗教集会的情况下,这一特性会进一步强化。
最近,由某经纪公司与一家全球企业组织的大型演出通过在线视频服务(OTT)平台播出,光化门广场迎来了又一个转折点。在出于安全顾虑的政府和首尔市的支持下,市民没有获得自由参与,反而异常地被限制了选择与通行的权利。回想同一空间还举行过总统就职典礼这一事实,过度的安保管控显示出光化门可能从自由的广场或历史的篇章,沦为一个普通的活动平台。
已发展为全球性的韩国文化,其扩张性跨越不同声音与节奏的边界。那与光化门前路不固定、既是内又是外、既是道路又是庭院又是广场的空间特性相似。市民们此前在广场上共享的“共同改变的经验”,不应悄然被强加为“共同被统一的经验”。从现在起,别再动光化门大道了。无论谁当市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