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全国讲话实际上只是重复了他此前在社交网络(SNS)上的发言。这场演讲让人怀疑是不是基于美国民众并未充分了解其Truth Social内容这一认识而准备的。在此过程中,各方期待的终战计划并未被具体提出。只提出了一个颇为不确定的时间表——对伊朗猛攻两三周,对方难道不会自行举白旗投降吗。对此感到失望的全球金融市场再次开始剧烈震荡。国际油价因终战的不确定性再度暴涨,像韩国这样的第三国则为产业与民生受冲击而忧心忡忡。尤其是,全球约20%原油运量经过的霍尔木兹海峡可能长期无法开放的担忧在市场全面扩散。随着伊朗征收海峡通行费的可能性升高,韩国等对中东原油依赖度高的国家经济响起警报。就韩国而言,虽未直接参与伊朗战争,但原则上作为美国的军事同盟,随时有可能被归类为支援国而成为报复对象。即便未受到直接损害,只要全球航行出现一点问题,各国也将无法避免比现在更大的通胀(物价上涨)压力。
特朗普在演讲中称“两三周内将极度打击伊朗”……令市场对“终战计划”的期待落空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1日(当地时间)在华盛顿特区白宫发表全国讲话称,“未来两三周内将对伊朗施加极其强力的打击”。特朗普在演讲中强调,“我很高兴地宣布,核心战略目标正接近完成阶段”,“我们将把伊朗打回石器时代”。
这与演讲前市场认为美伊之间终战氛围已趋成熟的期待相去甚远。上月31日特朗普将对伊朗军事行动的结束时点定为“两三周内”,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同日也向欧盟(EU)峰会常任主席安东尼奥·科斯塔表达了终战意愿,市场参与者因此推测两国间的暗中谈判正顺利推进。国际油价连续两日下跌,股市大幅反弹,终战预期迅速提前反映在市场价格中。
特朗普在演讲中也提到,“讨论仍在继续,伊朗新领导层不那么激进,也理性得多”。问题是,这种程度的提及此前已在社交网络等场合多次重复。有关终战谈判,演讲中没有比这更进一步的内容。特朗普提出的“两三周”追加攻击期,也比白宫此前主张的时间表略长。白宫和特朗普此前一直主张,以2月28日开战时点计算,战争将在4至6周内结束,而如今已进入第五周。
特朗普还在演讲中表示,“如果这段期间未能达成协议,我们将盯上主要目标”,“我们将非常强力地、也许同时打击他们的发电厂”。他接着说,“尽管是最容易打的目标,但因为那会让伊朗连生存或重建的一点机会都没有,所以我们没有打石油设施”,“但如果我们进攻,那里将彻底消失,他们对此将无能为力”。
就成为国际油价飙升原因的霍尔木兹海峡,特朗普向韩国等依赖中东原油和天然气的国家要求,“我们会提供帮助,但保护石油的工作应由迫切依赖该海峡的他们来主导”,“要么买美国石油,要么拿出勇气到海峡自己把石油运走”。这与特朗普前一天在Truth Social上所写内容完全相同:“对所有因霍尔木兹海峡而无法获得燃料的国家,例如拒绝参与清除伊朗领导层行动的英国,我提一个建议”,“要么买美国石油,要么虽然晚了也拿出勇气到海峡把石油运走”。特朗普还强调,“这场冲突结束后,海峡自然会开放”,“石油供应恢复后,油价将急剧下跌,股价将急剧上涨”。
毫无新内容……“油价上涨是短期的,比朝鲜战争更短”
当天特朗普的演讲持续约18分钟。开战以来特朗普首次进行现场直播的全国讲话。特朗普未提出有关战争计划的新构想,而是着力宣扬本次战争的正当性,称“伊朗当时正冲向前所未有的核弹、核武器”“这是为你们子孙未来的真正投资”等。这一部分让人推测,全国讲话与战争实际局面的转变无关,而是为平息舆论而准备的。
特朗普逐一列举美国过去参战的战争也引人注目。这是为了强调这次伊朗战争并非长期战的手段。特朗普表示,“非常重要的是要均衡地看待这场战争”,并介绍称,“第一次世界大战美国参战为1年7个月5天,第二次世界大战为3年8个月25天,朝鲜战争为3年1个月2天,越南战争为19年5个月29天,伊拉克战争耗时8年8个月28天”。他同时强调,“我们正对最强大的国家之一进行为期32天的非常强力而出色的军事行动”,“那个国家已经力竭,基本上不再是威胁”。
特朗普将油价上涨定性为“短期现象”,并把原因归于伊朗对油轮的攻击。他还称美国生产的石油和天然气比沙特阿拉伯与俄罗斯产量之和更多,预告冲突结束后油价将暴跌。关于股价,他主张虽有小幅下跌,但应对好于预期,经济损失不大。对近期甚至表露退出意向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的尖锐批评则未出现。就此,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决定下周前往华盛顿特区会见特朗普。
美国主要媒体对特朗普演讲内容评价不高。《华尔街日报》指出,“这是开战一个月来面向美国民众最直接的宣传战”,“试图说服对战争持怀疑态度的美国人相信战争符合国家利益”。评论认为,这是在特朗普的核心支持群体“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也提出可能陷入过去伊拉克、阿富汗战争那样的泥潭的担忧后,试图加以平息。一向批评特朗普的《纽约时报》分析称,“特朗普似乎对自己让美国陷入长期战泥潭、损害经济、疏远希望聚焦国内问题的选民这类批评反应敏感”。英国《金融时报》分析称,“特朗普通过此次演讲发出的是进一步扩大战事而非迅速达成和平协议的信号”,“打消了期待冲突立即终结的投资者的希望”。
与《纽约时报》一样对特朗普一向不满的CNN于2日公布,在演讲前的上月26日至30日与民调机构SSRS共同进行的调查显示,支持伊朗战争的回答为34%。这比开战后不久的2月28日至3月1日调查时的支持率41%下降了7个百分点。“反对战争”的回答为66%,其中“强烈反对”为43%。
伊朗表示抗战决心……双方互相炸桥、空袭钢厂激烈交火
面对特朗普的打击威胁,伊朗军队坚定了抗战意志。据伊朗国营IRIB电视台等报道,统合指挥伊朗军队的哈塔姆·安比亚中央军事总部发言人易卜拉欣·佐勒法加里2日发表声明称,“敌人对伊朗军事力量的情报并不完整”,“如果他们相信战略导弹生产基地、远程攻击用精密无人机、先进防空系统、电子战装备已被摧毁,那将是把自己更深地陷入自设的泥潭”。他接着主张,“伊朗核心战略军需物资的生产,是在敌人绝不可能知晓、也无法到达的隐秘地点进行的”,“停止试图掌握我们导弹和无人机数量的徒劳功夫”。佐勒法加里还高声表示,“这场战争将以敌人的屈辱、永久的悔恨和投降告终”,“做好准备,接受比迄今为止所受超乎想象的打击更强力、更广泛、更具破坏性的后续行动”。伊朗议会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当天也发表针对特朗普的声明,强调“伊朗人不只是口头谈论保卫祖国”,“他们为此流血”。
也门的亲伊朗胡塞武装1日威胁称可能封锁红海战略要地曼德海峡。胡塞新闻部副部长穆罕默德·曼苏尔在接受中东专业媒体Al-Monitor采访时表示,“我们承担着无法坐视不理的宗教、道德和人道责任”,“封锁曼德海峡是也门可以选择的一张牌”。他接着补充,“如果对伊朗和黎巴嫩的侵略更加激烈,或某个海湾国家为支援美国或犹太复国主义势力(以色列)而直接介入军事行动,就可能付诸实施”。《华尔街日报》等报道称,随着伊朗对海湾国家的攻击持续,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UAE)等部分海湾国家正朝着日益深度介入对伊朗战争的方向移动。
双方的激烈交火也更趋猛烈。据伊朗官方法尔斯通讯社2日报道,连接德黑兰与西部城市卡拉季的高速公路桥梁当天遭两次空袭,部分坍塌。X(原推特)等社交网络上流传的视频显示,被轰炸的桥梁上火光与黑烟腾空,桥面折断坍塌。仅第一次攻击就造成该桥至少两人死亡。第二次攻击发生在救援人员为帮助受害者在现场展开救援作业期间。
伊朗方面指认此次攻击的主体为美军。以色列军方否认对该桥进行空袭。伊朗军队随即将科威特、沙特阿拉伯、阿联酋阿布扎比、约旦等八处主要桥梁指定为潜在报复目标。
特朗普同日也在Truth Social发文强调,“伊朗最大的桥梁已倒塌,再也无法使用,还会有更多事情接踵而来”,“伊朗必须在太晚之前、在什么都不剩之前达成协议”。特朗普还在Truth Social上一并发布了一段10秒视频,画面中大型桥梁遭攻击坍塌并冒出黑烟。
据《纽约时报》1日报道,美军还向中东追加部署了可支援地面部队推进的18架“A-10”攻击机。此前投入攻击伊朗船只和伊拉克境内伊朗支持民兵的A-10攻击机为12架。1970年代研发的A-10攻击机可低空低速飞行,并可搭载每秒发射70发的机枪。
反政府人士接连被处死……着手制定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规则
据法新社和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2日报道,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对周边中东国家的美国钢铁、铝厂发动了攻击。伊朗两大钢铁企业胡泽斯坦钢铁和莫巴拉克钢铁因上月27日以来持续的美以军空袭而完全停产,伊朗因此采取了报复措施。
伊朗2日还表示,对位于约旦阿兹拉克空军基地的美军战斗机也实施了无人机攻击。约旦东部的阿兹拉克基地被视为指挥美军先进战斗机和无人机行动的核心战略据点。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宣布,还用导弹和无人机攻击了驻扎在巴林首都麦纳麦附近的美军基地。巴林是美国海军第五舰队司令部所在地,为中东核心据点。伊斯兰革命卫队声称,还一并攻击并摧毁了美国亚马逊在巴林的云计算中心。
伊朗在内部也继续推进对叛国人士的惩处。据伊朗官方媒体米赞2日报道,司法当局当天对因擅入军事设施并纵火罪被判有罪的阿米尔霍塞因·哈塔米执行了死刑。哈塔米被指在今年1月反政府示威期间擅入德黑兰的军事设施限制区,损毁设施并纵火,还被指试图抢夺武器与弹药。伊朗上月也对因1月反政府示威期间杀害两名警察而被起诉的3名男子执行了死刑。
在此期间,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1日发出以美国人为收件人的公开信,称“继续走对抗之路,代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也更无意义”,表露了结束战争的意愿。佩泽希齐扬强调,“在对抗与沟通之间的选择是现实而重大的问题,其结果将决定未来几代人的未来”,“伊朗人对美国、欧洲及其他国家不怀任何敌意”。
伊朗同时开始与阿曼共同制定监控霍尔木兹海峡船舶通行的规则。伊朗外交部负责法务与国际组织事务的副部长卡泽姆·加里巴巴迪2日在接受俄罗斯卫星通讯社采访时表示,“我们正在与阿曼共同起草监控霍尔木兹海峡船舶通行的新协议(规则)”。加里巴巴迪接着强调,“现在是战争状态,不应期待战前的规则仍然适用”,“对侵略国及支援它们的国家,限制和禁止航行的措施不可避免”。他进一步警告称,就近期伊朗境内主要核设施遭攻击一事,如果没有国际社会的保护,也可考虑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
四年来最高油价令各国头疼……若战事扩大使原油供应减少12%~13%,各国须实行配给制
无论特朗普是提前终战还是持续猛攻,各国视为战争最大关键的仍是油价。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未解决的情况下,各国对能源供应紧张及随之而来的通胀忧虑亮起警报。就此,英国研究机构牛津经济研究院1日发布报告分析称,因霍尔木兹海峡封锁,每日约1000万桶石油的供应被切断。这相当于战前全球石油需求每日1.04亿桶的约10%。报告还推算,开战后布伦特原油价格暴涨79%,但全球石油需求仅减少240万桶。此外报告计算,即便考虑各国战略石油储备的释放,仍会出现相当于全球石油需求2%、即每日约200万桶的缺口。报告进一步预计,若战争持续6个月并扩大至红海和海湾(波斯湾)全域,缺口将增至相当于整体消费量12%~13%的1300万桶。牛津经济研究院预测,从这一时点起,人们不是减少消费,而是可能根本买不到燃料。分析认为,除了提价或实行配给制之外别无他法。
由于油价波动过于剧烈,美国财政部将允许哈萨克斯坦把俄罗斯产原油运往中国的例外期延长至明年3月19日。在特朗普政府放宽对俄罗斯产原油制裁后,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发放的原有许可期限原本到本月为止。日本《日本经济新闻》近期引用原材料市场分析机构Kpler报道称,本月驶向中国的油轮预计将装载每日约60万桶美国产原油。报道还提出,此次措施可能与5月14日至15日的美中首脑会谈有关。
包括韩国在内的全球40多个国家2日还在英国外交大臣伊薇特·库珀主持下,以视频方式召开探讨霍尔木兹海峡开放方案的外长会议。韩国方面由外交部次官补郑义惠参加。《金融时报》报道称,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正在研究扩建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既有输油管道及新建方案。
实际上,2日国际油价因对特朗普演讲的失望而再度上涨。当天6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期货较前一交易日上涨7.8%,报每桶109.03美元。5月交割的美国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也暴涨11.4%,收于每桶111.54美元。WTI价格为乌克兰战争初期的2022年6月以来3年10个月的最高值。
备受关注的特朗普演讲实际上只暴露了战略缺失便告结束,金融市场的不安也将持续加剧。此外,纽约股市3日还将休市。在美国,本月3日是复活节(5日)前的星期五“耶稣受难日”假期。债券市场也只开到中午。在波动性巨大的情况下,市场也更难实时反映伊朗战争这一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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