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争,市场上既有通过武力和谈判提前结束的期待,也有战火扩散至周边中东国家的担忧。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连日口头威胁之际,伊朗和中东各国将作出何种选择越来越难以预测。相对而言,不仅伊朗,美国同样不具备打超过6周长期战争的余力,这一情形似乎是华尔街抱有期待的原因。即便被逼入困境的特朗普总统打出最后一张牌后单方面宣布终战,金融市场的不确定性能否完全消除仍是未知数。因为美国已暗示可能退出未在伊朗战争中提供帮助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北约),并将下一个打击目标指向古巴。伊朗及其亲近势力战后是否会让霍尔木兹海峡或红海地区完全自由通行,也不明朗。
特朗普下令夺取浓缩铀,称“谈判进行得极好”……伊朗却称“退出核不扩散条约”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29日(当地时间)在从佛罗里达州飞往华盛顿特区的专机上会见记者时表示“与伊朗的谈判进行得极好”,并宣布将从30日上午起允许20艘大型油轮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就美国向伊朗提出的15项要求,特朗普总统也表示“伊朗同意我们的方案,我们还会提出其他一些要求”,并称“对达成协议的可能性相当有信心(pretty sure)”。但他同时补充说“伊朗真的难以捉摸,我们在谈判的同时也必须随时摧毁他们”,“我们实现了政权更替,我们正在与任何人都从未打过交道的另一批人谈判”。自称充当谈判调停角色的巴基斯坦副总理兼外交部长伊沙克·达尔30日表示,美国与伊朗的对话将很快在本国举行。而美国和伊朗方面均无官方回应。
《华尔街日报》(WSJ)当日报道称,特朗普总统正在研究为夺取伊朗浓缩铀而实施军事行动的方案,但尚未决定是否执行。报道称,特朗普总统正在催促幕僚施压伊朗,把放弃浓缩铀作为终战条件加以落实。报道还提到,特朗普总统曾在私下场合表示要借此在4月中旬前结束战争。特朗普总统29日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FT)采访时说“我希望拿到伊朗的石油”,“我们可能会占领哈尔克岛,也可能不会”。
如果按特朗普总统的指示行事,正向中东调动或已抵达的海军陆战队远征队、第82空降师等美军地面部队可能不得不执行相当危险的行动。据估计,在去年6月三处核设施遭美国和以色列空袭之前,伊朗持有浓缩度达60%的铀超过400公斤,以及20%浓缩铀约200公斤。这些物资可以轻易转化为制造核武器所需的90%浓缩铀。美军若要从这些设施中获取铀,必须投入受过处理放射性物质特别训练的精锐特种部队。在此过程中还可能遭到伊朗地对空导弹和无人机攻击。技术人员用挖掘设备清理废墟的过程需要掩护,运送铀还需要卡车和临时机场。
与特朗普总统的说法不同,伊朗完全放弃核设施的可能性并不确定。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埃斯马伊尔·巴加埃30日表示“伊朗过去和现在都绝未追求核武器”,但同时称议会正在研究退出《核不扩散条约》(NPT)。NPT是在中国于1967年6月完成氢弹试验后,联合国于1968年6月为阻止全球核扩散而通过的条约。此后,NPT起到了阻止除美国、苏联、英国、法国、中国等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之外的其他国家投入核开发的作用。尽管如此,此后印度、以色列、巴基斯坦、朝鲜等四地仍先后成功进行了正式或非正式核试验。宣布退出NPT,等于表示不顾国际约束、随时可以发展核武力。伊朗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成员阿拉埃丁·博鲁杰尔迪议员当日也表示“西方和以色列的侵略已到达威胁伊朗生存的临界点”,“没有理由再被一项无法保护我们的条约束缚,退出NPT已不是研究对象,而是执行问题”。
胡塞武装、以色列扩大交战……美国却对“不配合”的北约称“考虑退出”
双方交战也未停止。也门亲伊朗的胡塞武装30日再向红海沿岸的以色列南部城市埃拉特发射2架无人机。胡塞武装此前于28日向以色列发射2枚导弹,正式宣告参战。伊朗也对科威特、沙特阿拉伯等海湾地区邻国持续进行无差别报复攻击。科威特政府当日在X(原推特)上宣布,伊朗对电力和海水淡化设施的攻击造成1名印度籍工人死亡。沙特阿拉伯国防部也在X上表示,探测并拦截了针对本国东部地区的5枚弹道导弹。
以色列30日通过了今年预算案,将国防费定为1420亿谢克尔(68.2万亿韩元)。今年国防预算比去年增加了300亿谢克尔(14.4万亿韩元)以上。以色列不仅对伊朗,还持续对黎巴嫩亲伊朗武装派别真主党发动攻击。据当日路透社等报道,黎巴嫩南部还首次发生联合国维和部队人员1人死亡的事件。攻击主体是以色列还是真主党尚未确认。因以军空袭,黎巴嫩正规军至今也已至少有9人死亡。
前一天还称谈判进行得非常顺利的特朗普总统,30日又发表强硬言论。特朗普总统当日在自己的社交平台“真实社交”上警告称“美国正与更新、更理性的政权认真讨论,以结束我们在伊朗的军事行动”,“已取得重大进展,但如果因任何原因不能很快达成协议、霍尔木兹海峡不能立即向商业开放,我们将炸毁伊朗所有发电厂、油井和哈尔克岛,使其彻底焦土化,从而结束我们可爱的‘驻留伊朗’”。他接着强调“我们是有意还没有动这些目标”,“这将是对旧政权47年恐怖统治期间伊朗残酷屠杀和杀害的我们众多军人及其他人的报复”。这意味着如果谈判破裂,美国将猛烈攻击伊朗能源设施和哈尔克岛等,并可随自己意愿结束战争。特朗普总统21日预告将攻击伊朗发电厂设施等,之后两次延期,目前将期限设定在下月6日。特朗普总统自开战初期就提出战争期限为4至6周,6日正是第6周开始的时点。
据美国国务院消息,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同日在接受阿拉伯媒体半岛电视台采访时表示,对伊朗战争结束后将重新审视是否继续留在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北约)。卢比奥就北约拒绝美国要求向霍尔木兹海峡派遣军舰一事表示“非常失望”,并称“总统和美国将在此次行动结束后重新审视(reexamine)所有这些问题”。卢比奥还指出,西班牙等北约部分成员国不允许美国驻军基地权也是问题。对此,特朗普总统27日在美国佛罗里达州迈阿密举行的“未来投资倡议峰会”演讲中也强调“北约不帮我们是个巨大的错误”,“我们每年向北约支出数千亿美元,(如果退出)美国将赚到一大笔钱”。
在被问及为实现终战伊朗至少须作出哪些让步时,卢比奥称“绝对不能拥有的是能够迅速将核武器化的体系”,并主张“所有无人机和导弹生产也必须停止”。对于伊朗作为终战条件要求的霍尔木兹海峡通行费征收权,他强调“这不仅我们,全世界都无法接受”,“美国马上也能这么做,中国也能在南海这么做,所以绝不会接受这种条件”。
白宫:“4至6周战争期限不变……可能让阿拉伯国家分担战费”
北约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冷战时代正式开启之际,由美国、英国、法国等西方12国创设的组织。其核心是集体防卫条款,即成员国之一受到攻击即视为对全体成员的攻击并予以回应的北约条约第5条。1955年西德也加入北约后,苏联对此反弹,成立了东欧阵营的军事同盟华沙条约组织。东欧阵营崩溃后,北约仍以维护欧洲地区和平为目的存续,并在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迎来新局面。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再次成为威胁性存在,芬兰于2023年、瑞典于2024年新加入,成员国增至32个。
卢比奥30日在接受ABC采访时也再次突出前一天特朗普总统在专机上谈到的战况。卢比奥表示“我们始终倾向于通过谈判和外交解决问题”,但同时称“必须为这些努力可能失败作准备”。在被具体询问特朗普总统提到的“任何人都从未打过交道的另一批人”是谁时,卢比奥划出界限称“不能说是谁”,“那样做可能与伊朗内部其他势力产生问题”。关于是否投入地面部队,卢比奥表示“如果特朗普总统愿意,为阻止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等有多种选项”,“我们的目标有办法在数周而非数月内实现”。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当日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也解释称“随着时间推移,无论通过美军护航还是多国部队护航,美国都将夺回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享有航行自由”。
白宫发言人卡罗琳·莱维特当日在记者会上甚至提到让阿拉伯国家承担对伊朗战争费用的可能性。在被问到“海湾战争时沙特阿拉伯、科威特、阿联酋(UAE)等阿拉伯国家承担了战争费用的相当部分,这次也会这样吗”时,莱维特表示“特朗普总统会相当有兴趣向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据我所知这是总统的想法”。这意味着因特朗普总统发动的战争而遭受巨大损失的海湾国家还可能分担战费。莱维特警告称“(与伊朗的)谈判在继续,而且进行得不错”,“如果伊朗拒绝这个黄金机会,所有选项都已待命,让其付出严重代价”。她接着补充说4至6周的战争期限没有变化。
特朗普总统27日的演讲中,在伊朗战争尚未结束之际就把古巴指为下一个攻击目标。特朗普总统当时称“我曾说绝不会动用美国军事力量,但有时也不得不用,下一个是古巴”。据悉,美国目前正通过出身古巴移民家庭的卢比奥与古巴政府谈判。美国要求古巴总统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下台,古巴政府已正式拒绝。
股票、债券、金价全线走弱,韩元对美元汇率达1520韩元……单方面终战后余震仍令人不安
没人知道将如何收场的中东局势持续,全球金融市场因此饱受折磨。股票、债券、金价同时下跌,实际上没有出口的行情接连出现。因不信任特朗普总统而连续2个交易日全线下跌的纽约股市,30日仍呈现涨跌不一。以优质股为主的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勉强反弹0.11%,但标准普尔500指数(-0.39%)、纳斯达克综合指数(-0.73%)等再次下跌。纳斯达克指数和道琼斯指数较此前高点下跌超过10%,进入正式调整区间,标普500指数也下跌超过9%,跌破200日移动平均线。亚洲市场30日,韩国KOSPI指数下跌2.97%,日本日经225平均股价(日经指数)下跌2.79%,台湾加权指数下跌1.80%。随着美国加息可能性升高,美元价值飙升,30日韩元对美元汇率盘中突破1520韩元,为2009年3月10日金融危机以来17年间首次。
国际油价涨势不止。30日5月交割的WTI期货较前一交易日上涨3.25%,报每桶102.88美元。WTI期货价格以收盘价计突破100美元,是2022年7月以来3年8个月内首次。5月交割的布伦特原油期货也上涨0.19%,收于每桶112.78美元。
油价走势不寻常,七国集团(G7)财长与央行行长当日发表联合声明称“已准备好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克服中东危机引发的能源危机”。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同日在马萨诸塞州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原理课上演讲时表示“我们可能会面对(因伊朗战争)我们该做什么的问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不知道经济影响会如何”。这表明其有意在一段时间内维持目前3.50%~3.75%的基准利率。鲍威尔指出“通胀在新冠大流行(疫情)之后正接近2%的目标,但实际上从未达到并停留在2%”,“如果供给冲击连锁发生,企业、定价者、家庭等可能开始预期更高的通胀”。他还补充说“能源供应中断的影响通常是短期的,但货币政策的影响作用太慢,无法实时抵消”。
由于战况深陷迷雾,至少在特朗普总统提出的下月6日之前,伊朗战争议题预计将压制投资心理。相对而言,其他消息在市场上难以发挥太大作用。表面上看似特朗普总统掌握了终战与扩战的全部决定权,但另一方面并非必然如此,这也是不安因素。因为以色列、海湾国家与伊朗之间的利害关系并不像特朗普总统想象的那样简单。这意味着即便战争在6周内告一段落,余震也可能持续。此外,如果美国退出北约、伊朗退出NPT、美国与阿拉伯国家围绕战争费用的矛盾等接连发生,油价走势还可能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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