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托马斯·谢林曾提出,在有关战争与和平的谈判中,要提高迫使对方让步的可能性,条件是“鲁莽或过分的要求,以及不可信赖之人的名声”。以此标准衡量,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伊朗的强硬派领导人都有资格获得所谓的“谢林奖”。他们既没有明确界定的目标,也没有平息事态的战略,只是急于不断抬高紧张水平。但如今双方似乎都从悬崖边上后退了一步。
就在特朗普总统发出的最后通牒期限——若伊朗不同意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就将把其发电厂彻底摧毁——仅剩数小时之际,双方的“胆小鬼游戏”戏剧性地暂时中止。特朗普总统突然宣布,“就解决中东地区敌对行为的问题进行了非常出色且富有成效的对话”。他接着表示,“将把对伊朗发电厂的攻击推迟5天”。特朗普总统此前也曾为打开谈判突破口发表类似说法,随后立刻改变态度发动猛烈攻击。但这一次,伊朗外交部发言人正式确认,寻求停战谈判的信息是通过“友好国家”传递的。
胆小鬼游戏的核心在于让对方相信自己已准备好让车撞上去。正如战略家赫尔曼·卡恩1965年在其著作《论升级》中指出的,胆小鬼游戏的必胜策略之一,就是把方向盘卸下来扔出窗外。这是表明自己完全失控的信号。只不过即便以此获胜,也很难保住性命。
特朗普总统看似是敢于冒险的人物,但即使在自己引发的混乱中,他也有强烈的自保本能。在这场战争中,他走近了悬崖边,却没有靠近到会滑落的程度。这正是特朗普式战争方式的问题所在。因为仅凭虚张声势和恐吓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已清楚显示,伊朗握有可将世界经济推向毁灭的致命施压手段。
特朗普总统表现出只在触及无法承受的痛苦临界点之前才愿冒险的倾向。这被称为“TACO”,即带有嘲讽意味的“特朗普总是临阵退缩”。这场战争给我们的教训是,特朗普总统似乎始终没有学会“不要押注于自己承受不起的损失”这一商业原则。
在美国宣布和平谈判之前,外交渠道重新开启的迹象已接连显现。其中之一是特朗普总统积极得近乎急切地要结束冲突的信号。他从要求“无条件投降”,到宣布战争结束,再到威胁摧毁伊朗发电厂,一连串动作忙乱不已。另一迹象是特朗普总统暗中鼓励以色列的敌对国卡塔尔与土耳其进行调解努力。卡塔尔官员在伊朗袭击卡塔尔拉斯拉凡气田之前一直在寻找妥协条件。土耳其外长哈坎·菲丹宣布,正与美国、伊朗和欧洲方面对话,以促成可能的协议。
第三个信号来自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近日发出耐人寻味的信息,称“霍尔木兹海峡并未被封锁”,“船舶迟疑不敢航行,是因为保险公司对美国和以色列引发的战争心存恐惧”。他还警告说,“没有贸易自由,就不存在航行自由”,“要么两者都尊重,要么两者都别期待”。
当危机如此次一样达到严重程度,或看不到以可承受代价取胜的明确路径时,缓和紧张是合理选项。但不应误以为特朗普总统与伊朗领导人正在寻求的那类协议能够解决这场冲突的根本问题。因为伊朗的核计划或许会受挫,但催生该计划的恶性政权并不会消失。
在战争走向顶点的当下,最令人担忧的是被困在战争交火中的人们。为反抗伊朗政权而走上街头大规模示威的伊朗民众,在强硬镇压下付出了数万人死亡的代价。真正的受害者是普通的伊朗民众。不能把他们弃置在悬崖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