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23 | 류지연 국립현대미술관 소장품자료과장 외부기고자

从战火中戏剧性归来的“石头书”[柳智渊的MMCA藏品故事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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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不仅让人成为牺牲品,也常常让美术作品与文化遗产沦为祭品。本月初因美国、以色列空袭而部分被毁的伊朗首都德黑兰市中心的古列斯坦宫,被称为“伊朗的凡尔赛”,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世界文化遗产,却遭受了不可逆的损害。也有作品曾因突如其来的战争而险些无法返回。高荣勋1985年的作品《石之书》便是如此。

20世纪80年代末苏联解体后,东欧掀起改革之风,韩国在与这些国家建立外交关系的同时,正式开启了文化外交。1989年,为纪念韩国与南斯拉夫建交,1990年国立现代美术馆举办了南斯拉夫现代绘画展,次年即1991年,韩国现代绘画展在南斯拉夫各地巡回举行。由国立现代美术馆策划的韩国现代绘画南斯拉夫巡回展,是一场涵盖韩国画与西洋画、由25位韩国作家的84件作品组成的大型展览。这是一个从萨格勒布的国立中央美术馆开始,途经卢布尔雅那、萨拉热窝直至贝尔格莱德的长途大型项目。然而1991年下半年南斯拉夫内战爆发,展览被迫中途仓促结束。中断展览的参展作品要“回国”也并不容易。近一年的煎熬时间随之而来。最终在驻南斯拉夫韩国大使馆的努力下,作品戏剧性地安全返还。让我们来看看这件曾在战争中险遭遗失、如今却作为美术馆代表藏品广为人知的高荣勋的《石之书》。

如今人工智能能把想象中的故事或想法“做到几乎难以与真实区分”的程度,而这长期以来是画家的领域。很早就有许多作家创造自己的幻想世界,描绘现实与非现实交织的画面。越是不照物体所见如实描绘,而是反映作家独有的经验、记忆、想象与知觉世界,就越被认可为独立的形式。精细描绘对象的倾向在西方美术中以“超级写实主义”之名发展,而在韩国现代美术中,为摆脱20世纪70年代单色调抽象画的倾向,自70年代后期起由年轻作家主导。他们在保持画布平面性的同时,以显露物体的物性与存在感的方式,追求让图像显得新鲜而陌生的特质。

尤其是20世纪80年代活跃的三十多岁新锐作家属于1950年代以后出生的战后一代,因尝试新意识与新表现方法而备受关注。在此之前,以国展为中心的学院派画风和单色系抽象画风构成美术界主流。因此,战后婴儿潮一代的登场,足以注入自行设定自由方向的新鲜感觉。这一倾向被称为“韩国的极写实主义”或“新具象绘画”,其代表作家便是高荣勋。

高荣勋出身济州岛,自幼展现出对绘画的兴趣与才能。1966年还是初中生时,他以《有仓库的房子》在大韩红十字会主办的青少年红十字国际亲善美展及人偶展中入选六名最优秀奖得主之一。此后他梦想在济州海洋之外更广阔的世界活动,毕业于弘益大学美术学院后正式开始画家生涯。他认为:“绘画虽是二维平面空间,却拥有比三维更无限的想象世界。”在思考要形成自己的造型特征之际,他读庄子、老子,对自然提出根本性的追问,联想到浩瀚宇宙,并由此对石头产生兴趣。石头是故乡济州最常见的自然物,也是灵性象征。与之相对,他把文字与书籍视作人类创造的文明与社会的象征,在画布中梦想文明与自然共存的和谐世界。

1985年的《石之书》在1986年斗孙画廊个展上展出。该作品的底面以逐页粘贴英文书页的拼贴方式处理,并在书页上绘出阴影以产生立体感。其上分散绘制数块石头,连同阴影一起立体呈现,逼真得让人以为是照片,甚至误以为是实物。这种让图像被误认为真实物体的方式被称为错视画(Trompe-l’œil,视觉欺骗)。画面上真实的纸张与描绘的石头同时存在,加之朝特定方向投下的阴影,反而营造出使假更像真的悖论情境。

事实上,阴影是光与物体存在的证据,但高荣勋画面中的物质是图像,实际并不存在。不存在的物体投下阴影的情形,既像把瞬间化为永恒的静态画面,同时又让人感到阴影似将不断变化的紧张感与生动感。由于阴影意在造成视觉欺骗,高荣勋的阴影完全不受照射画作光线方向的影响,总是自右向左投下。作家曾就这样的画面表示:“我不是画物体,而是画物体的存在。”

作家认为,要让这样的作品被观众正确理解,标题也很重要。他以能一眼理解且不会产生翻译误差的标题,将其命名为“Stone(石)+Book(书)”。20世纪80年代以后,韩国文化界以国际化为旗帜向外伸展,作为当时受美术界关注的青年作家,高荣勋取名时已考虑到进军海外。

石头对作家而言重要的另一个理由,是石头是将作家自身乃至人类拟人化的象征。作家说:“画面上若有三块石头,那是画作家、妻子、儿子等自己的家人;若画了许多块,则象征在纷乱世界中生活的人们,尤其象征经历艰难历史的济州人。”他还表示,想通过画面上散布的多块石头,“呈现既在创造世界、又无法脱离世界的人们”。

再回到作品本身。历经漫长岁月、承载岁月的书页与其上描绘的石头形成对比,让人感受到超越纷乱现实的石头所具有的坚实沉默。在许多人因国外的阴暗消息而忧心度日之时,若能通过这样的作品哪怕短暂获得内心的平静与休息,我想这或许正是艺术作品真正的力量。高荣勋的《石之书》可在国立现代美术馆首尔馆常设展“韩国现代美术亮点”展中见到。

★高荣勋(1952~):生于济州岛,毕业于弘益大学美术学院西洋画系及该校研究生院。20世纪70年代中期,在单色画为主流的韩国画坛,他以精致描绘为基础展现极写实主义绘画而开始受到关注,1975年在全国美术大学祭典获文化公报部长官奖,1980年在中央美术大展获奖,实力得到认可。1984年参加日本京都市立美术馆韩日现代绘画展,1986年作为第42届威尼斯双年展韩国代表作家参展,奠定了国际地位,并以此为契机获得1987年大韩民国美术记者奖、1991年第1届Total美术大奖。1976年自济州大湖茶馆展览开始,他参加了众多个展与联展,在以法国为中心的海外也持续获得高度评价。自70年代起他便画石头,最初以“这是石头”这一宣言式标题起步,进入80年代后通过结合石头与书籍的《石之书》系列,探究存在的本质与时间性。90年代他一并配置翅膀、羽毛等实物,2000年代以后以月亮罐为主要题材,承载事物所具有的气韵。2006年起在弘益大学担任副教授五年。近期值得关注的展览可举2024年威尼斯双年展期间举办的纪念韩国馆设立的特别展。/柳智妍 国立现代美术馆藏品资料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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