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纽约股市预计仍将随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况而剧烈波动,与此同时,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所列军事行动目标中并未包含“颠覆政权”,其背后原因引发关注。随着美军海军陆战队与空降部队抵达中东地区,展开地面战的可能性正在上升,但外交界普遍认为,现有兵力尚不足以更替伊朗政权。若特朗普总统下定决心,美国目前提出的军事目标或可在一两个月内达成。问题在于之后。若美军仅以瘫痪伊朗导弹力量、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即结束战争,美国从这场战争中所能获得的外交与经济实利并不大。伊朗权力顶点只是从阿亚图拉赛义德·阿里·哈梅内伊前最高领袖换成了其次子阿亚图拉赛义德·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最高领袖,1979年开始的神权独裁体制以及由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掌控的地区细胞组织也将原封不动地保留。与伊朗关系密切的中国亦未受明显打击,俄罗斯则因原油出口制裁放松与为乌克兰战争争取时间而反倒受益。在此期间,只有全球金融市场与贸易市场因国际油价暴涨而深受创伤。在11月3日的美国中期选举中,一场草草收场的战争也不可能帮到共和党。这意味着,在无人知晓特朗普总统准备何种退出战略的情况下,可预期的终战剧本并不多。本周金融市场的最大关键,仍将是伊朗战争的不确定性能消退多少。
伊朗“颠覆政权”不知何时已从军事行动目标中消失……地面战也难以实现政权更替
据美国网络媒体Axios、CBS及路透社等20日(当地时间)报道,上周初约2200名美军海军陆战队远征队与3艘军舰从美国加利福尼亚出发。这是继驻日美军驻冲绳第31海军陆战队远征队(MEU)约2500名兵力前往中东地区之后调动的第二批派遣部队。特朗普政府还着手准备将美国陆军第82空降师所属部队部署到中东地区。美军海军陆战队为独立军种,行政上隶属海军管辖,而空降师属陆军。外媒预计,这些兵力将占领承担伊朗原油出口90%的战略要地哈尔克岛,并执行解除对占全球原油运输量约20%的霍尔木兹海峡封锁的行动。目前中东驻有5万名美军兵力。
此前一直作为最后手段推迟的地面战派兵一牌被特朗普总统打出,他同时抛出“焦土意志”与“缩减军事行动”这两种相反信息,令金融市场陷入混乱。总体上,他采取双向沟通策略:一方面对伊朗施加军事压力,一方面向市场释放不会把战争长期拖下去的信号。
最引人注目的是特朗普总统提出的美军军事目标。在油价飙升、股价暴跌的20日,特朗普总统在其社交网络服务(SNS)“真实社交”上发文称“我们正在研究逐步缩减(wind down)对伊朗恐怖政权的大规模军事努力的方案”,并提出五项行动目标:▲瘫痪伊朗导弹能力与发射架等 ▲摧毁国防工业基础 ▲瘫痪包括防空武器在内的伊朗海军与空军 ▲从根源上切断伊朗核能力并维持美国迅速而强力的应对态势 ▲以最高水平保护中东盟国。其中没有与颠覆体制或政权更替相关的目标。而▲瘫痪伊朗导弹能力与发射架等 ▲瘫痪包括防空武器在内的伊朗海军与空军,则是特朗普总统已自称达成的内容。
这与开战初期特朗普总统所强调的战争目的也大相径庭。特朗普总统在开战当日即上月28日于“真实社交”发布视频,向伊朗民众煽动称“等我们结束后,你们就接管你们的政府”。本月5日,他在接受Axios电话采访时称“哈梅内伊前最高领袖的儿子不可接受”,并主张“就像委内瑞拉的德尔西·罗德里格斯临时总统那样,我必须亲自参与任命”。他还表示,若伊朗推举强硬派人物担任领袖,美国将在5年内再次与伊朗开战。
特朗普总统立场的这种变化,被解读为受战争走势与最初构想不同的影响。美国以为去年12月28日始于首都德黑兰的伊朗反政府示威提供助力的战法开启战争,但现实中与示威民众未产生任何协同效应。此外,像逮捕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时那样,认为只需除掉少数领导层就能速战速决的预期也在很大程度上落空。伊朗民意更加转向强硬抵抗,政权自我崩溃的迹象至今尚未明显出现。
加之低估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的可能性,也成为行动执行中的致命瑕疵。国际油价涨幅远超白宫预期,欧洲等盟国在侧翼支援上按兵不动。这最终导致做好流血准备的美军地面作战兵力增派决定。
“48小时内不开放海峡就把发电厂化为焦土”……美中首脑会谈推迟至5月以后
空袭伊朗所需的航母战斗群调动与美军海军陆战队兵力调动时点之间存在相当大的差距,这反证特朗普总统起初并未考虑地面战。由此战争整体期限被拉长,金融市场的混乱加剧。而且主导抗战的伊斯兰革命卫队人数约20万,受其控制的准军事组织巴斯基民兵约60万。即便考虑到领导层瓦解、常规战力大幅落后的情况,以现有美军兵力规模也难以压制这一人数。也就是说,即使美军与以色列军下决心展开地面战,要彻底颠覆伊朗政权也可能吃力。《纽约时报》(NYT)21日也报道称“尽管特朗普总统表示正研究逐步缩减在伊朗境内行动的方案,但最初设定的战争目标中许多部分仍未达成”。
在此局面下,特朗普总统21日在“真实社交”上警告称“如果伊朗在从现在起的48小时内不毫无威胁地完全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美国将从最大的发电厂开始攻击并化为焦土(obliterate)伊朗的各类发电厂”。同日,特朗普总统还在“真实社交”上指着NYT的报道反驳称“美国已把伊朗从地图上抹去,他们糟糕的分析师却说我没有达成目标”,“我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好几周达成目标”。
特朗普总统的言论与现实存在差距,也体现在原定于本月31日至下月2日的访华行程被推迟一个月以上。美国政治媒体Politico 21日报道称,特朗普政府决定在伊朗战争结束前搁置美中首脑会谈日程的讨论。此前特朗普总统16日表示“已(向中国)请求推迟一个月左右”,三天后的19日又称“访问日程推迟了一个半月左右”。其说法是最早在5月中旬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
以色列军总参谋长埃亚尔·扎米尔21日也通过视频声明表示,对伊朗军事行动已进入整体进程的一半阶段。扎米尔总参谋长称“约一周后的逾越节,我们也不会停止为自由与未来而战”,并判断“企图毁灭我们的伊朗领导层如今已伤痕累累、陷入混乱”。
伊朗也在全力应对。伊朗国营电视台21日表示,本国军队对拥有核设施的以色列迪莫纳市实施了导弹攻击。报道称此次攻击是对伊朗纳坦兹核设施群遭袭的报复。伊朗纳坦兹铀浓缩设施群在1日和21日连续遭到攻击。
通过经济封锁实现“无条件投降”为最佳……本周无重要指标,中东局势料再度左右市场
对特朗普总统而言,通过控制出口通道与发电设施迫使伊朗政权无条件投降,是当前最好的剧本。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广岛、长崎原子弹投下后不久,裕仁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那样。否则只能成为一场仅向伊朗炫耀美军火力便草草收场的空洞战争。耗费巨额军费、只推高油价、令美国与全球经济摇摇欲坠,在国内政治上也难以获得好评。特朗普总统6日也在“真实社交”上发文主张“与伊朗的协议除了‘无条件投降’别无其他”。
实际上,上周纽约股市三大股指全线暴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2.07%,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下跌2.11%,标准普尔(S&P)500指数下跌1.90%。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已突破每桶112美元,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价也接近100美元。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周内也跳升0.10%以上。收益率上升意味着债券价格相应下跌。尽管18日美联储(Fed)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上预计到今年年底前可能再降息一次,市场却已开始放弃这一期待。金融市场反而开始押注美联储今年内加息的可能性。
本周几乎没有重要经济指标发布日程,这也强化了伊朗局势对市场影响格外巨大的预期。24日有标普全球制造业与服务业采购经理人指数(PMI),27日有3月密歇根大学消费者信心指数等,但都不足以改变市场走势。
结果,本周华尔街的关注点仍将集中在美国是否投入地面部队、是否摧毁伊朗发电厂、是否通过占领哈尔克岛封锁伊朗经济等地缘政治变数上。最重要的是,特朗普总统的退出战略能明确到何种程度,很可能成为市场的最大变数。据路透社报道,联合国下属国际海事组织(IMO)伊朗代表阿里·穆萨维22日在接受半官方梅赫尔通讯社采访时仅重复既有立场称“除与伊朗敌方有关联的船舶外,霍尔木兹海峡对所有船舶开放”。另据俄罗斯塔斯社报道,伊朗军方同日主张“若敌对国攻击一处基础设施,我们将对多处设施进行报复”。此前伊朗20日曾向距其本土4000公里的印度洋迪戈加西亚英美联合军事基地发射弹道导弹。有分析认为,伊朗可能已突破此前限制在2000公里的导弹射程上限。彭博社判断,此次发射意味着英国伦敦或法国巴黎等西欧主要城市也可能进入伊朗的攻击范围。21日《华尔街日报》(WSJ)观察认为,若受伊朗支持的也门胡塞武装也正式参战,令经由红海的迂回航路也陷入瘫痪,战争可能进一步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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