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20 | 뉴욕=윤경환 특파원

[特朗普选股]名义与目标均不明,只搅动市场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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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并不存在迫在眉睫威胁的情况下发动的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争,如今在美国政府内部也出现了意见分裂的迹象。这场军事行动在官方表述上不得不称为“军事作战(壮丽愤怒)”而非“战争”,足见其正当性不足,而且看不到能从中获得的实际利益。在盟友们对参战请求转身回避的局面下,唯有全球能源价格的涨幅远远超出白宫预期。形势如此,特朗普总统也开始逐步缩小战争目标、寻找退出通道。因为若放任战局发展,以色列和伊朗有可能把火力集中到破坏中东主要能源基础设施上。关键在于能否拿出让美国人信服的借口,从战争中脱身。这场战争最初的目的之一,就是把选民的目光在11月3日中期选举前转向对外成果。在伊朗战争爆发前,特朗普总统一直被接连不断的政治利空困扰: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裁定对等关税违法、围绕罕见性犯罪者已故杰弗里·爱泼斯坦疑云的相关档案重新调查、明尼阿波利斯发生的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枪杀本国公民事件、关税转嫁导致的物价上涨等。如果连伊朗战争也以毫无收获、只消耗天文数字军费而告终,美国的民意可能会更加恶化。

以色列、伊朗能源设施遭空袭冲击……特朗普口头称“大规模爆破”,背后却说“别做”

18日(当地时间),彭博社等媒体报道,伊朗最大气田南帕尔斯及与其直接相连的阿萨鲁耶天然气精炼设施园区遭到美国和以色列的导弹轰炸。作为全球最大海上气田之一,南帕尔斯占伊朗全国天然气产量的约70%。对此,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强烈警告,若本国能源部门再次遭到攻击,将摧毁与美国利益交织的海湾地区邻国的石油、天然气产业。

此后,伊朗对承担全球液化天然气(LNG)供应量20%的卡塔尔的天然气设施密集区实施了实际导弹攻击。伊朗还试图对沙特阿拉伯的天然气设施发动无人机攻击,但被拦截导弹击落。遭伊朗报复攻击的卡塔尔国有能源企业卡塔尔能源公司(QE)首席执行官(CEO)萨阿德·卡比19日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对于运往韩国、中国、意大利和比利时的液化天然气(LNG)长期供应合同,我们可能不得不宣布最长五年的不可抗力。”他还补充预计,此次袭击使该公司LNG出口能力的17%受损,修复需要3至5年。韩国是从卡塔尔进口LNG最多的国家之一,每年从卡塔尔引进900万至1000万吨LNG,与卡塔尔签订长期合同的数量为每年610万吨。不可抗力条款是在战争和自然灾害等情况下,即便未履行合同义务也可免除责任的机制。

形势发展并不轻松,特朗普总统18日在自己的社交网络服务(SNS)“真实社交”上发文威胁称:“如果伊朗攻击无辜国家,美国将动用迄今从未见过、也从未经历过的力量与威力,对整个南帕尔斯气田进行大规模爆破。”但与此同时,特朗普总统在背后却叮嘱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不要对伊朗的气田等能源设施发动追加攻击。以色列12频道电视台此前在10日也曾报道,特朗普政府要求以色列不要再对伊朗境内的石油和能源设施发动追加攻击。

特朗普总统19日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会谈时,面对记者“是否要求内塔尼亚胡总理不要再攻击伊朗石油、天然气设施”的提问,回答说:“我告诉内塔尼亚胡总理不要那样做,他也表示支持。”随后,在被问及是否有意向伊朗投入美军地面部队或增派兵力时,他表示“不”,并称“即便我那样做,我也不会说出来,但我没有派兵”。他还说:“为了维持(能源)价格,我们将采取任何必要措施。”并对伊朗石油出口前哨基地哈尔克岛自信地表示:“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都可以除掉那个岛。”

“以色列游说的战争” 出身“MAGA”的反恐中心主任辞职……情报总监也称“只有特朗普知道何为迫在眉睫的威胁”

除能源供应紧张外,战争正当性不足的问题也成为特朗普总统必须解决的课题。由于最初在几乎不存在迫在眉睫威胁的情况下强行推动战争,可作为终战契机的借口也并不多。17日,美国国家反恐中心(NCTC)主任乔·肯特在X(原推特)上发文称:“经过多番思考,我决定辞去主任职务。”这是自上月28日启动名为“壮丽愤怒”的军事作战以来,特朗普政府内首次有高级官员表明主动辞职意愿。特别是考虑到肯特主任曾是特朗普总统的热忱支持者,许多人将其辞意解读为“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的分裂。

肯特主任指出:“出于良心,我无法支持在伊朗进行的战争”,“伊朗并未对我国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我们发动这场战争显然是因为以色列在美国国内强大游说带来的压力”。肯特主任在致特朗普总统的信中也主张,美国像伊拉克战争时那样被以色列欺骗而卷入战争。肯特主任曾在2019年叙利亚发生的自杀式炸弹袭击中失去了在军中服役的妻子。

国家反恐中心的上级机构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DNI)总监图尔西·加巴德18日在联邦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听证会上表示:“唯一能够决定什么是迫在眉睫威胁的人是总统。”身为应客观评估并报告国家安全威胁要素的情报机构负责人,却给出了自己也不知道战争原因何在的答复。此前白宫在上月28日曾以伊朗迫在眉睫的核威胁作为开战理由。加巴德总监还因在当天听证会的口头发言中省略了书面陈述中“伊朗核计划已被废弃”的内容而引发争议。对此,《纽约时报》(NYT)评价称:“加巴德总监承担了一项尴尬的任务,即要协调特朗普总统关于伊朗紧迫核威胁的言论与自己信赖的助手辞职之间的关系。”

加巴德总监19日在众议院听证会上还主张:“以色列政府的重点是瓦解伊朗领导层,并以前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为起点除掉若干人物”,“相反,特朗普总统表示目标是摧毁弹道导弹发射与生产能力、海军、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以及布设水雷的能力”。战争已进入第20天,如今才吐露以色列与特朗普总统的目标不同。这也意味着以色列在攻击伊朗气田时并未事先与美国协商。

内塔尼亚胡单独空袭伊朗气田……日本和欧洲对特朗普的求援皆“沉默”

与特朗普总统不同,因这场战争在国内支持率达到最高点的内塔尼亚胡总理也承认,空袭伊朗气田是单独行动。内塔尼亚胡总理19日举行开战后第二次记者会,表示:“我接受了特朗普总统的请求,决定不再对伊朗气田实施空袭。”内塔尼亚胡总理同时断言:“伊朗处于历史上最虚弱的状态”,“伊朗现在已无法浓缩铀,也丧失了制造弹道导弹的能力”。他还评价以色列“已超越地区强国,拥有被一些人称为世界强国的地位”,并称“伊朗战争可能比人们想象的更快结束”。

此前以色列空军曾宣布,在18天内向伊朗全境投下1.2万枚炸弹,摧毁了85%的防空网和60%的弹道导弹发射架。对于以色列把美国拖入战争的质疑,内塔尼亚胡总理反问:“你认为有人能指示特朗普总统做什么吗?”并强调“特朗普总统始终是根据什么对美国有益而自行作出决定的人物”。关于伊朗领导层,他主张:“伊朗政权高层内部正发生严重分裂”,“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没有露面,连谁掌握实权、领导伊朗都不明朗”。

在既放弃投入地面部队、也放弃攻击能源设施的情况下,短期结束战争变得吃力,特朗普总统仍露出期待盟国提供帮助的意味。特朗普总统19日在会见早苗首相时也强调:“期待日本积极出面”,“我们是这样的关系,日本有4.5万名(驻日美军)”。

问题在于,特朗普总统并非在给盟国更多好处的同时要求援助。他只是以驻韩美军、驻日美军等数十年前就已常态化驻扎为由,提出让对方派遣军舰的逻辑。高市首相当天也批评称无法容忍伊朗拥核、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及攻击周边国家,但在公开场合并未提及日本将做什么。

欧洲国家更为直白地无视特朗普总统的要求。当天在比利时布鲁塞尔举行的欧盟(EU)峰会上,欧盟行政机构高层人士和27个成员国领导人都对特朗普总统的支援请求划清界限。自战争初期就持批评立场的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指出:“这场战争不合法,因此我们反对。”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也强调:“我们支持中东紧张局势缓和并回归稳定状态。”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同样划清界限称:“德国准备提供帮助,但在战斗持续期间不行。”

连伊朗原油也成制裁解除受益者……唯有市场每天坐过山车、无路可退

战局既非短期战也非长期战,复杂推进,唯有全球金融市场连日坐过山车。在英国伦敦ICE期货交易所,布伦特原油5月交货期货18日盘中突破110美元,19日更飙升至119.13美元。布伦特原油盘中升至每桶110美元区间,是自本月9日以来9天里的首次。18日正规交易时段仅上涨0.1%的4月交货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价格,其后时段也随之走出上升曲线,突破每桶100美元。布伦特原油和WTI在19日尾盘略有回稳,分别以每桶108.65美元、96.14美元收盘。据路透社报道,两种油价之间的差距扩大到11年来最大水平。

事实上,布伦特原油与WTI的价格在平时差别不大。布伦特原油虽产自北海,但因其价格本身充当欧亚大陆的基准角色,因此受本次中东事态的影响更强。WTI以美国得克萨斯州为中心生产,因此受印度洋、红海附近海上保险费和运输费暴涨的影响相对较小。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19日在福克斯商业频道采访中甚至表示,可能很快解除对装载在油轮上、被滞留的约1.4亿桶伊朗原油的制裁。继本月12日暂时解除对俄罗斯原油制裁之后,伊朗原油也随之受益。贝森特长官还补充表示,可能额外释放战略石油储备。

受中东局势不安影响,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0.44%)、标准普尔500指数(-0.27%)、纳斯达克综合指数(-0.28%)等纽约主要股指19日全线下跌。在纽约商品交易所,4月交货黄金期货也较前一日下跌5.9%,报每金衡盎司4605.7美元,连续7个交易日下跌。4月交货白银期货当天也暴跌8.2%,报每金衡盎司70.97美元。这是因为油价上涨形成通胀(物价上涨)压力,各国央行无法进一步降息的心理扩散。实际上,前一日与当天,包括美国联邦储备制度(Fed)在内,欧洲央行(ECB)、日本银行(BOJ)、英格兰银行(BOE)等相继维持基准利率不变。

从美国的立场看,眼下要找到结束战争的借口似乎并不容易。因为若草率宣布终战,特朗普总统瞄准中期选举想在国内获取的政治利益可能会消失。但也不能就这样一直放任下去。如果上涨的油价转化为物价上涨,政权可能遭遇政治逆风。考虑到特朗普总统过去曾猛烈批评伊拉克、阿富汗和乌克兰战争是“浪费钱的长期战”,连曾支持他的人也有可能转身离去。随着时间推移,内塔尼亚胡总理会获得本国强硬派的支持,而伊朗可能陷入反美情绪,这也是负担。最重要的是,中国、俄罗斯等美国最大的敌对国家在这场战争中几乎未受打击,甚至反而获益。眼下正是特朗普总统的退出战略需要一个“替罪羊”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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