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的脊髓损伤患者,端起杯子喝水。让患者手指动起来的不是“肌肉”,而是“大脑”。戴着气动手套的手,按照大脑发出的信号缓缓合拢,最终握住了杯子。这是本月13日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在全球率先批准侵入式“脑机接口(BCI,Brain·Computer Interface)”医疗器械上市销售时公开的演示画面。
围绕将大脑与机器直接相连的BCI,全球竞争大幕已经拉开。美国凭临床数据与资本,中国以监管抢位与国家战略,正面交锋。继澳大利亚和欧洲之后,韩国也向商业化发起挑战。
BCI是实时读取大脑产生的神经信号以控制计算机或机械装置的技术。它分为将电极或芯片直接植入大脑的“侵入式”,以及在头皮贴电极或像头戴设备一样佩戴的“非侵入式”。侵入式能更清晰、更快地捕捉信号,但需要手术,安全性验证门槛高。非侵入式使用相对容易,但信号分辨率较低。
此前BCI之所以长期停留在实验室,最大原因是难以精确解读脑信号。人工智能(AI)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局面。AI能实时分析数十万个神经元同时发出的复杂电信号,使BCI开始从实验走向临床技术。
商业化竞争的领跑者是埃隆·马斯克掌管的Neuralink。Neuralink的“N1植入体”是将1024个电极直接插入大脑运动皮层的侵入式BCI。截至2025年10月底,该设备已为全球13人植入。他们累计在1万5000小时内,仅凭想法成功移动光标、玩电子游戏并操控机械臂。Neuralink近期还在进行把该技术扩展到控制辅助机械臂等物理工具的试验。公司表示未来将推进设备量产和手术自动化,正在加快商业化步伐。
澳大利亚初创企业Synchron因不开颅、通过颈静脉植入装置的“血管支架电极方式”备受关注。由于与心脏支架手术类似,被归为微创侵入式BCI。欧洲也取得成果。德国研究团队在2022年让一位处于连眼球都无法转动的“完全闭锁综合征”状态的肌萎缩侧索硬化症患者,通过植入式BCI首次与家人对话成功。这一案例显示BCI不仅能辅助运动,还可成为沟通工具。
中国通过批准上市正在加速。此次获得NMPA批准的博睿康“NEO”,通过植入大脑的硬币大小植入体实时提取并分析神经信号,再转换为气动手套的动作以辅助手部功能。在36例临床中,所有患者的抓握功能均有改善,部分患者还观察到受损神经功能部分恢复的现象。中国政府近期在两会上将BCI与核聚变、量子技术一并列为未来产业,正式表明培育意志。
BCI的应用范围不止于脊髓损伤、脑卒中患者的康复。从痴呆、帕金森病、抑郁症治疗用植入体,到人工视网膜、外骨骼机器人、军用无人机,正扩展为横跨医疗、国防与娱乐的通用平台技术。例如外骨骼机器人是读取使用者“要站起来”“要抬起手臂”的脑信号,使其如同在体外再披上一层肌肉般运动。无人机同样在向这一方向发展:在难以用手精细操作操纵杆的情况下,读取使用者的专注、方向转换等信号,更快执行侦察或搜索指令。市场也在迅速扩大。摩根士丹利预计美国国内BCI市场规模约为4000亿美元。全球市场则预计将从2024年的2万8400亿韩元增长至2033年的15万亿韩元左右。
相比之下,韩国的BCI产业仍处于早期进入阶段。国内代表企业Ybrain以非侵入式电子药开拓了抑郁症治疗市场,Gbrain则与首尔大学医院一起成功完成癫痫治疗用脑植入医疗器械的临床植入。不过业界评价认为,与Neuralink那样在四肢麻痹患者脑内植入芯片以控制计算机的侵入式BCI水平仍有差距。据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显示,截至今年1月,韩国国内侵入式BCI临床试验仅有3项。与美国累计约100项、中国累计约40项相比,差距依然很大。韩国科学技术信息通信部表示:“将通过前瞻性、果断的投资确保未来技术主导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