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油价近期在每桶100美元上下波动,加剧了对滞胀(经济衰退中物价上涨)的担忧。在此背景下,需要依据今年1~2月就业与物价数据来决定基准利率的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美联储)陷入两难,这一评价正在流传。原因在于,自2月下旬起,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裁定对等关税违法、美国与以色列接连对伊朗发动攻击,由此产生的不确定性尚未来得及反映到各项指标中。金融市场认为,由于美以与伊朗之间的战争显现长期化迹象,美联储眼下无法忽视油价上涨带来的通胀(物价上涨)效应。市场参与者关注的重点并非利率是否变动,而是战争爆发后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首次记者会上的发言,以及今年新组成的FOMC投票权成员将给出的首份点阵图(将美联储委员们的利率预期以点标示、每季度公布一次的图表)。一个月前还曾强烈搅动金融市场的凯文·沃什主席人选提名效应,如今已被伊朗议题所淹没。
3月FOMC会议开幕……伊朗战争引发通胀忧虑,利率按兵不动概率达99%
美联储于17日(当地时间)召开今年第二次FOMC例会,开始审议基准利率。金融市场对本次会议利率路径的预期非常简单。当日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的FedWatch,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反映美联储在本次FOMC会议上维持基准利率不变的概率为99.1%。这一数值不仅高于美以空袭伊朗前夕即上月27日的92.6%,也高于前一日16日的98.1%。事实上,若美联储18日不宣布维持利率不变,反倒会令人意外,预期之确定已到如此程度。作为避险资产的国际黄金现货价格在16日之后,17日盘中也跌破每金衡盎司5000美元,为上月20日以来首次。纽约股市也未受利率走向的大幅影响,连日呈现涨跌互现。
金融市场确信本月维持利率不变,原因被解读为:近期伊朗封锁了占全球原油运输量约20%的霍尔木兹海峡,而美国短期内未能找到突破办法。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为此单方面通知将原定两周后的访华行程推迟约一个月,全力投入伊朗战争。
战况进展并不顺利,特朗普总统14日在其社交网络服务(SNS)“真实社交”上发文宣布:“多个国家,尤其是受伊朗试图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影响的国家,将与美国一同派遣军舰,以保持海峡开放与安全。”特朗普总统当时还补充称:“希望受到这一人为限制(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影响的中国、法国、日本、韩国、英国以及其他国家会向这里派遣舰艇,以确保霍尔木兹海峡不再受到一个领导层已被彻底清除的国家的威胁。”也就是说,他不仅要求传统盟国,也要求敌对国中国派出军舰。
然而特朗普总统17日又在“真实社交”上表示:“北约大多数盟国通知我们,不愿介入我们针对恐怖主义政权伊朗的军事行动”,“尽管几乎所有国家都强烈赞同我们所做的事,而且伊朗无论以何种形式和方式都不应拥有核武器。”特朗普总统接着主张,美国每年为保护北约成员国花费数千亿美元,并强调:“我一直把北约视为单向的关系,所以对他们的行为并不感到惊讶。”
特朗普总统似乎相当愤怒,还一并提及韩国和其他盟国表达失望。特朗普总统指出:“我们会保护他们,但他们不会为我们做任何事,尤其在需要的时候”,“由于已取得军事上的成功,我们不再需要北约成员国的支援,这一点对日本、澳大利亚、韩国也一样。”特朗普总统的亲信、联邦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共和党,南卡罗来纳州)当日也在X(原推特)发文称:“刚刚与总统就欧洲盟国不愿为霍尔木兹海峡的顺畅通行提供资产一事进行了交谈”,“我一生中从未见过特朗普总统如此愤怒。”
盟友转身,特朗普暴怒……而伊朗石油却卖得不错
此次战争很可能跨月的预测还有其他依据,即推测伊朗在战争过程中经济上比预想的更能撑住。16日《金融时报》(FT)援引追踪伊朗原油运输的分析人士报道称,上月底美以空袭开始后,至少有13艘超大型油轮从伊朗主要出口据点哈尔克岛装运了原油。能源数据公司Kpler称,这一期间约2400万桶伊朗产原油通过了霍尔木兹海峡,规模估计为每日约150万~160万桶。据FT,伊朗仍将石油出口量中的90%以上运往中国。其中多数是由小型炼油厂买入——这些炼厂以远低于正常交易原油市价的价格购入受制裁的俄罗斯产或伊朗产原油进行加工。分析认为,受国际油价暴涨助推,伊朗即便处于战争中,仅靠原油出口每天就赚取1.4亿美元(约2100亿韩元)以上。
当日CNN也援引分析机构的推测,判断截至上周中期伊朗每日原油出口装运量在100万桶以上。若将关闭定位信息、未被信息机构探测到的船舶也计算在内,这一水平与Kpler统计的去年日均169万桶差别不大。这一结果源于:从邻近海湾国家出发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数量大幅减少,而从伊朗启航的船舶数量则维持在与此前相近的水平。CNN分析称:“如果美国在攻击伊朗之前以为伊朗会因担心自身石油出口受阻而不愿封锁霍尔木兹海峡,那就是算错了。”
实际上,据海运信息公司TankerTrackers,在美军空袭次日的14日,哈尔克岛的石油基础设施仍在正常运转。卫星照片判读结果显示,55个储罐全部无异常,两艘伊朗油轮正在装载270万桶原油。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当日在CNBC采访中也表示:“伊朗的船已经在出来了,我们就让它们那样做”,“我们希望世界(石油)供应充足。”
随着伊朗战争对利率决策产生过强影响,传统经济指标相对失去分量的可能性加大。上月20日美国韩国大法院认定基于《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的关税违法,这一决定也是重大变数。特朗普政府自上月24日起,依据《贸易法》第122条在最长150天内对全球所有贸易伙伴征收10%关税,随后于本月11日启动《贸易法》第301条调查,以弥补对等关税。《贸易法》第301条赋予行政部门针对外国政府不当、不合理及歧视性行为等征收关税的权限。对等关税被废止一度似乎消除了一项物价上涨因素,但特朗普政府随即抹去了这一效果。进一步而言,前所未有的贸易调查也加剧了关税能否按行政部门意愿征收的不确定性。
就业依旧糟糕、物价依旧偏高……韩国大法院判违法之后又加征新关税
华尔街普遍观察认为,即便没有伊朗和关税判决这两个变数,本月美联储实际上也很难立刻降息。原因是就业恶化、而物价涨幅大幅高于美联储设定的2%政策目标,这一局面今年仍在延续。
就劳动力市场而言,美国就业信息公司自动数据处理公司(ADP)上月4日公布的1月美国民营企业就业人数较去年12月增加2.2万人,不到市场预期(4.5万人)的一半。同月5日美国就业信息公司挑战者、格雷与克里斯马斯(CG&C)公布的裁员报告中,1月美国企业裁员计划暴增至10万8435人。这是1月份口径下自全球金融危机时期2009年1月的24万1749人以来的最高值。决定性的是,本月6日美国劳工部劳工统计局发布的2月美国非农就业人数较1月减少多达9.2万人。这与专家预期增加5万人的结果相反。失业率也从1月的4.3%升至2月的4.4%。
就业市场恶化之际,物价也在躁动。据2月20日美国商务部数据,去年12月美国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较2024年12月上涨2.9%,高于市场预期。剔除能源和食品的核心PCE价格指数也较2024年12月上涨3.0%,较去年11月上涨0.4%。PCE物价指数是美联储决定基准利率时最重要的参考物价指标。本月13日公布的1月PCE价格指数较去年1月上涨2.8%,维持较高涨幅。核心PCE价格指数同比上涨3.1%、环比上涨0.4%。
更何况这些指标完全没有反映伊朗战争爆发后的状况。实际上,本月13日美国密歇根大学表示,3月消费者信心指数为55.5,比2月(56.6)下降1.1点,为今年以来最低。主管密歇根大学消费者信心指数统计的主任乔安·许介绍称:“在美国攻击伊朗之后进行的问卷中,通胀预期的回答更高”,“在攻击伊朗之前完成的问卷显示消费信心比上次调查有所改善,但本月截至9日收集的回答则显示恶化。”
特朗普再度施压“降息”……鲍威尔的战争表态与点阵图是关键
市场如今已将维持利率不变视为既定事实,转而关注鲍威尔主席有关战争的发言和今年首份点阵图。因为这可成为观察美联储内部如何看待对伊战争不确定性及沃什提名效应的尺度。
去年9月至12月连续三次降息的美联储,在今年1月27~28日的FOMC会议上维持利率在3.50~3.75%不变。FOMC由鲍威尔主席、副主席菲利普·杰弗逊、负责金融监管的副主席米歇尔·鲍曼、理事迈克尔·巴尔、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理事丽莎·库克、理事迈伦等7名美联储当然理事,加上12位地区联邦储备银行(联储银行)行长,共19人组成。投票权由7名美联储理事和5位联储银行行长行使。今年起,达拉斯联储银行行长洛里·洛根、克利夫兰联储银行行长贝丝·哈马克、明尼阿波利斯联储银行行长尼尔·卡什卡利、费城联储银行行长安娜·保尔森等4人成为新的投票权成员。
曾一度被提及为下任美联储主席人选的沃勒理事就此在6日接受彭博电视采访时强调:“考虑我们今后的货币政策时,这次(伊朗战争)事态引发持续性通胀的可能性较低”,“这也是我们不看能源价格的原因之一。”沃勒理事补充称:“基于当前状况而认为美联储大概要等6个月后才会变动利率,是有些奇怪的。”沃勒理事在被提及为主席人选的1月FOMC会议上,也与倾向白宫的迈伦理事一起主张降息0.25个百分点,对维持利率不变投下反对票。
在经济压力极为严峻的情况下,特朗普总统再一次发表“不问缘由”的降息施压言论。据《华尔街日报》(WSJ),特朗普总统16日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举行的内阁会议上,面向鲍威尔主席敦促“立刻降息”,并称“为此应召开特别会议”。他还讽刺道:“没有比现在更适合降息的时机”,“这是连小学三年级学生都懂的事实。”
美联储18日如何看待伊朗事态,预计也将对金融市场产生部分影响。若视其为短期即会过去的事项而不太在意,可能给股市带来暖风;但若将近期油价暴涨解读为物价上涨的严重挑战,股价则可能再度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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