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6

[海外专栏] 美国面临的帝国主义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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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15年里,3位美国现任及前任总统都认为,美国在重塑中东社会的尝试上介入得太深。他们认为,重建美国的产业基础、应对迅速崛起的中国,是远比这更为紧迫的课题。然而如今美国再次投身于为重塑中东社会而进行的战争,与在伊拉克、阿富汗、利比亚一样,这场战争恐怕也难以带来支持者所期望的结果。

为什么这种事会不断重演?要理解当下,有必要考察现代史上唯一曾行使与美国相当影响力的国家——英国的案例。20世纪初,英国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1870年,大英帝国占世界总产出的比重约为25%,几乎与今天美国所占的比重相当,伦敦则是世界金融中心。英国先是挫败了拿破仑统治欧洲大陆的野心,随后在克里米亚战争中阻止了俄国向东南欧(巴尔干半岛)扩张的尝试。英国经营着“日不落帝国”,如同今天的美国一样为国际局势指明方向。英国应对亚洲和非洲各地的局部动荡、无赖政权和权力真空,向苏丹、索马里、伊拉克、约旦等地派遣军队并行使控制权。结果,英国的精力被世界各地边缘地带不断发生的一系列区域性危机所牵走,并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1920年,英国为镇压伊拉克叛乱投入了10万余名英军和印度军队,在此过程中耗费了数千万英镑的国库资金。用于伊拉克远征的费用,几乎相当于当时英国全年教育预算的总额。

英国领导人围绕美索不达米亚战略展开激烈辩论,却从根本上忽视了自身面临的真正经济与技术挑战。在英国于中东和非洲同部族交战之际,大西洋另一侧的美国正悄然构建世界历史上最先进的工业经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欧洲,战败国德国正全力重建崩溃的产业基础并培养高度机械化的军事力量。相反,被混乱的边缘地带牵走注意力的英国,在核心领域被新兴强国系统性地超越,最终不得不放下世界最强国的地位。

如今,美国再一次陷入帝国主义的诱惑。在应对中东发生的危机时,美国认为自身的应对方式具有严整的政治、军事与道德逻辑。然而归根结底,大战略的问题在于如何为有限资源的使用排定优先次序。美国拥有的政治资本与能力、军事力量及经济韧性并非无限。对伊朗的每一次空袭、在波斯湾上空发射的每一枚拦截无人机的导弹、政府官员围绕伊朗政治继承问题争论的每一刻,都是在浪费本应投入到界定21世纪的重大问题上的能量。

美国最重要且不可或缺的角色,是顶住中国与俄罗斯的修正主义野心,牢牢守住全球体系的中枢。中国没有踏进中东的泥潭,而是全力投资于人工智能(AI)、量子计算、太阳能与风力发电、电池、机器人等将左右未来世界力量均衡的核心技术领域。俄罗斯也在运用连察觉都很困难、压制更为棘手的混合型政治军事战,持续尝试扰乱欧洲安全、削弱西方民主体制。也就是说,中国与俄罗斯正在向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的基本体制本身发起挑战。但在这一时点,美国却打算把巨大的鲜血与资源投入到维持中东地区治安、甚至直接挑选特定国家领导人的事情上。

从历史上看,强国常常陷入小规模战争的诱惑,是因为被战争将带来迅速的政治与道德胜利的幻想所迷惑。但不幸的是,这类战术上的成功极少能转化为战略收益,反而常常成为走向长期消耗的第一步。即便介入伊朗取得成功,美国也必须深度介入该国的命运。未来10年,美国能够最高效地投入时间与精力的地方,真的是那里吗?从英国的案例中能够得到的教训十分清楚:强国大多不是因外国侵略而衰落,而是因为忽视核心、把力量过度倾注于边缘而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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