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机器人业界的热门话题无疑是“物理AI(Physical AI)”。正如ChatGPT打破了数字世界的语言壁垒,如今人工智能与物理实体结合、能够自主判断并行动的机器人基础模型(RFM)正试图改变产业格局。
但在玫瑰色的幻想与冷酷的产业现场之间,仍存在需要跨越的技术与经济鸿沟。数据驱动的“大脑”实现了飞跃发展,但将其连接到真实肌肉与神经的过程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需要自动化的客户总是提出同样的疑问:“物理AI究竟能否‘当下立刻’引入我们的工厂?”我们现在必须回答客户的提问。
“Atlas”提出的路线图含义
近来现代汽车集团公开了利用波士顿动力人形机器人“Atlas”的雄心勃勃的产业应用路线图。核心内容是2028年投入美国佐治亚州Metaplant(HMGMA)的零部件分类及排序作业,以及2030年投入总装线的零部件组装。这里值得关注的是2028年与2030年之间的技术难度差异。分类与排序在规格化的托盘上进行,而总装线是最需要人类工人精细“隐性知识”、自动化率最低的工序。
要实现这一目标,三个阶段的进化不可或缺。第一阶段是在复杂环境中准确识别众多物体的能力(Vision)。第二阶段是在0.1mm误差范围内精确定位与移动的能力(Motion)。第三阶段是利用机器手像人一样灵活多能地操作物体的技术(Manipulation)。
这里产生了一个根本性疑问。现代汽车或特斯拉这样的巨型企业能够投入数万亿韩元资本,设计三到四年后的长期目标。但对于缺乏解决“数据饥渴”所需巨额资本与人力的多数中小AI、机器人企业而言,以VLA为中心的“全押”战略可能是极其危险的选择。在没有眼前成果的情况下一味埋头于大模型训练,或只专注于成功概率低的机器手制造,稍有不慎只会导致技术上的孤立。当下我们需要的,是与其盲目追随巨型企业,不如讲求实利的“聪明的迂回战略”。越是中小机器人企业,越迫切需要设定取得“看得见摸得着”的中短期成果的最优路径。
精密控制的人工智能化:“系统0”的出现
近来硅谷Figure公司发布的“Helix 02”架构展现了技术范式的重大变化。此前机器人的平衡与稳定性一直依赖由10万行以上手工C++代码编写的经典控制算法。但Figure AI大胆删除了这些代码,并新增了具有1000万个参数、基于神经网络的“系统0(System 0)”层。
这是用AI实现了不经认知判断的无意识反应,是在外部冲击或不规则表面上也能保证作业连续性的物理抗压能力的核心。如果说系统2进行逻辑推理、系统1负责视觉—运动协调,那么系统0则在每秒1000次的高速循环中负责物理稳定性与接触力学(Last 0.1mm)。机器人手持沉重餐盘行走时产生的重心微小变化,由AI“直觉”地加以修正。AI扩展到精密控制领域,意味着认识上的转变:精密本身就是机器人自动化的核心。
用现有技术立刻取得成果的方法:PSF战略
我们必须摆脱把VLA视为一个巨大“黑箱”、想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的诱惑。目前多模态LLM与视觉基础模型(VFM)已经成熟到可以在相当程度上承担“看懂并理解”产业现场的功能。问题在于,若试图仅靠数据驱动的学习来解决第二阶段(精密动作)和第三阶段(多能操作),会因训练数据不足而导致实证推迟。
利用机器手的高难度操作仍接近研究阶段,确保经济性也不容易。那么,为了当下立刻取得成果,可以选择的实利性迂回战略是什么?正是将第一阶段(VFM)的认知智能与第二阶段(基于机器人技术的精密控制)的物理智能明确区分并加以结合的“物理技能基础(PSF)”方法。
技能的组合,产业自动化的新语法
PSF是确保大量“看得好”“动得好”的动作(Action)单位功能模块,并将其组合实现可复用的“技能(Skill)”。技能不是简单地按顺序排列动作。结合各动作之间逻辑结构的“行为树(Behavior Tree)”才是技能的本质。例如,在把零部件夹取并插入狭窄缝隙的作业中若出现微小误差,机器人不是简单停止,而是依照行为树的失败恢复逻辑,立即回到“重新识别”或“基于力的微调”阶段。只有整合了这种“失败感知与修正”功能,AI机器人才能成为不会让工厂生产线停摆的可信赖设备。运用这一方法,以现有水平的AI技术也足以实现复杂产业工序的自动化。
今后,机器人将自主理解环境与作业,自主构建作业所需的技能与动作。到那时,机器人有望自行理解并执行作业。我们所追求的短期目标就是这个。
应挤掉智能的泡沫,通过“案例”建立信任
未来两到三年将是机器人产业史上最剧烈的拐点时代。我们需要的是在现场即刻运转并创造价值的“实体化物理AI”。
宏大的未来型人形机器人开发固然重要,但必须构建能够立即解决制造现场痛点(Pain Point)的模块化技能基础。在机器人自主理解环境并生成技能的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必须通过经验证技术的灵活组合确保100%的可靠性。归根结底,“可靠性”就是“生存力”与“竞争力”。
在机器人领域,AI的幻觉不仅止于错误答案,还可能导致物理损坏与人身事故,因此“自主感知失败并恢复的能力”将成为今后主导世界标准的强大武器。与其沉迷于智能的华丽,不如专注于在现场得到验证的精密恢复力,这才是韩国机器人产业跃升为全球领先集团最确定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