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争愈演愈烈之际,私募信贷基金的不良风险担忧再度浮现。全球金融危机后,商业银行提高了贷款门槛,私募信贷市场由此在16年间快速膨胀,而近期投资者赎回申请蜂拥而至,令该市场大幅震荡。直到去年底还全额接受赎回申请的资管机构,如今已开始严格管理赎回额度。危机的引爆点是去年下半年以来投资标的企业的连环破产以及人工智能(AI)带来的威胁,但华尔街认为,贷款条件、利息偿付方式、投资者结构等市场自身结构也漏洞百出。市场评价认为,金融机构为在账面上做大规模,竞相向存在不良风险的企业输血,并无节制地引入可中途赎回的个人投资者,从而自酿危机。本周还有一项值得关注的事件,即17日至18日决定基准利率的美联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
私募信贷基金赎回申请蜂拥而至……摩根士丹利、Cliffwater仅兑付一半
11日(当地时间),路透社、彭博社等报道,摩根士丹利当天将私募信贷相关基金的赎回额度设定得低于投资者的实际申请额。据主要外媒报道,摩根士丹利在私募基金“North Haven基金”的赎回申请额增至资产净值(NAV)的10.9%后,向投资者发函通知只接受申请额的45.8%。此后摩根士丹利仅向投资者返还1.69亿美元。理论上经董事会批准可以全额兑付,但目前仅按基金章程明示的每季度5%赎回额度进行兑付。North Haven基金是向美国中型企业直接提供贷款的商业发展公司(BDC)形态的私募信贷产品,总资产(AUM)达76亿美元(约合11万亿韩元)。摩根士丹利在函件中强调:“截至1月31日,North Haven基金持有超过22亿美元的流动性”,“三年间年均净收益率达8.9%”。
据彭博社报道,专注另类投资的资管机构Cliffwater旗下主力私募信贷基金“Cliffwater企业贷款基金”一季度同样收到相当于全部份额14%的赎回申请,并将额度设定为7%。该基金每季度赎回额度基本为5%,但可由董事会酌情最高上调至7%。
Cliffwater企业贷款基金是主要投资于4000多家美国中型企业优先担保贷款的全球最大封闭式(间隔型)基金,总资产规模达330亿美元(约合49万亿韩元)。Cliffwater是面向个人投资者及高净值人士的私募信贷基金管理机构,近几年在该行业快速成长。除摩根士丹利和Cliffwater之外,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的子公司HPS Investment近期也未全额接受投资者对私募信贷基金的赎回申请,而是照常适用5%的额度。Cliffwater创始人、首席执行官(CEO)史蒂文·内斯比特当天在致投资者函中表示:“7%是可以支付的上限”,并介绍称“自2019年6月以来年均收益率约9.4%,相对资产净值的流动性为21%”。
近期私募信贷基金赎回申请激增,是因为去年下半年以来凸显的过度信贷担忧,又叠加了AI带来的行业颠覆恐慌。部分华尔街金融机构在赎回申请规模已超过10%之后,正转而将其控制在一定水平。实际上,全球最大私募基金管理公司黑石本月2日曾全额接受了相当于私募信贷基金“BCRED”资产7.9%、共计38亿美元(约合5.6万亿韩元)的赎回申请。Blue Owl和Ares Management也在去年第四季度全额接受了超出额度的赎回申请。不过Blue Owl表示将永久暂停旗下一只运作基金的赎回,引发争议。
去年9至10月因投资私募信贷基金遭受巨额亏损的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CEO)杰米·戴蒙警告称:“如果出现了一只蟑螂,很可能还有更多。”英国央行(BOE)行长安德鲁·贝利则担忧“可能蔓延为全球金融危机”。安联集团顾问穆罕默德·埃尔-埃利安上月19日在X(原推特)上谈及Blue Owl暂停基金赎回的消息时写道:“这是不是类似于2007年8月的‘煤矿里的金丝雀(提前预警风险的早期信号)’时刻?”这一发言令人回想起全球金融危机前夕的2007年8月,法国最大银行法国巴黎银行突然暂停三只与美国次级住房抵押贷款相关投资基金赎回的事实。
向僵尸企业大撒钱……为“可赎回”的散户开路,自酿危机
据彭博社13日(当地时间)报道,美国银行首席投资策略师迈克尔·哈特奈特12日也在投资者报告中谈及私募信贷不良问题,担忧称“今年资产价格走势与2007年中至2008年中的走势相似得令人不安”。这是将次贷危机自2007年开始、国际油价因中国需求激增和投机资本流入在2008年7月涨至每桶147美元的金融危机前夕状况,与当前进行比较的发言。
实际上,据《华尔街日报》(WSJ)报道,从去年9月12日至本月12日的6个月间,标普(S&P)500金融指数下跌9.12%,大幅落后于同期上涨2.12%的标普500指数收益率。去年下半年华尔街大型投资银行(IB)业绩连创新高,金融指数表现却疲弱,原因在于这一期间背负私募信贷炸弹的私募基金管理公司股价暴跌。Blue Owl(-53.69%)、Ares Management(-45.37%)、黑石(-44.44%)、KKR(-42.01%)、阿波罗全球管理(-25.57%)等,自去年9至10月汽车零部件大企业First Brands以及次级汽车抵押贷款公司Tricolor、PrimaLend接连申请破产后,被视为金融危机的雷管。Evercore ISI分析师格伦·肖尔分析称:“私募基金股价下跌反映了对经济衰退和贷款损失增加的恐惧。”
华尔街专家认为,当前私募信贷市场的第一个问题是贷款合同条件几乎不存在财务约束。尤其有观点指出,力图扩大管理资金规模的私募基金为抢到交易而竞相提供所谓“covenant-lite(财务条款宽松型)”贷款条件,造就了由基金承担企业不良风险的结构。covenant-lite贷款过去只是在并购(M&A)大型优质企业时才使用的优待条件。而后借新冠疫情大流行之机,市场流动性泛滥,私募基金开始将其扩大适用于信用不明的非上市中型企业贷款市场。资管机构自行削减了干预借款企业财务状况的空间,结果导致企业负债转嫁为基金债务的现象层出不穷。律所Eversheds Sutherland私募信贷业务负责人本·戴维斯担忧称:“私募信贷公司今年为拿到交易,似乎会越来越多地采用放宽贷款条件、甚至完全不设任何限制条件的做法。”
专家关注的私募信贷市场第二个问题是不断增加的PIK贷款。PIK是让没有现金能力的僵尸企业以股票或债券代偿利息的方式。资管机构收不到现金利息收益,只在账面上予以记载,实际上起到放任不良的效果。据彭博社报道,2022年一季度在私募信贷市场整体中占5.2%的PIK贷款比重,到去年四季度已升至11%。此外,只增加负债、对提升企业价值毫无帮助的不良PIK比重,从2021年四季度的2.5%上升至去年三季度和四季度的6.1%、6.4%。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美国财政部下属独立机构金融研究局(OFR)本月12日发布报告,推算私募信贷基金的借款规模可能高达3450亿美元。该推算意味着,私募信贷基金从其他渠道借钱再向企业发放贷款所形成的隐性杠杆风险,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此外,私募信贷市场近期还面临个人投资资金不稳定的问题。私募信贷最初是以商业发展公司(BDC)形态产品将资金锁定7至10年的机构投资者专属封闭式市场。此后,原有大户养老基金和保险公司的出资接近极限,资管机构便将市场扩大至追求高于公募债收益的高净值人士家族办公室。私募基金并未止步于此,自银行贷款门槛提高、超低利率环境形成的新冠疫情时期起,开始向普通个人展开激进营销。考虑到与机构或高净值人士不同,普通人急需用钱的需求较多,私募基金滥发可每季度赎回资产净值(NAV)约5%的准流动性产品。自此,个人资金大举流入难以获利的不良企业,而获得投资的公司以实物而非现金偿付利息,恶性循环开始反复。
私募信贷市场中过度膨胀的个人资金,以去年下半年企业接连破产和今年1月12日Anthropic推出AI模型“Claude Cowork”为节点,正化作动摇整个金融市场的回旋镖。晨星分析师扎克·香农对路透社表示:“投资者似乎相信私募基金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
17至18日FOMC维持利率已成定局……伊朗战争与油价走势是最大变数
在伊朗战争和私募信贷不安动摇市场之际,本周17至18日美联储FOMC会议结果也备受关注。华尔街认为,由于国际油价已突破每桶100美元,美联储对通胀(物价上涨)的反应将比对衰退更为敏感。据芝商所(CME)FedWatch,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反映3月前维持基准利率的概率为98.1%。
华尔街反而更关注载有FOMC委员利率预期的“点阵图(将美联储委员的利率预期以点标示、每季度发布的图表)”,以及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在伊朗战争爆发后的首次讲话。在凯文·沃什被提名为下任主席人选之后,伊朗战争这一变数如何改变了美联储委员的利率预期,成为关键。
16至19日英伟达的年度开发者活动GTC大会也是本周股市的重要素材。尤其是英伟达首席执行官(CEO)黄仁勋发表主题演讲的18日是重头戏。
主要指标方面,2月生产者物价指数(PPI)将于18日公布。同日美光2026财年第二季度业绩也将出炉。作为与Samsung Electronics(005930)、SK海力士(000660)共同构成存储半导体三强的企业,该公司业绩很可能也会影响韩国股市。
无论如何,本周股市的最大变数依然是伊朗战争与国际油价走势。美国总统特朗普13日指示美军空袭了伊朗的石油通道哈尔克岛。伊朗随即袭击阿联酋(UAE)石油枢纽富查伊拉港予以反击。特朗普14日在其社交网络服务(SNS)Truth Social上发文,提及韩国、中国、法国、日本、英国等5国,表示“受伊朗试图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影响的国家,将与美国一同派遣军舰,以确保海峡保持开放与安全”。这实际上等于要求韩国参战。他要求的很可能是在占全球原油运输量约20%的霍尔木兹海峡承担护航油轮的任务。
地缘政治危机与华尔街内部信贷问题相互交织,本周股市波动性加大的可能性升高。海湾国家的反击以及特朗普总统要求盟国参战,是否会使伊朗战争呈现全球性扩大态势,也是值得关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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