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2月,在担任雕塑系教授的大学放假后,她收拾了行装。移居阿根廷的侄子说“这里的树木非常好”,仅凭这一句话,她就像被迷住了一样登上飞机。从空中第一次看到的南美大陆广阔的土地和山脉在眼前展开。这与因伐木和战争而森林消失的韩国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我要在这里把所有能用的材料都试验一遍。做出1000件左右作品后再回韩国。”
自那天下定决心之后,这位艺术家以外国雕塑家的身份在阿根廷生活了近40年。这是以“手持电锯的女性雕塑家”闻名的资深艺术家金润信(91岁)的故事。她规模最大的美术馆回顾展“合而合一 分而分一”将于本月17日起在龙仁湖岩美术馆举行。展览标题取自金润信的艺术哲学:艺术家与材料合为一体(合),并诞生出名为作品的另一个整体(分)。1982年开馆的湖岩美术馆举办韩国女性艺术家的大规模个展,这是首次。除1960年代以前已遗失的作品外,从约1500件作品中精选出各时期代表作170件,填满了美术馆两层的全部展厅。
1935年出生于江原道元山的她,从弘益大学雕塑系毕业后,于1964年进入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学习雕塑与石版画。韩国雕塑以我国最早的近代雕塑家金复镇为起点,发展出如权镇圭式的具象雕塑与金钟瑛一脉的抽象雕塑,当时也正是铁雕焊接美学、非雕塑等各种论述涌现的时期。金润信以垂直形态的木雕构筑了自己的艺术。1973年,她与李禹焕、权宁禹、金昌烈等人一同参加第12届圣保罗双年展,次年创立了首个女性雕塑家团体“韩国女流雕塑会”。
就这样“正当红”的艺术家,为寻找主要材料木材,抛下稳定的根基远走他乡。似被遗忘数十年的她,于2023年因首尔市立南首尔美术馆个展而重新受到关注。BTS的RM前来观展使其备受瞩目,并以那次展览为契机,于2024年受邀参加第60届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还获得国际画廊与立木画廊的签约邀约。评论认为,她选择木与石这类自然材料的创作,填补了数字时代现代人的渴求,并对环境危机下的可持续性提出了根本性的追问。
举办回顾展的湖岩美术馆展厅入口处的“堆祈愿”系列,是把韩屋拆下的木材打磨成宛如许愿堆起的石塔形状的垂直雕塑。每到黎明,母亲便上山为参加独立运动的哥哥祈求平安,年幼的金润信就在母亲身旁堆石头。这也是她的作品中韩国式情感浓厚的背景。正因为有那个为寻找哥哥而在尸体间翻找的5岁女孩的勇气,日后在异国街头用电锯打磨木头与石头时,她也毫不犹豫。
“韩国的木头柔软,而阿根廷的木头非常坚硬。所以我拿起了电锯。只有电锯与我合为一体,创作才能随心表达。后来听熟人说‘颜色好的石头似乎可以做雕塑材料’,我便一口气跑去墨西哥,开始了石雕创作。”
在11日举行的记者座谈会上见到的她,以与九十高龄白发不相称的有力嗓音回忆往昔。本次展览还能看到此前较少介绍的她的早期版画和素描。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收藏的金润信作品也首次在外部展出。以电锯雕琢缟玛瑙、白云石、巴西碧玉等加工后即成宝石的原石而构成的石雕展厅,以及摆放在仿佛展现雕塑家一路走来的长展台上的木雕系列,是本次回顾展的精华。策划该展览的Leeum美术馆首席策展人太贤善评价说:“金润信的创作既现代又贴近自然,既有韩国性又具异国情调,超越地域与文化边界,在韩国现代美术中占据难以找到相似例子的独特位置。”展览持续至6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