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2 | 뉴욕=윤경환 특파원

[特朗普跟踪] “以霍尔木兹海峡为人质”油价威胁令美国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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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争进入第二周、吞噬全球金融市场所有议题之际,战线正从空中、陆地扩大到海上。尤其是伊朗军队试图以占全球原油运输量约20%的霍尔木兹海峡为筹码、将战争拖入长期化,国际油价波动性因此达到极点。韩国、欧洲、日本等国甚至拿出释放历史最大规模战略石油储备的权宜之计加以应对,但市场的不安仍未消散。在名义、成果与成本等多个层面均无出口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正逐步增加有关终战的表态,观望战局的利弊得失。伊朗战争预计将随着制海权争夺所决定的国际油价水平、美国国内民意,以及3月31日至4月2日特朗普总统访华的动向而进入新阶段。

掌握油价命运的霍尔木兹海峡成为核心战线……伊朗布设水雷,美国摧毁,双方角力

CNN于10日(当地时间)报道,伊朗近几日正在霍尔木兹海峡布设水雷。据消息人士称,伊朗布设的水雷目前只有数十枚,但只要决心去做,瞬间也可布设至数百枚。CBS也报道,美国情报部门察觉到伊朗正利用小型船只在霍尔木兹海峡每次布设2至3枚水雷。

据路透社报道,伊朗拥有约5000至6000枚海上水雷。CBS则推测伊朗的鱼雷保有量为2000至6000枚。其中多数是伊朗自主生产或从中国、俄罗斯引进的武器。

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布设水雷,是为了全面封锁通过该通道的油轮通行。连接波斯湾与阿曼湾的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约20%原油运输量经过的国际能源运输要冲。对军事力量处于劣势的伊朗而言,只能以把全球油价推升至前所未有水平、在美国和国际社会引发反战民意的战略来抗衡。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计划动用水雷以及载有爆炸物的船只、海岸导弹炮台攻击油轮。掌控霍尔木兹海峡,也可在伊朗日后与美国、以色列讨论终战或停火时充当有用的谈判牌。

随着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威胁升级,美国也为防守飙升的油价而采取强硬应对。据CBS和路透社等报道,美国国防部(战争部)当天表示,美军在该海峡附近摧毁了16艘布雷艇。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在记者会上说明称,“美国中央司令部正在打击布雷艇和水雷储存设施”。

特朗普总统也在自己的社交媒体“真实社交”上发文警告称,“我还没有收到报告,但如果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布设了任何水雷,我们希望它们立即被清除”,“否则,对伊朗的军事后果将是前所未见的程度”。特朗普总统在另一条“真实社交”帖文中表示,“过去几个小时里,我们打击并彻底摧毁了10艘尚未进入作战状态的布雷艇”,“后续打击将继续”。

在此过程中还出现一出闹剧: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在X(原推特)上写道“美国海军已成功护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以确保全球市场的石油供应持续”,几分钟后又删除。白宫发言人卡罗琳·莱维特同日在记者会上也表示,“我可以确认,美国海军在现阶段并未护航过任何油轮或船只”。美国主要部门长官粗疏的舆论战只让国际油价剧烈震荡。

美国与以色列10日发动最大规模空袭……伊朗1300名平民死亡,美军140人受伤

据路透社、美联社报道,美国与以色列10日再次对包括伊朗首都德黑兰在内的伊朗全境发动前所未有的空袭。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当天在国防部大楼表示这是“对伊朗攻击最猛烈的一天”,此次行动正是在此背景下实施。以色列军方表示,通过空袭德黑兰打击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军事学校内的武器研发基地。此外还对支持伊朗的武装派别真主党据点、黎巴嫩南部实施空袭,造成7人死亡。

伊朗也持续对以色列及周边美军主要设施进行反击。伊朗半官方塔斯尼姆通讯社报道,伊斯兰革命卫队对位于巴林的美国海军第五舰队基地和伊拉克境内的美军基地发动了新的导弹攻击。

在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地面攻防持续激烈进行之际,美军方面的伤者也达到约140人。美军原本并未公开伤者规模,在路透社率先报道为150人后,才迟迟公布十天内约140人受伤、其中重伤8人。这一数字远高于本月1日美国中央司令部公布的3人死亡、5人重伤。当时公布为伤者的5人中有3人最终死亡,美军死亡人数至今达到7人。

伊朗常驻联合国代表阿米尔·赛义德·伊拉瓦尼当天也在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记者会,主张此次空袭仅本国平民就有1300人以上死亡。伊拉瓦尼大使还表示,开战以来伊朗65所学校及教育机构、约8000栋住宅等约1万处民用设施被毁。他同时补充称,由于以色列8日空袭位于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市中心的一家酒店,4名伊朗外交官也死亡。

11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还在霍尔木兹海峡一带攻击了4艘船舶。遭攻击的对象包括以色列公司拥有的利比里亚籍货船“Express Room”号、泰国籍集装箱船“Mayuri Nari”号、日本籍集装箱船“One Majesty”号以及马绍尔群岛籍“Star Guiness”号等。经过当天的攻击,霍尔木兹海峡一带迄今遭攻击的船只增至至少15艘。另据《华尔街日报》(WSJ)报道,目前丹麦全球性航运物流企业马士基的10艘船只也滞留在波斯湾。统一指挥伊朗军队的中央军事总部“卡塔姆·安比亚”通过国营电视台发表声明警告称,“我们将把载有美国、以色列及其盟国石油货物的所有船只视为正当目标”,“油价取决于被你们搅乱的地区安全,做好每桶200美元的准备”。

统筹指挥美军“宏大之怒(Epic Fury)”行动的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库珀在X上发布视频称,“迄今为止我们利用各种精密武器系统打击了包括60艘以上船只在内的5500个以上伊朗目标”,“我们消灭了伊朗主力战斗舰、苏莱曼尼级战舰4艘中的最后1艘”。库珀司令还强调此次行动运用了先进人工智能(AI)系统。库珀司令表示,“它能在几秒内筛出海量数据,帮助指挥官比敌方反应更快地过滤噪音、做出更明智的决策”,“对什么目标、何时开火由人做最终决定,但先进AI工具把原本需要数日、数小时的过程压缩到几秒”。

爱国者导弹耗尽、美军基地受损……伊朗两度拒绝美方停火方案

综观主要外媒报道,可以看出不仅伊朗,美国现在也并非能够从容应对的状况。11日彭博社报道,美国与以色列等盟国在最近11天里为应对伊朗的报复性攻击,已发射1000枚以上中程拦截导弹“爱国者”。美国与盟国在伊朗攻击后使用这些爱国者导弹击落了2100架以上伊朗“沙希德”无人机。彭博社分析称,“乌克兰领导人表示四年来获得援助的爱国者导弹总计为600枚,这比最近在海湾地区发射的导弹还少”,“乌克兰的防空能力可能面临枯竭危机”。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5日也恳求称,“无法用爱国者导弹拦截数百架、数千架沙希德无人机”,“我们的爱国者导弹不足”。

《纽约时报》(NYT)11日表示,因伊朗战争,中东全境至少17处美国军事、外交设施遭受损害。特别是开战次日的1日,位于科威特舒艾巴港的美军基地宿舍遭伊朗无人机攻击,6名美军死亡。同日沙特阿拉伯基地也遭伊朗攻击,另有1名美军死亡。伊朗进一步集中打击包括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THAAD,萨德)在内的美国及盟国防御网核心雷达和通信系统等。由此,约旦穆瓦法克·萨尔提空军基地的防空传感器设备严重受损,卡塔尔一部建设费用约达11亿美元的远程预警雷达受损。

以色列12频道电视台10日还报道称,特朗普政府要求以色列不要再对伊朗境内的石油和能源设施发动追加攻击。此举旨在阻止伊朗报复性空袭周边海湾国家能源设施、导致战争扩大至整个中东并推动油价暴涨的局面。

在此背景下,享受油价上涨、制裁解除、乌克兰战局稳定等战争红利的俄罗斯,则向伊朗提供先进无人机战术,协助其攻击美国和海湾国家。CNN11日报道称,俄罗斯正在向伊朗传授包括无人机目标选定在内的、曾在乌克兰应用的战略。《华盛顿邮报》(WP)6日也报道,俄罗斯向伊朗提供了美国军舰和飞机等中东地区美军资产的位置信息。

英国《卫报》10日还传出令人震惊的消息:伊朗曾两度收到特朗普总统的中东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提出的停火请求。报道称,拒绝停火请求的国家不是美国而是伊朗。据报道,伊朗领导层判断自己在战争中并未落败,且特朗普总统正感受到政治压力,因而拒绝了停火方案。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奇还表示,即便特朗普总统单方面宣布美国胜利,战争也不会结束。这意味着,即使美国有终战意愿,伊朗仍可能以某种形式延续战争或维持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也意味着将持续作战,直到特朗普总统认识到经济、政治、军事成本过于巨大、战争不值得重复。伊朗外交部副部长卡泽姆·加里巴巴迪主张,“要达成停火或中止战争,需要有对伊朗的侵略行为不再发生的保障”。

“闭门不出”的穆杰塔巴也在空袭中受伤……IEA决定释放历史最大规模储备原油

当然,伊朗显然也并非处于正常状态。战争看不出向任何一方倾斜的局面,正成为搅动国际油价的不确定性因素。10日NYT报道,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目前处于受伤状态。报道称,在上月28日导致其父亲、前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死亡的美国与以色列空袭中,穆杰塔巴最高领袖也一同受伤。穆杰塔巴最高领袖在美国、以色列的空袭中一次性失去了父亲、母亲、妻子、子女、姐妹、侄辈等亲人。伊朗国营电视台也在穆杰塔巴最高领袖当选后不久称其为“斋月的伤残老兵(janbaz)”,间接承认了其受伤事实。穆杰塔巴最高领袖在成为伊朗领导人之后,也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

随着伊朗政局陷入不确定性,国际社会也开始应对。国际能源署(IEA)11日决定释放史上最大规模的4亿桶战略石油储备,以应对原油供应紧张。IEA在新闻稿中表示,“32个成员国今天一致同意,为解决中东战争引发的石油市场混乱,将各国紧急储备中的4亿桶投放市场”。IEA指出,由于伊朗战争导致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困难,原油和石油制品出口量已减少至冲突前的10%以下。IEA正式宣布后,韩国表示将释放2246万桶,英国1350万桶,法国1450万桶。

战略石油储备制度是在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后的1974年随IEA成立而一同引入的。IEA要求成员国按净石油进口量承担至少相当于90天的紧急石油储备义务。这部分储备由国家直接控制或由民营企业持有。据IEA称,成员国目前拥有12亿桶以上的紧急储备原油。此外还在政府义务下额外确保了6亿桶的产业储备量。本次释放规模约为总储备量的22%。

IEA成员国迄今共决定过五次联合释放:1991年海湾战争(2500万桶)、2005年飓风卡特里娜冲击(6000万桶)、2011年利比亚内战(6000万桶)、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1.2亿桶、1.827亿桶)。此次将释放的4亿桶规模超过历史最大水平的两倍。

与此同时,法国总统府爱丽舍宫表示,七国集团(G7)领导人11日通过视频会议讨论了应对伊朗战争经济影响的对策。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安理会)同日以13票赞成、0票反对通过了谴责伊朗攻击周边国家的决议案。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与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通电话,商讨了结束冲突的方案。

油价再度飙升……在特朗普含混的信息中,伊朗与以色列均有意持续战争

尽管IEA做出突然决定,国际油价仍进一步飙升。这是对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更为敏感反应的结果。11日在ICE期货交易所,5月交货的布伦特原油期货收于每桶91.98美元,较上一交易日上涨4.8%。纽约商品交易所4月交货的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也上涨4.8%,收于每桶87.25美元。纽约股市方面,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0.61%)、标准普尔500指数(-0.08%)、纳斯达克综合指数(0.08%)未显示出明确方向,呈现涨跌不一。

华尔街贬低称,IEA决定释放的战略储备原油数量远不足以化解当前危机。原因在于全球原油消费量约为每天1亿桶,而释放量仅相当于四天用量。全球投资银行麦格理当天在报告中推算,即便以通过海湾海域的原油运输量为基准,IEA的释放规模也仅相当于约16天的量,并评价称“看起来并不怎么了不起”。IEA总干事法提赫·比罗尔也强调,“释放4亿桶是缓解市场扰动即时影响的重大举措,但明确地说,要恢复石油和天然气的稳定流动,最重要的是运输的恢复”。

在世界经济受到威胁的形势下,特朗普总统仍一贯发出含混的信息。特朗普总统当天在接受美国网络媒体Axios电话采访时说明称,“战争会在我想结束的任何时候结束”,“事实上可攻击的目标已几乎不剩,只有零零星星一些”。与此不同,以色列国防部长在当地媒体《以色列时报》上表示,“以色列与美国的行动将在完成所有目标、取得胜利之前,按需要持续下去,没有时间限制”。

美国政治专业媒体Politico引述一位与白宫关系密切的人士称,“白宫认为在油价成为持续造成打击的政治问题之前,还有3至4周时间可以采取必要措施”。报道还称,特朗普政府从未认真研究过因油价暴涨而改变对伊朗军事战略的问题,并称8日油价逼近每桶120美元时白宫人士非常震惊。此后特朗普总统自9日起反复释放即将结束战争的信息,油价回落至每桶80美元区间后,他又重新恢复了自信。

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天访问俄亥俄州辛辛那提,接受当地电视台WKRC采访,在被问及美国的储备原油释放计划时回答,“我们会那样做,之后再把它填满”。他还主张,“现在会减少一点(a little bit),这样价格就会下来”。

在无人知晓特朗普总统所构想的伊朗战争终结时点的情况下,国际油价和金融市场预计将在相当长时间内呈现不安走势。而且,即便特朗普总统单方面结束战争,只要现伊朗政权依然存在、随时可能再次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不确定性仍然存在,油价恐难轻易回落。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内阁中强硬派占优势的以色列持续作战的意志,也是重大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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