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1 | 여론독자부

[美术重读]重读“光的画家”雷诺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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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0年代以后,法国美术市场从以国家为中心的沙龙体制重组为商业画廊体系。随着资产阶级中产阶层成为美术品的新消费者,美术超越了欣赏对象,被视为代表社会地位的文化资本。最契合新商业市场条件的画家,当属奥古斯特·雷诺阿。请看他的代表作《煎饼磨坊的舞会》。雷诺阿短促柔和的笔触穿过起舞的男女之间,掠过因酒意而泛红的女子面颊,把明亮的阳光均匀地分配开来。雷诺阿的绘画是一封邀请函,宣告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这份幸福。资产阶级消费者把自己与画中气氛等同起来,出于想把美好年代的乐观主义挂在自家客厅的冲动而打开钱包。日常的一切疼痛在瞬间被搁置。

然而,那道送来煎饼磨坊幸福的雷诺阿之光,很快被摆上了争论的案板。市场为雷诺阿的感性喝彩,但像阿尔贝·沃尔夫这样的批评家看到的却是对新消费者趣味的献媚。当代批评家格丽泽尔达·波洛克则从雷诺阿蓬松柔软的笔触中,读出了资产阶级式、男性视线的熟悉快感幻想。

争论的背景是法国社会的裂痕。漫步奥斯曼式大道、享受咖啡馆与展览会,是资产阶级阶层的专属,对政治上被边缘化的工人阶层而言连想象都难。两个阶层拥有不同的视觉体系。而雷诺阿的阳光只偏向地倾洒在“资产阶级的花园”之上。温和的批评家埃米尔·左拉也指出,雷诺阿的绘画沉迷于幸福的面容与柔嫩的肌肤,反而忽略了真实的义务。1880年代以后,雷诺阿本人也意识到贴在自己身上的“商业性印象派画家”标签,逐渐转向轮廓鲜明的古典主义人体表现。

雷诺阿是画光的画家,但那道光中决定性的一束来自近代美术与市场结成的商业关系。落在他画布上的阳光既是自然之光,同时也是照亮资产阶级美术消费结构的经济照明。今天《煎饼磨坊的舞会》的拍卖价达到天文数字、他的风格成为资本的象征,已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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