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1 | 뉴욕=윤경환 특파원

[特朗普跟踪] 若不能速战速决,只剩没有地面战的“精神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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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预告将对伊朗展开最大规模空袭之际,伊朗军队是否会因此丧失战意备受关注。若伊朗新领导层被清除、政权举白旗投降,金融市场也将趋稳;但若此后仍未放弃实权的军方以决死抵抗相对抗,国际油价可能再度暴涨。届时战局将不得不取决于美军与以色列军是否投入地面战,而这对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而言是一张政治上难以打出的牌。与空战不同,地面战可能令美军伤亡大幅增加,且要完全掌控需耗费大量时间。更重要的是,以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为目标的战争局势转换意图,势必被油价上涨所冲淡。在退出战略难以拟定的情况下,特朗普政府的对外信息也连日混乱。

国际油价上涨令特朗普焦躁,未提出“退出战略”却整日以“提早终战”打舆论战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9日(当地时间)在美国佛罗里达州多拉尔度假村举行记者会,称“我们正取得决定性胜利,进展远超计划”,并断言“战争即将结束”。他接着警告:“我们不会容忍恐怖政权把世界当作人质、试图切断国际石油供应”,“如果伊朗那样做,将遭到更为猛烈的打击”。

特朗普总统在随后的问答中也再次强调,对伊朗军事行动的结束时点是“非常快(very soon)”。对于伊朗选出上月28日在空袭中身亡的前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的次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为最高领袖接任者,特朗普总统表示“很失望”,并再度声称“我们已经清除了伊朗领导层两次,也许是三次”。

特朗普总统以模糊构想突出提早终战意愿,并不只在记者会上。当天此前,特朗普总统在多拉尔度假村与多家媒体通话,数次重复同样的说法。他在接受CBS电话采访时也未具体提及战争结束时点,只表示“已进入收尾阶段(the war is very complete)”。同时他又称“正在考虑控制霍尔木兹海峡”,与提早终战的主张相互矛盾。特朗普总统在与NBC通话时就穆杰塔巴当选伊朗最高领袖表示“我认为他们犯了大错”,但对今后计划则惜言如金,称“我不会告诉你们”。在接受ABC采访时,他对与伊朗的战争持续时间称“不知道”,但对投入特种部队的可能性则公开表示“一切都在桌面上”。特朗普总统在记者会前面对共和党议员的演讲中也称“我们在许多方面已经赢了,但还不够”,对“战争会在本周结束吗”的提问则明确回答“不会”。

外交界对此解读为,特朗普总统在无法放弃通过伊朗战争实现建立亲美政权等政治目的的情况下,只是急切地释放稳定原油市场的信号。对于11月中期选举前必须把伊朗战争作为对外政绩的特朗普总统而言,油价暴涨的冲击反而可能成为恶化美国国内舆论的因素。事实上,9日在特朗普总统提早终战言论影响下,曾一度飙升至每桶120美元附近的国际油价随即回落至80美元区间,此前下跌的股市也大幅反弹。

外交界评估认为,特朗普总统目前可选择的退出战略并不多。专家普遍认为,即便伊朗耗尽全部导弹,在军方掌控各地区的政治结构下,美国也无法仅凭空袭实现政权更迭。在伊朗不顾世袭批评舆论、选出获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全力支持的穆杰塔巴为最高领袖并表露决死抵抗意志的情况下,特朗普总统也难以轻率决定投入美军伤亡巨大的地面战。也有观点认为,与2003年宣布禁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WMD)的教令(宗教领袖敕令)的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不同,穆杰塔巴最高领袖可能将核武装公开化。

普京换得“放宽制裁”并建议“迅速终战”……美军预告10日“最大规模空袭”

对特朗普总统而言,较为现实的退出战略被提及的有:以停止核开发、允许美国进入伊朗国内能源开发项目等为条件附条件批准并停火的方案;把地面战某种程度“外包”给以色列军、美军只专注空战的方案;以及动用政治辞令宣称已达成战争目的、以名义上的胜战收场的方案等。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当天也对特朗普总统强烈反驳称“决定战争结束的是我们”,“如果美国和以色列的攻击继续,我们将不允许该地区出口一升石油”。

与特朗普总统的断言不同,战争并未通过空战与民众起义提早结束,反而只推高了油价,于是不仅西方,连俄罗斯和中国也开始介入终战调停。据CNN报道,特朗普政府高层人士原先预测伊朗战争初期油价只会短暂飙升,但市场反应远超预期且持续发生,令其陷入混乱。对此,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当天与特朗普总统通电话约1小时,就迅速结束战争提出建议。路透社、法新社、塔斯社等报道称,中国、法国、土耳其等也向美国要求停火。

特朗普总统在记者会上也表示“我们正对一些国家实施制裁,但在(霍尔木兹)海峡恢复正常之前将解除相关制裁”,暗示有意把进一步放宽对俄罗斯原油制裁作为结束战争、稳定油价的权宜之计。白宫另外也开始与七国集团(G7)讨论共同释放战略石油储备的方案。

在特朗普总统对国际油价暴涨表现不安之际,美国国防部(战争部)部长皮特·赫格塞思10日在美国国防部大楼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举行对伊朗军事行动吹风会,预告称“10日将是对伊朗攻击最猛烈的一天”。赫格塞思部长警告称“伊朗已被孤立,在‘壮阔之怒’(史诗般愤怒)行动中惨败”,“将以最多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实施空袭”。赫格塞思部长还表示,伊朗的弹道导弹攻击减少90%,自爆无人机攻击减少83%,10天内已有50艘以上伊朗舰艇被清除,并强调“连伊朗的邻国和海湾地区原有的盟友也抛弃了伊朗及其代理力量真主党、胡塞武装和哈马斯”。

据赫格塞思部长表示,美军军事行动的目标在于摧毁伊朗的导弹储备与发射架、国防工业基础、导弹制造能力和海军,并永久阻止其拥有核武器。赫格塞思部长称“在敌人被彻底、决定性击败之前,我们不会停止”,但对行动持续时间则保持距离,称“最终决定这些目标终局状态的是总统”。凯恩主席表示“在现阶段,伊朗大多数高端地对空导弹系统已不构成变数”,“我们可以在相对没有大干扰的情况下,把战斗机推进到伊朗更深处”。

与此相关,9日《华盛顿邮报》报道称,美国国防部已将驻韩美军的萨德(THAAD,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和爱国者等防空资产运往中东地区。此前也了解到,在京畿道乌山美国空军基地,美军大型运输机近期接连离开韩国。美国国防部也未立即否认该报道内容。

美方连日信息摇摆……能源部长“首次护航霍尔木兹油轮”说法反转丢脸

由于美国政府未明确提出退出战略,《纽约时报》等指出特朗普总统发出的信息缺乏一致性。原因在于,无人知晓的“最终目的”仍未达成,而对一场“即便耗时很久也无妨”的战争,却说要在“非常近但不是本周”的时候结束,能充分理解这种说明的人并不多。若在强硬反美的穆杰塔巴政权原封不动的情况下,只是单方面宣布胜利并撤军,特朗普总统所能获得的政治收益将十分寡淡。《纽约时报》10日讥讽称“特朗普总统在军事行动的期限和目标上给出摇摆不定的答复(shifting answers)”,《华盛顿邮报》则批评称“他在今后行动上发出混杂信息(mixed messages)”。

特朗普政府的焦躁也体现在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对霍尔木兹海峡油轮护航行动成功说法的反转上。赖特部长10日在X(原推特)上写道:“特朗普总统即使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期间,也在维持全球能源稳定”,“美国海军已成功护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以确保向全球市场持续供应石油”。对此,法新社判断称“据了解这是美以开战以来首次实施的护航行动”。

但赖特部长随后几分钟便删除了这篇帖文。期间国际油价一度暴跌,随后又收复跌幅。这相当于主管油价的部门部长在尚未准确掌握情况的状态下急于炫耀成绩,结果只是自取其辱。

白宫发言人卡罗琳·莱维特当天在吹风会上表示“我可以确认,美国海军在现阶段并未护航过油轮或船舶”。部分美国媒体也引述当局人士和消息人士报道称,美军尚未执行护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油轮的行动。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也否认了赖特部长的帖文内容。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报道,伊斯兰革命卫队发言人阿里·穆罕默德·奈尼表示“在战争期间,连一艘美国船只都不敢接近阿曼湾、波斯湾和霍尔木兹海峡”。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司令阿里雷扎·坦格西里也在X上称“所谓美军兵力护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油轮的说法是谎言”,“美国海军及其盟友在霍尔木兹海峡内的一切动向,都将被伊朗导弹和水下无人机阻止”。

此前,特朗普政府本月3日曾表示将动用海军力量,展开护航行动以使装载中东产原油的油轮安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此后一周多以来,该行动从未成功。特朗普政府9日还警告称,若伊朗采取在霍尔木兹海峡内切断石油运输的措施,将对伊朗施以比迄今攻击强20倍的打击。连接波斯湾与阿曼湾的狭窄海域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约20%原油运输量经过的国际能源运输要道。

油价部分回落,但“两个多月将高于95美元”……若地面战选项留存则头疼

国际油价在特朗普总统提早终战的主张下暫时进一步下跌。10日在纽约商品交易所,4月交割的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价格较前一交易日暴跌11.32美元(11.94%),收于每桶83.45美元。以收盘价计,这是上月28日美国空袭伊朗以来8个交易日中油价首次回落。当天WTI盘中一度下跌18.95%,跌至76.81美元。

问题在于,由于特朗普政府未提出一致战略,无人能断言油价下跌是否会形成趋势。当天的油价水平与前一日收盘后的价格也无太大差异。由于不确定性达到极大,纽约股市也失去方向,在混乱中收盘。当天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和标准普尔500指数分别下跌0.07%和0.21%,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上涨0.01%。

莱维特发言人当天在吹风会上就对伊朗军事行动的结束时点表示“最终,行动将在最高统帅(特朗普总统)判断军事目标已完全达成、判断伊朗已进入完全且无条件投降状态时结束”。这被解读为即便伊朗不投降、继续长期抵抗,只要美国判断已达成目标就会停止战争之意。

美国能源信息署(EIA)则表现出对国际油价稳定似乎毫无信心的反应。能源信息署当天发布月度《短期能源展望》报告,预测布伦特原油价格今后两个多月将高于每桶95美元。报告将布伦特原油价格跌至每桶80美元以下的时点定在今年第三季度,并预计年末将停留在70美元左右。

远高于以往的反战舆论也是美国政府的负担因素。据10日《纽约时报》报道,开战后不久表示支持美国攻击伊朗的受访者比例,在路透社与益普索民调中为27%,在CNN与SSRS民调中仅为41%。在美国保守派媒体福克斯新闻的民调中,支持战争的比例也仅为50%。

这大幅低于美国过去所进行的其他战争的初期支持率。据《纽约时报》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遭珍珠港袭击后对日本宣战之后进行的盖洛普民调中,赞成参战的美国人比例高达97%。以盖洛普为准,2001年9·11恐怖袭击后开始的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初期支持率也分别达92%和76%。芝加哥大学舆论研究中心(NORC)所做的朝鲜战争开战初期美国参战支持率也为75%。

伊朗战争的持续时间,预计将取决于10日美军大规模空袭取得多大成效。若在此之后伊朗仍维持以军方为中心的强硬路线,美国在拟定退出战略上可能颇为头疼。因为要实现完全胜战,就必须转入包括投入地面部队的长期战态势,而这可能引发国际油价史无前例暴涨的灾难。未能与执行长期战争的前几届政府形成差异化、支持非干预主义的“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分裂、油价与物价上涨、战争费用增加与财政进一步恶化、因牵制中国与俄罗斯动能减弱而导致的民心背离,也都可能成为11月中期选举的不利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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