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选出上月28日(当地时间)在美国与以色列轰炸中身亡的前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的继任者——其次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显示出决一死战的意志。由于伊朗战争呈现出比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夸口保证更为长期化的态势,国际油价已不知不觉远远突破每桶100美元。在各国战略石油储备迅速消耗的背景下,担忧情绪不断扩散:自1979年第二次石油危机(石油冲击)以来47年,全球经济或将再度陷入大混乱。市场认为,油价上涨可能导致生产与需求同时萎缩的滞胀(经济衰退中物价上涨)。眼下,随着油价上涨带来的通胀(物价上涨)可能性升高,美国与欧洲等各国的利率预期也在急剧上调。包括韩国在内的全球股市与金融市场也正经历前所未有的波动,陷入混乱。
此前称哈梅内伊反对儿子接任,如今穆杰塔巴当选最高领袖…伊朗革命卫队称“完全服从”
据路透社、法新社等报道,8日(当地时间)伊朗专家会议选举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次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为历史上第三位最高领袖。伊朗直到1978年一直处于亲西方的“巴列维王朝”统治之下,1979年2月在前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鲁霍拉·霍梅尼领导的“伊斯兰革命”后,成为世界上绝无前例的“政教合一国家”。革命之后,国家统治原则变为伊斯兰教法,总统和国会的地位均低于最高领袖。最高领袖作为神的代理人,掌握军队统帥权、司法权等。
前最高领袖霍梅尼于1989年6月去世后,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被推举上位。伊朗通过宪法机构——88人专家会议选出最高领袖。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通过情报机构和革命卫队(IRGC)巩固权力,长期执政37年,于上月28日在美国与以色列的空袭中身亡。
1969年出生的最高领袖穆杰塔巴是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六个子女中的次子。他近距离完整目睹了父亲主导革命运动并掌握权力的过程。据悉,最高领袖穆杰塔巴此后并未担任特别公职,却凭借父亲的光环与人脉,在伊斯兰革命卫队和情报机构幕后行使强大影响力。最高领袖穆杰塔巴还曾于1987年加入伊朗革命卫队,参加过两伊战争。专家会议就选出穆杰塔巴的背景解释称:“在紧迫的战争局势和敌人的直接威胁下,他没有片刻犹豫。”
9日,伊朗革命卫队发表声明,誓言对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完全服从”。作为支撑伊斯兰神权体制的武装组织,革命卫队是依据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推翻亲美王室后成立的革命政府宪法而诞生的军事组织。革命卫队在正规军之外另设陆、海、空军组织,承担伊朗军事力量的大部分。近期被投入镇压反政府示威的准军事组织巴斯基民兵也受革命卫队控制。现任安全事务负责人、曾被视为下任领袖候选人之一的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长阿里·拉里贾尼也公开表示支持最高领袖穆杰塔巴。
受伊朗支持的黎巴嫩武装组织真主党也在电报(Telegram)上分享了最高领袖穆杰塔巴的画像,并配以“受祝福的伊斯兰革命领袖”字样。被视为伊朗主要代理力量的也门胡塞武装也在电报上发表声明称“欢迎穆杰塔巴当选”,并期待“这一决定将对伊朗的敌人构成强有力打击”。
近期因伊朗战争而迎来部分经济制裁解除、油价上涨红利、乌克兰战争压力减轻等多重利好的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也于9日在克里姆林宫发表声明称“衷心祝贺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当选”,并表示“重申对伊朗坚定不移的支持以及与伊朗朋友的团结”。《华盛顿邮报》和CNN等援引美国情报官员报道称,俄罗斯向伊朗提供了中东地区美军军舰、飞机和指挥设施的位置情报。
“什叶派”伊朗对世俗世袭有宗教上的排斥…向特朗普发出“不惜长期战、决一死战”信息
最高领袖穆杰塔巴的当选,意味着伊朗强硬派掌握了实权。这同时也印证了该政权已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以至于不得不推行连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都曾反对的世袭。由于目前在军事上对抗美国和以色列的主体是伊斯兰革命卫队,军方似乎在幕后向专家会议施压,以推选与自身关系密切的领袖。世袭争议则通过将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包装为“殉道者”来化解。
在伊朗占多数的什叶派相信,只有先知穆罕默德的堂弟兼女婿阿里·伊本·阿比·塔利卜及其后裔才能成为穆斯林共同体真正的领袖“伊玛目”。此处的世袭仅指宗教领袖的血统继承,并不包括政治权力。什叶派视伊玛目为具有神赋灵性智慧与无谬性的存在,这一观点与通过共同体投票选出哈里发的逊尼派明显不同。逊尼派的哈里发只是穆罕默德的“政治代理人”,并不具备先知式能力或灵性无谬性。如果说什叶派的伊玛目是“神所指定的完美领袖”,那么逊尼派的哈里发则是“由人们协商选出的世俗领袖”。全球穆斯林中85%~90%为逊尼派,但伊朗人有90%以上是什叶派。
什叶派最为尊崇的伊玛目侯赛因,曾于680年与逊尼派世袭王朝倭马亚王朝的叶齐德一世作战并壮烈牺牲。这一事件极具戏剧性地象征了什叶派反抗不义的殉道精神。正因如此,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2024年伊朗专家会议讨论继承问题时曾表明立场,反对由儿子成为继任者。最高领袖穆杰塔巴的权力世袭,存在违背伊斯兰“共和国”这一国家精神的风险。同时也可能带来矛盾:不是走向最初目标的宗教国家,而是走向军人统治国家。
穆杰塔巴当选最高领袖带来的最大现实问题在于,这正是特朗普总统最不愿看到的情形。由于最高领袖穆杰塔巴是伊朗国内强硬派的象征人物,主要外媒也将其当选解读为不惜长期战、决一死战的信息。
此前,特朗普总统5日在接受美国网络媒体Axios电话采访时评价称:“我应当介入这一人选,就像我在委内瑞拉对委内瑞拉临时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所做的那样”,并贬称“哈梅内伊最高领袖的儿子是轻量级人物”。临时总统罗德里格斯在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被美军推翻时任副总统。特朗普总统同时表示“无法接受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儿子”,并警告若穆杰塔巴当选最高领袖,五年内将不得不再打一场战争。特朗普总统在接受美国政治媒体Politico采访时也强调:“父亲没有把那个位置交给儿子,是因为他被评价为无能”,“我们将让一位即使没有核武器也能出色建设伊朗的人物登上那个位置”。特朗普总统在4日还表示:“所有看起来想当伊朗领袖的人,最终都会迎来死亡。”
海湾国家接连“举白旗”减产原油…油价突破100美元,英国天然气储量不足两天用量
形势如此,市场如今已近乎把伊朗战争长期化视为既定事实。原本期待短期战而坚持的海湾(波斯湾)国家也相继举白旗,开始减产。
8日,路透社报道称,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成员国伊拉克主要南部油田的原油产量骤减70%,从日产430万桶降至130万桶。原因是承担全球原油运输量20%的霍尔木兹海峡通行事实上被封锁,仅有两艘油轮进行装载作业。彭博社也报道称,阿联酋和科威特已经削减原油产量。运营巴林唯一炼油设施的“巴普科能源”也因伊朗对其炼油园区的袭击影响,自9日起宣布“不可抗力”。不可抗力是指在战争、自然灾害等无法控制的事态发生时,即使不履行合同义务也可免责的条款。全球第二大液化天然气(LNG)生产国卡塔尔的最大生产设施遭伊朗无人机打击后,也启动不可抗力条款并中断供应。沙特阿拉伯拥有国营石油公司阿美最大炼油设施的拉斯坦努拉园区也遭无人机袭击,一度停产。国际海事组织(IMO)表示,过去一周霍尔木兹海峡共发生9起船舶袭击事件,造成7人死亡。
《华盛顿邮报》8日报道称,受伊朗袭击周边国家的影响,经济上的中断已从能源运输扩散到航空和海运物流。尤其是全球枢纽机场迪拜机场陷入瘫痪,导致全球航空货运约20%中断。被视为全球最大航运公司的马士基已暂停往来阿联酋、阿曼、伊拉克、科威特、卡塔尔、巴林、沙特阿拉伯的大部分货物订舱。另一大型航运公司地中海航运(MSC)也决定将原本驶向波斯湾的集装箱货物转运至最近的港口。美国物流企业Flexport首席执行官(CEO)瑞安·彼得森表示:“中东战争爆发后,从亚洲运往欧洲的航空货运费用上涨了45%。”
英国《卫报》8日依据国营天然气输送网运营商National Gas的数据报道称,截至7日,英国天然气储量仅为6999GWh(吉瓦时)。《卫报》报道称,英国持有的天然气储量已不足两天用量。据英国《金融时报》9日报道,牛津经济研究院预计,受近期能源价格暴涨影响,欧元区整体与英国今年第四季度的通胀率将比此前预测值再高0.5个百分点。这一升幅高于美国的通胀率升幅(0.2个百分点)。俄罗斯副总理亚历山大·诺瓦克5日与记者见面时表示,正与本国能源企业讨论中断对欧洲天然气出口的方案。俄罗斯海外投资与经济合作特使基里尔·德米特里耶夫同日在X(原推特)上嘲讽称:“欧洲能源彻底崩溃并破产的时代来了。”
随着原油与天然气减产接连出现,8日在美国纽约商品交易所,4月交割的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期货价格盘中突破每桶100美元,逼近120美元。WTI价格突破每桶100美元,是2022年7月以来首次。布伦特原油期货同日在英国伦敦ICE期货交易所盘中也突破110美元。高盛在近期的投资者报告中担忧,若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原油流动未能改善,国际油价本月底可能达到每桶150美元。据美国汽车协会(AAA),截至8日,美国加油站汽油和柴油平均价格分别为每加仑(约3.78升)3.45美元和4.59美元。这分别比一周前高16%和22%,为2024年夏季以来最高水平。9日,七国集团(G7)财长发表联合声明表示可采取释放战略石油储备等必要措施后,WTI和布伦特原油期货重新回落至每桶80~90美元区间。
第三次石油危机担忧之下…全球股市“恐慌”,利率按兵不动与加息概率垂直上升
油价暴涨使全球金融市场陷入“恐慌”。9日,KOSPI与KOSDAQ指数分别暴跌5.96%和4.54%,日本日经225平均股价(日经指数)下滑5.20%。除台湾加权指数(-4.43%)外,中国上证综合指数、深证综合指数、香港恒生指数等大中华区指数也全线走弱。作为能源消费大国之一的印度,其卢比跌至50年来最低水平。纽约股市的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标准普尔(S&P)500指数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9日盘中下跌,但在特朗普总统接受CBS采访时表示“我认为战争正在进入收尾阶段”的消息传出后反弹收高。
随着伊朗战争呈现长期化迹象,市场如今已进入担忧第三次石油危机(石油冲击)的阶段。石油冲击指1973年阿拉伯产油国将石油武器化、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分别引发的世界经济冲击事件。1973年第一次石油冲击起因于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中以沙特阿拉伯和埃及为中心的产油国减少原油生产并提高油价。这一事件使中东产油国享受了史上最大的繁荣,而美国、英国等西方世界的经济遭受重创。第一次石油冲击使全球出现惊人的通胀、经济倒退,期间中东的地缘政治地位大幅提升。
1979年第二次石油冲击的原因是伊朗革命带来的不确定性。因革命引发罢工而减产原油的伊朗此后虽恢复了正常生产,但一度上涨的油价并未回落。最终引发全球性滞胀,像韩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债务如雪球般膨胀。当时的石油冲击对1980年代东欧阵营的崩溃也产生了重大影响。
随着油价上涨带来的通胀恐惧蔓延,对美国下调基准利率的预期也大幅受挫。《金融时报》7日报道称,由于伊朗战争,投资者正在下调对今年美联储(Fed)降息次数的预期。首次降息的预期时点也从原先的6月推迟至9月,全年降息次数也从2~3次改为1~2次。实际上,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FedWatch,截至8日,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反映的美联储在6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上按兵不动的概率为51.3%,降息0.25个百分点的概率为41.5%。按兵不动的概率比一周前上升了8.6个百分点。
据彭博社和路透社9日报道,利率互换市场反映欧洲中央银行(ECB)今年两次各加息0.25个百分点的概率为70%。到年底的加息预期值为0.40个百分点。市场对英国英格兰银行(BOE)年内加息的概率预期也达到约50%。
内塔尼亚胡催促、普京献策的战争,取决于是否发动地面战…伊朗兵力达80万人
在特朗普总统出于何种理由、以何种精细战略开始打击伊朗仍不明朗的情况下,华尔街似乎正密切关注美国今后将如何收拾局面。《华尔街日报》9日在分析中东战争爆发内情的报道中指出:“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仅向特朗普总统一人游说,最终在伊朗问题上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外交界认为,特朗普总统若想在伊朗获得全部所求,就必须从空战转向地面战。问题在于,考虑到中东局势复杂,特朗普总统已对投入库尔德武装划下界限,美军的负担因而过重。特朗普总统尚未排除投入地面部队的可能性,但伊朗的反击比预想更猛烈,一旦作战开始,美军的损失很可能远大于现在。仅伊斯兰革命卫队就约有20万人,巴斯基民兵也达60余万人。支持对海外冲突不干预主义的“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内部的反对民意,也是让特朗普总统在决定投入地面部队时犹豫的压力因素。
尽管如此,特朗普总统还是以穆杰塔巴当选伊朗最高领袖为契机,连日发表要战斗到最后的言论。特朗普总统8日在其社交网络服务(SNS)Truth Social上写道:“伊朗核威胁被摧毁后将急剧下跌的短期油价,对美国和世界、对安全与和平而言只是极小的代价”,“只有蠢人才会有不同看法”。
特朗普总统9日在与NBC的通话中也就穆杰塔巴当选伊朗最高领袖表示:“我认为他们犯了一个大错”,“不知道那能否持续下去”。福克斯新闻主持人布莱恩·基尔米德当天在自家节目中也表示:“我8日与特朗普总统通过电话”,“特朗普总统说他对穆杰塔巴掌权‘并不高兴’”。特朗普总统在接受《纽约邮报》电话采访时也就穆杰塔巴当选最高领袖表示“并不高兴”。关于今后的计划,特朗普总统称“不会告诉你们”,并主张“我对他不满意(I'm not happy with him)”。
同日在ABC的采访中,他强调:“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将必须得到我们的批准”,“否则他撑不了多久”。特朗普总统表示:“我不希望五年后(美国)的人们再(回到伊朗)做同样的事,也不希望放任他们拥有核武器”,并轻蔑地称“他们一周前还想攻击(美国),现在却是纸老虎”。此外,在被问及“是否有意认可与伊朗巴列维王朝有关的人物”时,他称“如果是为了选出一位好领袖,我会的”;被问及“是否可能投入特种部队以控制伊朗的浓缩铀”时,他宣称“一切都在桌面上”。关于与伊朗的战争持续时间,他表示“不知道,我从不预测”,“我能说的是,在(攻击的)致命性和时间方面,我们都领先于计划”。对于油价上涨,他补充说:“那是小问题,我认为没什么”,“我们正在做的事才是MAGA”。
随着伊朗战争陷入不确定性泥潭,不仅国际油价,整个金融市场短期内都将剧烈震荡。在此期间,已将乌克兰战争拖入第五年的普京总统9日与特朗普总统通话,并就迅速结束伊朗战争提出建议。特朗普总统今后的构想,可能会在9日下午5时30分(韩国时间10日上午6时30分)的记者会上部分显露。尽管特朗普总统提到“战争的收尾阶段”,但不能排除这是为了立刻稳定暴涨的油价和剧烈震荡的金融市场而作出的政治性表态的可能性。因为一旦美国民意动摇,这场着眼于11月3日中期选举而发动的战争,其意义就会褪色。在伊朗建立亲美政权等明确的退出战略缺位的情况下,由于已向战争投入天文数字的资金,轻易脱身也很困难。当天,全球投资银行(IB)摩根士丹利和麦格理假设霍尔木兹海峡运输中断持续数周以上,分别预测国际油价可能上涨至每桶130美元、150美元以上。
※“特朗普Stocker”是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时代,传递有助于投资的美国市场、企业、政策、政治、外交相关现场报道与议题分析的专栏。订阅即可收到有益的美国资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