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将因人工智能(AI)而陷入混乱的产业部门从业者,在想到即将到来的未来时,会被恐惧与愤怒等强烈情绪所笼罩。若是专业人士,过去数十年大体享受了经济繁荣。无论是什么,只要长期持续,就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精英们也把自己数十年来享受的经济繁荣看作理所当然的权利,而非单纯的运气。当然,他们取得的成果并不只是天生具备在后工业社会能获得高报酬才能的幸运,也是不断努力、使自身才能绽放为市场愿意回报的价值的结果。
然而如今,机器可能在一瞬间夺走他们如此辛苦才建立起来的一切。这不只是令人不快,更让人产生被侵害的感觉。举止得体的上流阶层人士称之为“激烈的情绪”。这种情绪在已经经历技术革新所致混乱的新闻从业者中表现得尤为强烈。考虑到媒体对舆论形成的影响,他们的忧郁情绪往往会渗入全体国民的底层情绪。
有这种担忧的不只是新闻从业者。若主要工作是数据分析、软件编程或写作的人,就该自问AI何时会夺走自己的岗位。因为掌握他们饭碗的上司正在提出这一问题。由此引发的未经过滤的情绪,在上个月Citrini Research提出经济可能因AI而下坠的观点后,迅速掀起轩然大波。一家小型研究公司的情景推演,竟让股市剧烈震荡。
我认为,因精英对未来的私人不安而使“经济将陷入毁灭恶性循环”的信念在大众中迅速蔓延,这并不会是最后一次。AI大幅提升生产率的局面,很可能带来收入增加而非收入减少。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个人的经济状况都会一致改善。因大规模生产的纺织品而变便宜的衣价,对多数人是好事,但对依赖手工方式的纺纱工和织布工则是坏消息。同样,大规模生产的易读文字、有吸引力的图像、软件代码或数据分析,从大格局看对人类有益,但对当前从事这些职业的生产者而言将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问题在于,当下面临混乱的人正是具有影响力的精英。他们个人的担忧会塑造舆论,一旦失控还会撼动市场。包括笔者在内,所有人都努力不把私人问题与人类的问题混为一谈,但没有人能将二者彻底分开。例如,你可能读过这样的报道:因对AI的恐惧,对数据中心的反对声正在增大。这种反对确实存在,但它究竟是为了阻止AI吗?还是对有碍观瞻、并可能导致电费或水费上涨的地方开发的一般性反对?
作家马特·伊格莱西亚斯认为是后者。在笔者看来,后者也更有说服力。民意调查显示,美国人对AI抱有警惕,但似乎并不愤怒,而用过AI的人则表现出谨慎乐观的态度。尽管如此,“反对AI”的叙事之所以占据主导,或许是因为它最能触动精英阶层的恐惧。
“邻避族(NIMBYs)讨厌开发”这类说法陈旧乏味。相反,“对AI帝王的草根反叛”则显得新鲜而有吸引力。这与描写机器引发大萧条的科幻小说,比讨论复杂技术扩散机制的经济学论文更有趣是同一个道理。我们应记住,在真正的技术革命面前,我们的想象力是多么有限。今后将要发生的事,无论是什么,都会比你今天读到的任何悲观预言或乌托邦幻想更为离奇、更令人惊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