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3 | 뉴욕=윤경환 특파원

[特朗普追踪]哈梅内伊之后的反美目标“精准清除”名单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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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对伊朗的突袭空袭,令世界秩序再度出现被颠覆的征兆。联邦最高法院判定对等关税违法、重新调查与世纪性性犯罪者已故杰弗里·爱泼斯坦有关的档案、明尼阿波利斯发生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枪杀美国公民事件、关税转嫁导致物价上涨等,使今年11月中期选举前景阴云密布,特朗普总统似乎因此抛弃了再次执政时高举的非干预主义原则,积极把国政运营方向转向炫耀对外成果。如果说去年他凭借压倒性经济实力以关税震动全球,那么今年则以独一无二的军事实力接连压制反美国家。同时,这一过程也对试图把全世界重组为美中两极体系的中国产生了强力牵制效果。在委内瑞拉和伊朗领导人接连遭到所谓“精准清除”之际,也有人预测下一个对象可能是古巴或朝鲜。如果特朗普总统成功让伊朗政权转向亲美,美国国内舆论也可能随之改变,对反美国家的军事压力水平进一步升高的可能性增大。这种情况下,地缘政治担忧将使全球金融市场的不稳定性比现在更高。

美军15小时内清除哈梅内伊……伊朗核谈判破裂后立即集中空袭

美国于上月28日(当地时间)与以色列一同对伊朗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他们对伊朗首都德黑兰以及库姆、卡拉季、格什姆等全国主要城市同时发动多点攻击。这是去年6月通过以色列打击伊朗3处核设施的“12日战争”之后8个月来的首次行动。行动代号为“宏大愤怒”(史诗之怒)。

此次空袭是在同月26日于瑞士日内瓦重启的第三轮伊朗核谈判毫无成果地结束后立即实施的。据当时半岛电视台报道,伊朗一名高级官员在会谈中表示,“我们完全拒绝永久停止浓缩、拆除核设施或转移铀储备等要求”。这与美方的提案相悖。据伊朗国营IRNA通讯社报道,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埃斯马伊尔·巴加伊对记者乐观表示,“围绕核问题和解除制裁有过实质性提案,谈判正在认真进行”。按原定计划,本周应在奥地利维也纳举行第四轮核谈判。

谈判结束后,特朗普总统面对伊朗的从容态度不再犹豫。美军在28日空袭开始后15小时内,成功清除了自1989年6月起以铁腕统治伊朗37年的伊斯兰神权体制顶点——最高领袖阿亚图拉赛义德·阿里·哈梅内伊。特朗普总统当天在自己的社交网络服务(SNS)“Truth Social”上发文宣布,“历史上最邪恶的人之一、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已死亡”。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也宣布,“我们摧毁了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住所,并击杀了高级官员”。伊朗国营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广播电视(IRIB)旗下新闻专门频道IRINN的新闻主播在播报哈梅内伊最高领袖死亡消息时一度哽咽痛哭。

统管中东地区美军的中央司令部(CENTCOM)进一步集中打击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的指挥控制设施、伊朗防空体系、导弹与无人机发射基地、军用机场等。特朗普总统28日在Truth Social上传视频称,“我们的目标是通过消除伊朗迫在眉睫的威胁来保护美国人民”。特朗普总统在视频中还向伊朗民众煽动说,“等我们结束之后,你们去接管自己的政府”。

此前,特朗普总统于上月13日在华盛顿特区白宫出发前往美国北卡罗来纳州陆军基地布拉格堡之前会见记者,在被问及第二艘航母派遣相关问题时称,“为谈判破裂的情况准备了非常庞大的兵力”。这是指在波斯湾预先部署的“亚伯拉罕·林肯”号之外,还调动核动力航母“杰拉尔德·R·福特”号航母战斗群的情况。特朗普总统当天在布拉格堡发表演讲后,面对“是否希望伊朗政权更迭”的记者提问也回答,“那是最好的事”。特朗普总统19日在华盛顿特区举行的和平委员会首次会议演讲中还说,“我们大概会达成协议,各位大概在十天内就会知道结果”。当时华盛顿政界和纽约华尔街还怀疑特朗普总统的话中掺杂了一些虚言,但仅一两周后,这被证明是误判。

“清除伊朗领导层48人”……中情局情报与AI“Claude”速战速决

特朗普总统并非在白宫,而是在美国佛罗里达州棕榈滩的马阿拉歌庄园住所观看军事行动。特朗普总统直到1日晚才返回白宫。特朗普总统1日在福克斯新闻采访中说,“美国和以色列的空袭造成伊朗48名领导人死亡”。他当天在《大西洋月刊》采访中还说明,“将与伊朗新领导层对话”。

美军清除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行动,与今年1月逮捕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时一样彻底缜密。去年6月21日打击伊朗核设施、今年1月3日活捉马杜罗总统、2月28日清除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全部选在对手最可能放松警惕的周六进行。据1日《纽约时报》(NYT)报道,在此过程中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对哈梅内伊最高领袖的行踪了如指掌,锁定了领导层会面的地点和时间。成为打击目标的园区是伊朗总统办公室、最高领袖办公室和国家安全会议所在的伊朗权力心脏地带。这次会议上,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穆罕默德·帕克普尔、国防部长阿齐兹·纳西尔扎德、最高国家安全会议秘书长阿里·沙姆哈尼、伊斯兰革命卫队航空航天军司令马吉德·穆萨维等军方与情报机构核心首脑齐聚一堂。

据同日《华尔街日报》(WSJ)报道,美军的突袭行动中再次使用了Anthropic的人工智能(AI)模型“Claude”。美军中央司令部正在把Claude用于情报评估、目标识别、战场模拟等。

Claude是美军机密系统中事实上唯一的AI。Claude在逮捕马杜罗总统的过程中也被使用,因而广为人知。此后不久,Anthropic管理层就AI的伦理使用问题与美国国防部(战争部)发生了极度冲突。特朗普总统在给了Anthropic配合的期限却未获回应后,27日在Truth Social上猛烈批评其为“激进左派的woke(对强加进步价值行为的批判性用语)企业”,并命令所有联邦机构停止使用Claude。特朗普总统批评说,“左派狂热分子犯下了致命错误,强迫战争部屈服,要求其遵从他们的使用条款而非宪法”,“他们的自私把美国人民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危及我们的军队和国家安全”。国防部也异例地把美国企业Anthropic指定为“供应链风险企业”。表面上宣称要停止使用,但此次空袭证明,另外签约的谷歌“Gemini”、OpenAI的“ChatGPT”、xAI的“Grok”目前都无法立即替代Claude。

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走反美路线,特朗普第1期时废弃核协议……对周边国家无差别报复轰炸

最初,在伊朗推进西式现代化的1920至1940年代,美国与伊朗曾保持友好关系。1921年通过政变掌权的巴列维王朝的西化愿望,与美国对中东原油的需求在利益上一致。

两国关系在1950年代初高举反外来势力与民族主义旗帜的穆罕默德·摩萨台总理执政后一度恶化。摩萨台总理把石油产业国有化,受苏联影响的伊朗共产党(人民党)影响力扩大,美国因此鼓动了复辟王政的政变。摩萨台总理最终以叛国罪被捕,于1953年下台,在美国支持下巴列维王朝重新掌权。巴列维王朝1959年开始与美国展开军事安全合作,选择了强烈的亲美路线。

问题在于,对王政体制的非民主性、贫富差距以及无视伊斯兰传统的西化心怀不满的人越来越多,矛盾随之爆发。由此,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鲁霍拉·霍梅尼借民心之势,于1979年令伊斯兰革命成功。此后伊朗成为全世界绝无先例的神权政教合一国家,与美国的关系也自此破裂。

在1980年起持续8年的两伊战争中,美国也支持伊拉克。美国1996年8月把伊朗与利比亚一并列为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并启动经济制裁。此外,在9·11恐怖袭击之后的2002年,乔治·W·布什总统把伊朗与伊拉克、朝鲜一同点名为“邪恶轴心”国家。

2003年起,核开发问题也浮出水面。2013年,巴拉克·奥巴马总统为解决核问题,与当时的伊朗总统哈桑·鲁哈尼进行了30年来首次首脑通话。2015年7月,伊朗核谈判还戏剧性地达成协议。然而2017年特朗普总统执政后伊朗与美国关系恶化,伊朗于2018年5月废弃了核协议。

伊朗政权的弱点在去年12月28日始于首都德黑兰的全国性反政府示威中被决定性地凸显出来。哈梅内伊最高领袖把示威者定性为“暴徒”,切断国际通信后进行了残酷的血腥镇压。民心背离政府,成为美国正当化攻击的绝佳机会。

因美军突袭一举失去最高领袖的伊朗,开始向协助美军的周边国家无差别发射导弹。外交界认为,若美国和以色列不派遣大规模地面部队,政局很可能由伊朗革命卫队掌握。

随着国政的凝聚核心消失,哈梅内伊最高领袖“神的代理人”继承格局也备受关注。伊朗依据规定最高领袖缺位时代行权限的宪法第111条,于1日组成了由总统、司法部门首脑、宪法监护委员会委员构成的三人领导委员会。按伊斯兰教法,最高领袖须具备“有学识人士”的资格条件。这实质上意味着必须是什叶派神职人员。

关于继承人,经常代行哈梅内伊最高领袖角色的伊朗最高国家安全会议秘书长阿里·拉里贾尼被首先提及。国会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也被视为可能获得强硬派支持的人物。此外还有伊朗神学院体系首脑、专家会议与宪法监护委员会委员阿亚图拉阿里雷扎·阿拉菲,以及哈梅内伊最高领袖的次子穆杰塔巴·哈梅内伊。

伊朗在霍梅尼最高领袖于1989年6月3日去世后,也曾立即选出继承人。霍梅尼去世次日的6月4日召开专家会议,仅数小时便选出哈梅内伊为最高领袖。当时伊朗刚刚结束与伊拉克的战争,对最高领袖去世造成的内部权力真空危机感也很强。

违宪的“绕过国会”、违反“MAGA”精神争议……优先押注11月中期选举

特朗普总统突然的军事行动在美国国内也引发多重争议。最大的争论点在于,他事实上发动全面战争却未获得国会许可。美国宪法第1条第8款把宣布“战争”(而非单纯防御)的权限赋予国会。虽非宪法,但1973年制定的《战争权力法》规定总统投入军队时须在48小时内向国会报告。若国会不予批准,总统须在60日内撤军。特朗普总统为自我辩护所考虑的条款是宪法第2条第2款,即在国家受到紧急威胁时,赋予总统作为军队统帅采取即时军事措施的权限。

据CNN报道,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民主党首席议员杰克·里德28日发表声明表示,未就美国空袭伊朗事先获得通报。特朗普总统去年6月打击伊朗核设施时、今年1月逮捕马杜罗总统时,都未获得国会批准。

相信特朗普总统高举“美国优先主义”、不管别国事务之言的“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也同样流露不满。仅在去年,特朗普总统还是执着于“和平总统”定位、意图争取诺贝尔和平奖的人物。2024年大选时,他还攻击作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出战的当时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是“战争狂”。对干预主义反对立场相对鲜明的副总统JD·万斯在此次行动过程中留在白宫,与在特朗普总统马阿拉歌私宅陪伴左右的其他幕僚表现不同。

1日路透社与民调机构益普索公布的调查结果(抽样误差为±3个百分点)显示,回答“支持美国空袭伊朗”的人仅占27%。“反对”为43%,“不清楚”为29%。全部受访者中约90%表示对美国空袭伊朗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约56%的受访者评价特朗普总统有过于轻易动用军事力量的倾向。

特朗普总统仍强行推进此次空袭,被解读为因为他认为没有其他妙招可打开11月中期选举的局面。多家主要外媒甚至把这次政治赌注比作“赌博”。最终目的被推测为瘫痪伊朗的核与导弹力量、乃至谋求政权颠覆,把整个中东的安全格局重组为以美国为中心。

俄罗斯旁观,“特朗普访华”前夕中国强烈反弹……油价与天然气价格暴涨,股市则表现坚挺

有解读认为,此次空袭还有以军事力量牵制中国、重新确认以美国为中心的霸权秩序的目标。原因在于,对中国而言,委内瑞拉和伊朗都是友好国家兼原油出口国。尤其引人注目的是,特朗普总统在3月31日至4月2日访问中国北京、与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首脑会谈之前就发动了战争。

中国是每年以人民币购买伊朗原油80%以上的最大进口国。据能源分析机构Kpler数据,中国去年以低价从伊朗购入138万桶,占其日均海运进口原油量的13.4%。美国去年在美中贸易协议期间也一直向中方指出这一问题。中国外交部长王毅2日与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奇通话时强调,“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违反国际法”,“支持伊朗维护主权、安全、领土完整和民族尊严的努力”。

美国的盟友大体上警惕战事扩大,但未能直接批评空袭。法国、德国、英国领导人1日在联合声明中谴责伊朗的无差别导弹攻击,并警告“必要时可采取防御性措施”。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与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也批评伊朗核开发,展开支持美国的实利外交。

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对哈梅内伊最高领袖之死表示哀悼,并把美国的攻击定性为“违反国际规范的暗杀”,但在对伊朗的军事支援上却抽身而退。去年6月以色列空袭伊朗时,俄罗斯也只表现出旁观态度。印度以相对中立的立场呼吁外交努力,反美国家巴基斯坦则强烈谴责美国与以色列。

金融市场也开始剧烈波动。尤其是伊朗事实上封锁了承担全球原油运输量20%至30%的霍尔木兹海峡,影响巨大。2日在纽约商品交易所,4月交割的西得克萨斯中质原油(WTI)暴涨4.21美元(6.28%),以每桶71.23美元成交。盘中涨幅一度达到12.40%。全球投资银行(IB)巴克莱和瑞银在报告中预测,布伦特原油价格可能突破每桶100美元、120美元。卡塔尔国营能源企业卡塔尔能源(QE)表示因伊朗无人机攻击而中断拉斯拉凡液化天然气(LNG)设施的运行,欧洲和亚洲市场的天然气价格也暴涨40%至50%。美国智库史汀生中心韩国项目主任詹姆斯·金1日在官网发布的报告中预测,“韩国进口的原油约70%和最多30%的天然气来自霍尔木兹海峡所在的中东地区”,“由于国际海运难以接近霍尔木兹海峡,若冲突长期化,韩国不仅在维持电力供应上,在生产和出口产品的全球供应链能力上也将受到相当大的影响”。

全球股市则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坚挺。开战后首个交易日2日,纽约股市标准普尔(S&P)500指数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反而分别上涨0.04%和0.36%。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跌幅也仅为0.15%。在亚洲,1日日本日经225平均股价(日经指数)盘中一度下跌2.7%,收盘跌1.35%。台湾加权指数也仅下跌0.9%。香港恒生指数下跌2.14%,中国上证综合指数上涨0.47%。比特币价格28日一度暴跌至6.3万美元区间,2日回升至接近7万美元。2日在纽约商品交易所,4月交割的黄金期货价格上涨0.4%,报每金衡盎司5297.31美元。当天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盘中一度急升至4%以上。

为颠覆政权也在考虑投入地面部队……下一个目标被提及古巴、朝鲜等

如今华盛顿政界和纽约华尔街的目光集中在特朗普总统将如何收拾伊朗局势,以及把下一个目标定在哪里。特朗普总统1日在Truth Social上传第二个长约6分钟的视频,表示“在所有目标达成之前将持续攻击伊朗”。特朗普总统提到在行动中战死的3名美军士兵后预告复仇称,“遗憾的是,在此事结束之前还会有更多牺牲”。特朗普总统2日在《纽约邮报》采访中还说,“如有必要可以投入地面部队”。此外,他当天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举行的荣誉勋章颁授仪式上发表了伊朗战争爆发后的首次公开演讲,强调“原本预计需要4到5周,但我们有能力持续更长时间”。

专家们认为特朗普总统的下一个目标是古巴,同时预计作为代表性反美国家的朝鲜也未必是安全地带。因为在所谓四大反美国家中,除去已完成核武力的军事强国中国和俄罗斯,伊朗被清除之后就只剩朝鲜。专家们预测,朝鲜看到未能拥有核武器和洲际弹道导弹(ICBM)的伊朗束手无策地遭受打击,很可能会更加执着于核武力。特朗普总统去年10月底曾想借庆北庆州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之机与国务委员长金正恩会面,但因朝方毫无回应而放弃。朝鲜1日以外务省发言人名义发表谈话反弹称,“以最强烈的措辞谴责美国和以色列为达成自私、霸权野心而不惜滥用军事力量的无耻流氓行径”。

特朗普总统不可预测的对外政策,随着中期选举临近可能越来越频繁。尤为重要的是,如果特朗普总统也着手朝鲜问题,这将成为韩国的巨大变数。不过,朝鲜与伊朗不同,已具备核武力,且不存在原油那样的经济利益,加之有中国和俄罗斯作为后盾,因此进入特朗普总统关注范围的可能性看来非常低。美国在今年1月公布的新国防战略(NDS)中也剔除了“朝鲜无核化”内容。这是把重心放在本土防御和牵制中国,在朝鲜半岛问题上则加重韩国负担的布局。无论特朗普总统拿出何种对外军事选项,金融市场的不稳定性预计都将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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