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电视上美食话题大行其道。甚至有人说,不谈美食就没有收视率。旅游节目、文化节目,乃至K-pop中都会出现美食(K-food)话题,像《黑白厨师》这样以美食为主题的大众节目在韩流内容中引发了巨大反响。这类大众美食节目主导氛围令人十分欣喜,但另一方面也留有遗憾。从向世界介绍韩国饮食的层面看,恐怕没有哪个节目能起到《黑白厨师》那么大的作用,这非常值得自豪;但如果这类以大众化菜品开发为中心的节目大量涌现,我很担心韩国饮食的根源与发展历史等本质会被动摇。更进一步说,我很担忧韩国饮食的独特性或固有性可能被严重误导或扭曲。
作为已多次讲述韩国饮食本质与特征、并努力让人理解韩国饮食的人,我感到这次从历史视角谈谈世界饮食的发展方向,并讲述韩国饮食如何找到固有性而发展起来,正是自己的责任。
世界各地所有饮食的发展方向可归纳为以下四点。首先是:怎样才能吃到那种食物或食材?吃了之后不闹肚子的食物是哪些?或者怎样吃才不会闹肚子?这是本能,也是人类最根本的核心生存策略。这是自人类诞生、迁徙、狩猎采集时期便开始的基本问题。后来它随各民族的农耕与地理特性而分化,发展为固有特征。这一重要问题因火的发现而得到很大解决。用火烤食材,或用后来发现的陶器烹煮,使人们能够安全进食。火的发现堪称世界饮食发展的第一次革命。从人类发展考古学的角度看,据说火被发现后人类的大脑变大了。由于进食问题得以解决,用于消化食物的能量转向了能够思考的脑部区域,从而使大脑变大。
第二个发展方向是:人类怎样才能把食物吃得美味?这是人类本能中选择食物最主要的因素。从这一视角出发,世界各地的饮食朝着独特方向发展。随着应对所处地理、农耕环境与历史的智慧不断积累,饮食多样化发展,文化差异由此显现。有的民族用各种香料解决这一问题,油脂丰富的民族发现油炸会更美味,而韩民族则找到了利用调料和小菜把米饭吃得美味的方法。这种把食物吃得美味的方法差异,使世界各民族的饮食朝着体现固有特性的方向发展。
第三个饮食发展方向是:怎样才能以后也能吃到食物?这一问题的解决与人类从狩猎采集转向农耕文化的过程相关联。如果做好的食物以后还能吃,那该多好。当想把吃过的食物留到以后吃时,在水中易于繁殖的微生物会使食物腐败,吃下去就会腹泻,严重时甚至致死。大多数民族试图以去除水分的干燥方法来解决。但这种方法无法保持风味。于是各地民族寻找并发展了除晾干之外的方法。用油炸提味同样通过去除水分使食物可以留到以后吃;用香料提味,则因为香料中含有抑制微生物生长的特殊物质,同时这些成分又能提味。韩民族则让调料和小菜中生长对身体有益的菌,让这些菌与腐败菌抗争、抑制其生长,使食物既能留到以后吃又具有风味。在把食物吃得美味的同时寻找留到以后吃的方法,这种数千年的传统与智慧相结合,形成了各国延续至今的传统饮食。
最后一个饮食发展方向是:怎样用饮食赚钱?这是在日本明治维新和法国大革命之后的工业化进程中出现的现象,在饮食发展方向中占据十分重要的位置。法国大革命后许多在宫廷失去位置的厨师走上街头开设餐厅,这成为法国饮食发展的主流;明治维新后的日本,出于为国民健康的举国考量而研究并改良他国饮食、推向市场供人食用,这一方针下产生的饮食成为今日日本料理的主流。韩国也是如此,解放后在严酷的经济状况下,为养家糊口,人们把原本在家中制作食用的饮食拿到街头、巷弄去卖。这经过市场化,发展成为今日K-food的根源。少数个人或企业引进日本与美国的食品技术,开发、制造并销售食品以赚钱,这属于与饮食不同的另一条食品发展路径。
如果真正了解韩国饮食的历史与本质,对韩国饮食的热爱与自豪感也会大大提升,但如今的美食节目过于偏重外形与口味,令人遗憾。韩国饮食固有的味道并非来自糖那样的甜味。饮食似乎被用于没有灵魂的赚钱,实在令人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