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27 | 문화부

[河恩善的好莱坞报告]以爱为名的漂流《Queen at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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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痴呆这一疾病侵入家庭的围墙时,我们往往愿意相信“爱”能解决一切。但导演兰斯·哈默让这一普遍信念出现裂痕。2008年他以处女作《压舱物》同时获得最佳导演奖与摄影奖而受到关注,如今打破17年的沉默,携影片《海上女王》归来。这部在第7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获得银熊奖评审团奖的影片,以令人发冷的精巧笔法,挖出被“照护”这一崇高圣域所掩盖的残酷真容。

影片片名《海上女王》一语双关。英式英语中的“at Sea”意指漂流迷航或陷入混乱的状态。在此之上又叠加了立于巨大战舰盖伦船上驶向战场的“女王(Queen)”形象。兰斯·哈默导演仅以这一片名,便反讽地浓缩了女性们对抗痴呆这一巨浪、力守尊严的斗争。

影片围绕痴呆日益加重的妻子莱斯利(安娜·考尔德-马歇尔)、想要陪伴照护她到最后的第二任丈夫马丁(汤姆·考特尼),以及为老夫妇的处境担忧、必须作出艰难决定的女儿阿曼达(朱丽叶·比诺什)展开。其间还交织着阿曼达的女儿萨拉(弗洛伦斯·亨特)的初恋故事,生命的起点与终点这两个极端共存于同一画面之上。

摄影指导阿杜洛·贝洛索以静止不动的固定机位拍摄老夫妇莱斯利与马丁固化的日常,以手持摄影的不安晃动呈现萨拉的能量,形成对照。游走于两者之间的阿曼达,是以全身承受两个世界碰撞的缓冲地带。支配影片前半部的“完美照护”状态、近乎洁癖的白色色调,随着后半部推进逐渐被蓝色与绿色的漩涡浸染。这在视觉上完成了对人物失去控制权、被卷入情感之海这一过程的象征。

这部影片压倒性的力量在于演员的表演。朱丽叶·比诺什饰演的“阿曼达”,在患痴呆的母亲与想要守护她的继父之间如异物般徘徊。比诺什这样形容阿曼达:“是在正在沉没的船上确认所有人是否平安、并支撑下去的人。”她令人信服地演出了:追问母亲性同意的边界在哪里并非攻击而是保护,并非怀疑继父马丁的爱,而是害怕那份爱承受不住现实的重量而崩塌。

饰演莱斯利的安娜·考尔德-马歇尔的自白更显深沉回响。现实中正在照护患痴呆丈夫的她表示“这一角色所需的背景,在我的生活中已经足够”,平静地把真实刻入其中。汤姆·考特尼也细腻地勾勒出马丁的内心。马丁或许已经知道,那栋房子的楼梯、准备饭食、所有日常照护都已超出自己的能力。他相信因为爱所以能做到。不幸的是,观众比他更早意识到仅凭这一点并不足够。

兰斯·哈默导演并未只是把马丁的奉献包装得唯美。他也不回避它有时呈现为“执念”的事实。马丁深爱妻子,但狭窄陡峭的楼梯、每一顿饭等照护已超出他的极限。他或许无法承认,或者不愿承认。现实中也有莱斯利主动开始性行为的情形,但那对她是否真的好,依然不明。在这样的混乱中,阿曼达被迫比任何人都更冷静地正视现实,并独自行动、独自背负重担。影片把自我决定权与同意的问题置于中心,执着地凝视一个人的尊严何时、如何被疾病,或被家人与机构所剥夺。以导演彻底的现实研究为基础,经与社会工作者、医生、疗养专家的广泛工作坊完成的剧本,以其密度沉重地压向观众。

《海上女王》是一部难以消化的影片。它不轻易给出宣泄,也不轻易给出温暖的慰藉。但正因如此,它久久留存。“当仅有爱不足够时,我们该作何选择。”在这个残忍般坦诚的提问面前,影片始终保留答案,将其全部重量交给观众。

/河恩宣 金球奖基金会(GGF)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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