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26 | 안경진 의료전문기자

[Rotary] 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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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出大事了。大静脉破了个洞。”

尽管后辈的呼喊满是焦急,手术室里其他人都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即将接受肝脏手术的患者,大静脉上出现了一个3毫米的破口。在后辈眼里,那道小小的缝隙也许看起来像大坝崩塌的决口吧。从那里渗出的血,恐怕也让他觉得如尼亚加拉瀑布奔涌的水流一般压倒性。然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确认,患者的生命体征非常稳定,出血量仅约150cc。用血管钳夹住出血部位后从容缝合,手术顺利结束。

可大约一年后再见到这位后辈时,那天的记忆已像腌鳐鱼一样发酵过了。3毫米的破口变成了3厘米,出血量不知何时变成了1000cc。更进一步,还演绎出患者血压跌到谷底、他不得不用手指按住破口整整30分钟的英雄故事。对远离手术室的人来说这或许是有趣的谈资,而我们则忙着预测那“老套的桥段”何时登场。果不其然,几年后再见时,这位后辈又讲起新的英雄故事:为了一位犯了和他同样错误的后辈,他亲自出手收拾了局面。在自己的后辈面前,他还半开玩笑地说:“正是经历了无数次像你这样第一次做手术的人所体会的胆战心惊,我们才成长到今天。”

人们遇到意外或惊人之事而感到发怵时,常说“肝胆发凉”或“心惊肝跳”。其实从解剖学或生理学上看,这并不是恰当的表达。腹腔内是正压环境,肝不会掉下来;人是恒温动物,也不可能只有肝胆部位发凉。只是过度的肌肉紧张和应激激素的一时升高会使外周血流减少,加上心理上的恐惧感,便可能让人感到发凉。流向皮肤和肠道黏膜等处的血流一时减少,血液集中到背部核心肌群,相对而言流向周边皮肤的血流暂时下降,于是让人感觉体温在下降。也就是说,肝胆发凉的感觉在生理上是保护身体的一种防御机制,并不是肝脏健康出问题的信号。

做手术的医生因为自己的行为有时可能给他人带来巨大伤害,所以总是紧张,有时也会执着于细微的变化。但最终目标是让患者更健康。随着经验积累,视野会变宽,能客观判断某种情况是否会对患者造成重大危害,也能降低因执着于小事而坏事的概率。当然,预先预测手术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培养应对这些情况的能力同样重要。

新年伊始,医生之间热议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的一句话——“三年内机器人将取代外科医生”。这是难以预知的未来之事,我并不想刻意反驳,但至少若是比人更出色的机器人,或许就不会有胆战心惊的事了吧。一想到听后辈讲述英勇事迹的那份小小快乐或许也会消失,心里不免有些苦涩。由人手完成的手术在过去100年间也在不断进步。无论下一种方式是机器人还是别的什么,只希望能实现比现在更安全、更先进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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