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于2022年2月24日入侵乌克兰,至今已过去4年。这场战争仍未走出由美国和欧洲等西方阵营支援的乌克兰与俄罗斯之间的僵持状态。战争之所以比当初预期的"最长几周即以俄罗斯胜利告终"拖得更久,是因为外交、安保、经济、军事技术等多重变量相互交织。
历史上多次证明,当交战双方武力相当时,停战谈判难以达成。必须让国民确信,停下来比继续打下去对国力的损伤更小,而在战局胶着时这并不容易。朝鲜战争爆发一年后便开始停战谈判,却拖了两年之久。乌克兰战争爆发一周后两国就举行了首次和谈,但至今未能达成协议。
有必要从战争爆发的根源看起。1991年苏联解体、作为苏联卫星国的东欧崩塌之后,西方与俄罗斯围绕北约(NATO,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东扩的紧张关系就此开始。苏联解体前夕,美国国务卿詹姆斯·贝克曾对总书记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表示:"北约的管辖权绝不会向东移动一英寸。"(玛丽·埃利斯·萨罗特《北约东扩》,Medici Media出版)这番话是为了从戈尔巴乔夫那里换取对德国统一的认可。
然而1990年代中期以后,波兰、捷克、匈牙利、波罗的海三国、芬兰、瑞典等东欧和北欧国家陆续加入北约。这些国家做出此种选择,是因为其希望摆脱俄罗斯威胁以确保安全的战略考量,与美国意图把影响力扩展到前苏联势力范围的意图正好一致。当时俄罗斯因政局不稳而无法有效应对。但在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执政后,俄罗斯于2000年代开始反击。通过第二次车臣战争巩固权力的普京,于2008年入侵标榜亲西方路线的格鲁吉亚,使部分地区独立。
下一个目标就是乌克兰。乌克兰东部与西部的底色截然不同。西部西方色彩浓厚,东部则亲俄。俄罗斯将乌克兰视为同属东斯拉夫民族、是俄罗斯的一部分。因此,与其他东欧国家不同,乌克兰推进加入北约对普京而言是无法接受的。俄罗斯之所以着手合并乌克兰东部部分地区,不仅因为那里是亲俄地区,还因为那里集中了苏联时期兴建的工业设施,且自然资源丰富。
由于地区底色一分为二,乌克兰在亲俄与反俄政权交替执政中反复陷入混乱。而在2014年,这一平衡被打破。亲俄倾向的维克托·亚努科维奇总统接受了普京廉价供应能源的提议,并承诺中止加入北约和欧盟(EU)的程序,西部民意随即爆发(欧洲广场示威)。亚努科维奇总统逃往俄罗斯,此后乌克兰持续由亲西方政权执政。普京认定美国介入了这一系列过程,于2014年迅速占领克里米亚Bando C&S,俄乌之间的矛盾由此延续。
普京多次批评乌克兰推进加入北约,煽动对苏联的怀旧情绪,点燃民族主义,并表明要展开报复之战的意图。入侵乌克兰早有预告。那么为何未能阻止这场战争?邓肯·韦尔登在《看不见的战争与金钱的历史》中分析称,原因在于西方的误判。也就是说,西方过高估计了俄罗斯的军事力量,认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因而觉得提供支援没有意义。
西方之所以做出这种过高评价,源于2014年7月俄罗斯攻击乌克兰东部泽列诺皮利亚村、将乌军两个营彻底摧毁的事例。当时西方认为俄罗斯动用了无人机和温压弹等可怕武器以及体系化的战术。西方判断,俄罗斯凭借炮兵、弹药、无人机运用能力等所具备的杀伤能力远远领先于北约成员国。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但由于对俄罗斯威胁的过度认知,北约成员国对乌克兰的正式武器支援直到入侵后两三个月才展开。
埃马纽埃尔·托德在其著作《西方的败北》中指出,入侵之后西方又低估了俄罗斯维持战争的能力。乌克兰遭入侵后,美国将俄罗斯从国际结算网络(SWIFT)中切断,还对俄罗斯中央银行和国有银行采取冻结外汇储备、限制借贷的措施,并对能源、国防企业展开全面制裁。人们预计这种力度足以令俄罗斯经济崩溃、难以继续战争,但预测落空。这是俄罗斯为不被西方市场左右而事先采取准备、实现进口多元化并重组制造业以确保自主权的结果。此外,美国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受关税战等影响,非西方国家中也出现了进口俄罗斯能源等表现出亲俄倾向的国家。
反过来,俄罗斯也有误判,即低估了乌克兰的抵抗意志。俄罗斯初期只向乌克兰派出10万至12万兵力。部分部队武器都未配备齐全便推进,结果遭乌军伏击。燃料等补给也未准备妥当。训练不足和装备低劣的问题同样暴露。战术上也有失误。坦克和装甲车排成一长列推进,最前方一辆坦克被击毁导致道路堵塞后,后面跟随的所有军事装备和兵力都动弹不得,成了乌克兰"标枪"反坦克导弹攻击的猎物。
乌克兰事先准备无人机等尖端武器战略也拖住了俄罗斯的脚步。乌克兰从4300公里之外远程操控无人机炸毁俄罗斯战略轰炸机,可自主作战的无人艇冲向俄罗斯大型军舰并将其炸毁,带来巨大冲击。乌克兰回避正面对决,切断补给线或发动突袭,以非对称战术让俄军疲于应对。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Bando C&S后,乌克兰引入北约标准的指挥体系并据此训练,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战争拖沓延续的另一因素是俄罗斯的战术核威胁。普京威胁使用战术核武器时,时任美国总统乔·拜登表示:"绝不能把对手逼入绝境,使突破你成为他唯一的出路。必须为他留出一条出路。"(鲍勃·伍德沃德《WAR》)因此,对乌克兰的支援并未达到足以左右战局的水平,而是停留在无法决定任何一方胜败的程度。
美国和欧洲对乌支援的局限也在显现。美国智库发布的研究报告指出,由于制造业崩塌,美国已不具备生产乌克兰所需武器的能力。美国在战争开始仅两天就消耗掉一个月产量的炮弹,并向韩国求援。欧洲同样如此。冷战结束后欧洲急剧削减国防支出,结果导致可供支援的武器不足。美欧之间以及欧洲内部的矛盾也在爆发。欧洲去年制定了900亿欧元(约153万亿韩元)的支援方案,但部分国家以财源负担加重为由表示反对。战争长期化带来的团结疲劳感也在显现。
此外,美国在第2期特朗普政府上台后,把对乌支援推给欧洲。欧洲则因担心乌克兰一旦战败,下一个就是其邻国,因而也无法切断支援。必须支援,但在各国财政吃紧的情况下,由于美国脱手,欧洲将付出越来越昂贵的代价,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数百万乌克兰人涌入的邻近欧洲国家,住房和福利负担也随之加重。
有观点指出,停战谈判若长期化,对俄强硬主张与寻求实利的声音相互对立,西方国家内部的分裂可能进一步加深。乌克兰确实已逼近生存的极限。当然,俄罗斯的处境也并不轻松。受低出生率影响,俄罗斯在兵力东远集团上颇为吃力,甚至把朝鲜军队也拉了进来。熟练士兵短缺也已相当严重。石油收入等减少带来的财政压力同样在加大。
特朗普政府正出面调停,称"结束敌对行为将有助于欧洲的稳定和经济复苏"。美国2026年国防战略(NDS)把俄罗斯视为可管理的威胁,但与特朗普在大选期间夸口"24小时内结束战争"不同,谈判进展迟缓。
最终,在"美国+欧洲对俄罗斯"的对抗格局中,任何一方都未取得压倒性优势,也找不到终战的名分,始终无法找到走出战争泥潭的线索。无论俄罗斯还是乌克兰,在国内至少都难以找到"我们没有失败"的说法。对乌克兰而言,若让出原本属于亲俄地区的东部,无论如何都是失去领土。主张永久占有乌克兰东部被占领地区的世界第二军事大国俄罗斯,在付出巨大牺牲之后,若无法实现这一目标,普京的地位必然遭受打击。
最终,战争陷入消耗战并达到临界点,宛如在相互考验彼此的耐心。这令人联想到一战时的战壕战、朝鲜战争时的高地争夺战的噩梦。由于美国、欧洲、乌克兰、俄罗斯安保政策决策者的误判,无数年轻人倒在战场上,乌克兰人承受着巨大痛苦。过去4年间,俄军伤亡约120万人(阵亡32万至33万人),乌军伤亡50万至60万人(阵亡10万至14万人)。
乌克兰战争4年对我国安保的启示很明确,就是要具备自强能力。当然,进一步巩固韩美同盟、韩美日安保合作也很重要。只是目前美国要求欧洲安保由欧洲自己负责,而把应对朝鲜常规武器的任务交给韩国。关键在于对朝核的遏制力。虽然依赖美国的核保护伞,但这同样可能随全球安保环境变化而变动。因此,在巩固美国核遏制力的同时,还应在精细规划下,循序渐进地为我们自身确保核潜力做好准备。没有强大经济实力作支撑,安保便是虚幻——这也是从乌克兰战争中能够获得的另一个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