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就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对世界各国征收的对等关税作出"违法"的终审判断。由此,全球贸易关系乃至全球金融市场都陷入巨大混乱。对韩国这样已签署贸易协定的国家而言,以对等关税下调为基础达成的协议本身面临自始无效的局面,重新谈判已不可避免。各国应获得的关税退款规模预计也将超过250万亿韩元,堪称天文数字。在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来临之际,政治上陷入困境的特朗普总统表示将依据《贸易法》第122条签署对全球加征10%关税的行政命令,暂时没有退让的迹象。此前,面对特朗普总统要将现行15%的对等关税提高至25%的威胁而试探追加谈判的韩国,看来暂时也需观望形势。外交界预计,韩国会先观察欧盟(EU)、日本、台湾、中国等其他大型经济体如何应对此次判决,再尽可能争取时间予以应对。
美最高法院"特朗普对等关税违法……无征收权限"
美国韩国大法院20日(当地时间)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并未赋予总统征收关税的权限,就对等关税相关案件突然宣布特朗普政府败诉。该案始于特朗普总统去年4月2日将长期的大规模贸易赤字界定为对国家安全与经济的重大威胁,并依据IEEPA征收对等关税。包括葡萄酒进口商在内、因关税受损的5家中小企业于4月14日向国际贸易法院(USCIT)起诉特朗普政府,同月23日,包括俄勒冈州在内的12个州也加入了这场法律纷争。
IEEPA于1977年制定后,主要被用于对敌对国家的制裁或资产冻结。以贸易收支、制造业竞争力、毒品走私等理由附会IEEPA而征收关税的领导人,特朗普总统是第一个。
去年5月和8月的一审、二审均表示"征收关税的排他性权限属于国会",并命令撤回对等关税。11月5日举行的韩国大法院首次辩论中,大法官们也不论各自政治倾向,纷纷发表了对对等关税合法性表示质疑的言论。韩国大法院最终认定下级审判断正确,结论是特朗普的对等关税缺乏法律依据。
韩国大法院9名大法官中,认为"违法"的为6人,认为"合法"的为3人,意见分歧。现任韩国大法院保守派与自由派大法官比例为6比3,被评价为构成上有利于特朗普政府,但自由派的索尼娅·索托马约尔、埃琳娜·卡根、克坦吉·布朗·杰克逊大法官如预期全都支持原告胜诉。此外,包括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以及尼尔·戈萨奇、艾米·科尼·巴雷特大法官在内的3名保守派人士也追加倒向反对特朗普总统。支持特朗普政府的大法官仅有塞缪尔·阿利托、克拉伦斯·托马斯、布雷特·卡瓦诺3人。
当天美国司法部门作出终审违法判断的关税,是以IEEPA为法律依据的对等关税,以及去年2月以阻止合成毒品芬太尼流入为名义对中国、加拿大、墨西哥征收的关税。特朗普政府主张,IEEPA赋予总统的权限之一是规制进口的权限,关税也包含在内,但韩国大法院未接受这一逻辑。
韩国大法院在判决过程中还适用了"重大问题原则(major questions doctrine)"。该原则的法理是:除国会明确授权的情况外,行政部门不得灵活解释法规、单独决定对国家产生重大经济与政治影响的政策。韩国大法院曾对前总统乔·拜登时期民主党的多项政策,如学生贷款减免等,也适用重大问题原则予以制止。
韩国大法院指出,"美国宪法制定者将平时的关税征收权限赋予了'国会单独'","并不能因为关税具有外交影响,就认为国会有可能在没有模糊表述或审慎限制的情况下放弃关税权限"。并批评称,"总统必须提出其已从国会获得明确授权的依据,以正当化自身对罕见权限的行使"。韩国大法院还补充称,"总统主张拥有在数量、期限、范围上均无限制地单方面征收关税的巨大权限","考虑到总统所主张权限的广度、历史与宪法脉络,行使这种权限必须有国会的明确批准"。
"一团乱"254万亿韩元退款……特朗普"将依据《贸易法》第122条立即对全球加征10%关税"
随着韩国大法院就对等关税违法作出终审判决,此前向行政部门缴纳关税的美国企业和外国公司预计将接连提起退款诉讼。韩国大法院在判决中也未明确提及已征收关税的退还问题。由于未向将面对退款诉讼的下级法院给出指引,留下了另一种混乱的可能性。韩国大法院在特朗普总统重新执政后,对独立机构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民主党推荐委员的免职、移民执法许可、性少数群体支持资金削减、联邦教育部职员解雇、排除跨性别者服兵役、允许限制出生公民权命令生效等大多数引发争议的案件都站在现政府一边,但在决定性的历史性案件面前作出了不同判断。
已有多家美国和海外企业依据一审、二审结果提起关税返还诉讼。据中国财经媒体《财经》报道,全球最大电动汽车制造商中国比亚迪(BYD)的4家美国子公司也于上月末向美国国际贸易法院提起诉讼。当天提出少数意见的卡瓦诺大法官表示,"对于政府是否需要返还数十亿美元、如果需要又该如何操作,毫无提及","这一过程将会一团乱(mess)"。路透社当天引用宾夕法尼亚大学"宾大-沃顿预算模型(PWBW)"经济学家的预测称,退款要求金额将达到1750亿美元(约254万亿韩元)。
据CNN报道,特朗普总统当天是在美国华盛顿特区白宫与州长们举行早餐会时听到韩国大法院判决消息的。特朗普总统随后表示这是"耻辱之事(a disgrace)",并称自己心中已有"替代方案(backup plan)"。CNN还引用消息人士称,特朗普总统此前曾私下抱怨韩国大法院关税相关判决耗时过长。并称他还曾表示,在牵涉如此重大的情况下,韩国大法院不会作出反对关税的判决。
特朗普总统3小时后在白宫召开紧急记者会,表示将立即签署依据《贸易法》第122条对全球加征10%关税的行政命令。特朗普总统说明称,该关税可能在3天后生效。特朗普总统主张,"对糟糕的判决非常失望","好消息是我们拥有比IEEPA关税更强有力的手段、方法、法规和权限"。特朗普总统警告称,"多年来一直从我们身上捞好处的其他国家欣喜若狂,高兴得在街头跳舞","但他们跳不了多久"。
特朗普总统提及可替代IEEPA使用的关税征收手段,包括《贸易扩展法》第232条、《贸易法》第122条、第201条、第301条、《关税法》第338条等。特朗普总统作为加征10%关税依据的《贸易法》第122条,允许总统为应对国际收支问题而临时征收关税或设定限制进口量的配额。具体而言,征收关税的名义包括"应对美国巨大且严重的国际收支赤字""防止外汇市场上美元临近且重大的贬值""与其他国家合作以纠正国际收支失衡"。依据《贸易法》第122条征收的关税不得超过15%,且除国会延长外只能维持150天。特朗普总统表示,"在5个月内,我们将开展对其他国家征收公平关税所需的各种调查","我认为最终我们征收的钱会比以前更多"。
特朗普总统还宣布,行政部门将启动依据《贸易法》第301条的关税调查。《贸易法》第301条是赋予行政部门权限、以征收关税等方式应对外国政府限制美国贸易或给美国贸易造成负担的不正当、不合理及歧视性行为、政策和惯例的条款。美国贸易代表(USTR)贾米森·格里尔在记者会上说明称,"《贸易法》第301条调查的法律依据非常牢固"。
特朗普总统未透露将针对哪个国家启动《贸易法》第301条调查。此前,持有酷澎的美国母公司酷澎Inc持股的美国投资公司曾于上月22日以韩国政府对个人信息泄露事件的应对为由,请求特朗普政府依据《贸易法》第301条启动调查。
韩国等贸易谈判"全面停摆"……财政部长"今年关税收入将大致相当"
此次韩国大法院判决使特朗普总统最大的外交武器失效,包括韩国在内各国的贸易谈判看来都将全部重新设定。尤其是要用《贸易法》《关税法》等其他手段完全替代被作废的对等关税,可能比预想的更为耗时。由于各项措施都必须经过调查、撰写报告等最低限度的行政程序,也有观测认为关税恢复至少需要数月。在关税空白不可避免的情况下,若各国和企业的退款需求接连涌来,逐一应对也非易事。汽车、钢铁与铝等分品目关税不适用于此次判决。
特别是韩美两国曾于去年11月13日发布联合事实清单(资料集),内容为美国将汽车品目关税和对等关税从25%下调至15%,韩国则实施3500亿美元规模的对美投资。其中还包括美国将支持并批准韩国铀浓缩、乏燃料后处理、引进核动力潜艇的内容。此后,特朗普总统以韩国国会未尽快处理《韩美战略投资管理特别法案》(对美投资特别法)为由,于上月26日威胁将对韩国的对等关税从现行15%再次上调至25%。之后,国务总理金民锡、产业通商部长官金正官、产业通商部通商交涉本部长吕寒九相继访美,但两国间讨论陷入僵局。包括酷澎事件在内,韩国修改《信息通信网法》的动向也是两国矛盾因素。
对特朗普总统而言,在今年11月中期选举前国债急剧增加,关税是不能放弃的政策。据美国财政部数据,上月联邦政府的国家总负债达38万亿5100亿美元(约5京3000万亿韩元)。到4月左右突破39万亿美元的可能性很大。特朗普总统再次当选时的2024年11月,国家债务尚在36万亿美元水平,仅一年多时间就又剧增超过2万亿5000亿美元。
特朗普总统当天在记者会上被问到"利用IEEPA关税与其他国家达成的贸易协议是否依然有效"时回答,"多数有效,部分可能无效,那些将用其他关税替代"。对于"行政部门是否必须退还迄今征收的关税"的提问,他表示,"他们(大法官们)花了几个月写意见书,却连这个问题都没有讨论","我认为未来数年将在诉讼中争论"。
美国副总统JD·万斯在X(原推特)发文批评称,"韩国大法院判决的唯一效果就是让总统更难保护美国的产业和供应链"。万斯副总统主张,"特朗普总统拥有其他广泛的关税权限","将利用它们保护美国劳动者、推进政府的贸易优先事项"。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散发"达拉斯经济俱乐部"演讲稿强调,"将运用《贸易扩展法》第232条和《贸易法》第301条的关税权限","如果与可能强化的232条、301条关税相结合,再加上122条权限的运用,今年的关税收入实际上将没有变化"。
"特朗普4月访华谈判力削弱"……还有财政赤字增加、国债收益率急升、股市恶化的预测
华尔街与外交界专家认为,韩国等各国以大规模对美投资为条件达成的大框架贸易协议不致瓦解的可能性较高。因为若贸然试图撕毁,特朗普总统可能再抛出另一张报复牌。
也有预测认为,随着特朗普政府财政赤字扩大,美国国债收益率可能急升、信用评级可能下降。还有意见认为,债券收益率急升将在中长期收紧流动性,成为纽约股市的利空。也有观点提出,关税武器化的力量减弱,可能给吸引美国制造业回流与促进就业泼冷水。
实际上,19日美国商务部发布,去年美国进口额比2024年增加1978亿美元(4.8%),达4万亿3338亿美元,创历史最高。其中受关税直接影响的商品进口额增长4.3%,升至3万亿4384亿美元的历史最高水平。去年美国贸易赤字合计9015亿美元,同比仅减少0.2%(21亿美元)。商品部门贸易赤字增长2.1%,达1万亿2409亿美元的历史最大规模。这意味着不直接受关税影响的服务部门顺差,并未扩大到足以抵消商品赤字的程度。
美国去年的贸易赤字规模与前总统乔·拜登政府时期2024年的9035亿美元水平相近。与创下史上最大赤字的2022年9237亿美元相比也没有太大差距。
在特朗普总统的政策下年度进口额和贸易赤字仍未减少,被解读为美国企业在去年1~3月关税预告前大幅增加了进口量。随后特朗普总统在4月公布对等关税缩小了赤字,但从下半年起与欧盟、日本、韩国、中国等达成贸易协议,撤回或下调部分关税的影响反映到经济成果中。实际上,去年12月的贸易赤字为703亿美元,高于2023年月均赤字645亿美元。
特朗普总统的关税对各贸易伙伴国的贸易量也产生了显著影响。去年美国对中国的贸易赤字为2021亿美元,比2024年骤减934亿美元。这是2004年以来21年间的最低数值。相反,美国对墨西哥(1969亿美元)、越南(1782亿美元)、台湾(1468亿美元)等的贸易赤字额扩大至历史最高。美国对欧盟的贸易赤字(2188亿美元)史上首次超过对中国的赤字规模。
香港《南华早报》(SCMP)还将美国韩国大法院对等关税违法判决与特朗普总统3月31日~4月2日访华行程联系起来报道。该报道注意到韩国大法院在宣布特朗普总统3月31日~4月2日访华行程前不久作出判决这一点。SCMP分析称,"美国对中国施压的强力手段被移除","可能削弱美国的谈判地位"。日本《日本经济新闻》(日经)引用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统计推算,截至去年12月14日,被判定违法的对等关税金额为817亿美元,芬太尼关税为378亿美元。
纽约股市暂时反弹……韩国可能不会急于应对
受特朗普总统败诉消息影响,纽约股市暂时走强。关税判决结果已趋明确、企业贸易摩擦负担可能减轻的预期反映在股价上。20日,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上涨0.47%,标准普尔(S&P)500指数上涨0.69%,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上涨0.90%。当天纽约股市因史上最长联邦政府停摆(临时停止运作)余波,去年第四季度美国经济增长率(环比折年率)为1.4%,大幅低于专家预测值(2.5%)的消息,全部低开后反弹。去年12月美国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同比2024年12月上涨2.9%、高于市场预期的消息,也降低了3月降息预期。
CNBC预计,此次判决的最大受益者将是去年遭遇33亿美元(约4万8000亿韩元)"关税炸弹"的苹果。与其他大型科技企业(Big Tech)不同,苹果是iPhone等成品制造商,此前关税负担尤其沉重。仅在正式销售iPhone17系列的去年第四季度,就缴纳了约14亿美元(约2万亿韩元)关税。苹果在美国国内没有特别的制造设施,产品在中国、印度等地生产。面对特朗普总统持续施压要求把生产基地转回美国,苹果首席执行官(CEO)蒂姆·库克去年8月6日在白宫甚至承诺将在4年内对美投资1000亿美元(约145万亿韩元)。
此次判决将使全球贸易不确定性在一段时间内极度加剧。因为替代关税的范围和效果一时难以判断,各国与美国签署的贸易协定有效性也无法保证。政府和法院将以何种逻辑应对蜂拥而至的关税退款诉讼,也不明朗。
进一步来看,从下月31日开始的特朗普总统访华战略看来也将大幅修改。此前美国施压中国的最大贸易武器是人工智能(AI)半导体出口管制和芬太尼关税。美中关税矛盾也是可能彻底改变全球贸易格局的超大型议题。
在国内方面,11月中期选举前特朗普总统的政治地位有可能动摇。在执政党共和党内部刚出现裂痕之际,又背上了重大利空。
至于韩国,看来不会对此次判决单独作出应对。很可能在观察美国国内后续动向以及欧盟、日本、中国、台湾等其他主要国家反应的同时,尽可能不急于追加谈判。提前推进对美投资的名义以及为关税提心吊胆的理由,暂时都消失了。当然,作为安保同盟,也不能完全无视特朗普总统的追加要求。青瓦台在美国韩国大法院判决后立即表示,"政府将综合审视判决内容和美国政府立场,按最符合国家利益的方向研究(应对方案)"。青瓦台随后召开了相关应对部门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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