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19 | 뉴욕=윤경환 특파원

[特朗普股市追踪]暗示年内或加息的美联储,他会坐视不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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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央行美联储的委员们今年对利率路径仍表现出分歧。今年以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12名投票委员中有4人更替,但自上月27至28日基准利率决议以来,对货币政策路径的分歧依然难以缩小。甚至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连日施压降息之际,还出现了应将加息可能性纳入考虑的意见。华尔街预计,1月FOMC会议之后,随着凯文·沃什被提名为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利率不确定性进一步加大,美联储内部的意见冲突今后可能更为激烈。

美联储公开1月FOMC会议纪要……“劳动力市场出现稳定迹象,消费者物价略高”

18日(当地时间),美联储在官网公开了1月27至28日FOMC会议纪要,介绍了与会者在将利率维持在3.50%至3.75%时参考的经济指标。据美联储介绍,会议期间委员们参考了一项调查结果,即市场预期今年将有1至2次0.25个百分点的政策利率下调。根据美联储参考的问卷调查,市场参与者普遍认为今年出现两次0.25个百分点降息的可能性较高。民间则预计,今年美国基准利率的降幅仍将大于其他发达国家,美元贬值现象也将持续。

短期通胀补偿(债券投资者考虑未来物价上涨而额外要求的利率水平)由于消费者物价指数(CPI)低于预期、关税成本向消费者转嫁效应低于预期以及能源价格下跌等因素而回落。FOMC委员们还共同认为,考虑到通过回购协议(repo)融资的国债比重不断上升,该市场的稳定性十分重要。去年底repo利率明显上升,但压力弱于投资者此前预期。

FOMC委员们还确认,在股市方面,大型科技企业近期表现低迷。同时也注意到投资者关注被高估的股价和大规模资本支出(CAPEX),以及周期敏感行业和小盘股表现良好。

关于美国经济状况,美联储判断去年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略低于2024年。实际GDP在三季度表现稳健,但四季度因联邦政府停摆(临时停止运作)估计下降了约1个百分点。实际私人国内最终购买(PDFP)四季度亦有放缓,但幅度不如实际GDP明显。

美联储认为,劳动力市场在逐步降温后显现稳定迹象,消费者物价涨幅维持在略高水平。12月失业率为4.4%,与9月持平。以个人消费支出(PCE)价格指数12个月变动衡量的11月整体消费者物价通胀为2.8%,略高于2024年11月的2.6%。剔除能源和食品的11月核心PCE价格指数涨幅为2.8%,低于一年前的3.0%。

12月CPI的12个月变动率为2.7%,核心CPI涨幅为2.6%,均低于2024年同期水平。基于CPI,美联储工作人员估计12月整体PCE物价涨幅为2.9%,核心PCE物价涨幅为3.0%。

尤其认为,美国的关税继续给汽车、铝、钢铁相关产业领域的外国制造业带来压力。部分亚洲新兴经济体受人工智能(AI)热潮推动,高端技术产品出口激增;中国对美国以外市场的出口则较为活跃。

“消费与增长稳健但不确定性加大……AI负债增加大型科技企业仍可承受”

美联储认为,年初因委内瑞拉、伊朗、格陵兰等接连出现的地缘政治危机而紧张的金融市场迅速恢复了风险偏好。尤其是短期融资市场状况稳定,并指出去年12月美联储引入准备金管理购买(RMP)以及财政部偿还国债,缓解了市场利率上行压力。12月美联储0.25个百分点的降息举措迅速反映到货币市场利率上,随着财政部一般账户(TGA)余额减少,流动性进一步流入。

在国内信贷市场,企业、家庭和地方政府的借贷成本远低于2023年的高点。公司债、杠杆贷款、商业地产抵押证券(CMBS)的收益率在会议期间也有所下降。30年期固定利率优质住房抵押贷款和新车贷款利率同样下行。公司债和杠杆贷款的12个月平均违约率在11月和12月连续下降。

美联储将美国金融的脆弱性评估为“值得关注(notable)”的水平。理由是市盈率(PER)处于历史最高水平,加之对科技企业的利润增长预期以及投资者风险偏好依然强烈。美联储认为,为AI投资融资今后负债增加的可能性很高,但多数科技企业具备承受能力。

美联储预计,美国实际GDP增速到2028年将高于潜在增速。据此判断,失业率将从今年起逐步下降,到2028年降至自然失业率以下。通胀预期因进口价格上涨,今年1月略高于12月。同时预计关税上调对通胀的影响将从今年年中起减弱。美联储评估认为,地缘政治风险、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变化、AI对经济的影响等带来的不确定性仍在持续上升。

基于上述经济判断,FOMC委员们指出,美国整体通胀已从2022年高点大幅缓解,但仍略高于2%的长期目标。与会者主要指出,这一较高数值源自关税上调影响下核心商品价格的上涨。委员们表示,住房服务价格趋缓使反通胀(物价涨幅放缓)压力增大,但通胀回落的速度和时点仍不确定。

在劳动力市场方面,判断近几个月失业率保持稳定,但就业岗位增长依然有限。几乎所有与会者都注意到裁员少但招聘也少这一事实。同时,虽高度评价适当的货币政策今年改善劳动力市场的可能性,但仍担忧下行风险依然存在。原因是就业增长仅集中在几个对经济周期不太敏感的领域,整体劳动力市场可能已趋于脆弱。

FOMC委员们认为,消费支出因家庭资产增加而保持稳健。尤为突出的是,出现了高收入群体消费走强、低收入群体消费走弱的两极化现象。美联储预计今年美国经济增长总体稳健。也有几位与会者提到,出于金融稳定考虑,有必要监控AI基础设施建设的融资情况。

FOMC多位委员甚至为加息可能性留有余地……纽约股市涨幅迅速回吐

由于对美国物价、就业、增长和消费的不确定性认识存在分歧,FOMC委员们对利率路径的意见也指向颇为不同的方向。据美联储介绍,1月FOMC会议上“几乎所有与会者”支持维持利率不变,而“几位与会者”倾向降息。这几位与会者是特朗普总统的亲信、美联储理事斯蒂芬·迈伦,以及当时仍是下任主席候选人的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两人主张,“相比持续通胀上行风险,劳动力市场的下行风险似乎是更重要的政策问题”。

“多位与会者”表示,如果通胀按预期水平回落,进一步调整基准利率是适当的。“部分与会者”表示,在FOMC审慎评估数据之前,将利率维持一段时间更为可取,其中多数人判断,在有明确信号表明反通胀回归正轨之前,可能不需要进一步降息。甚至“多位与会者”表示,若通胀高于2%的目标水平,考虑到“上调利率目标区间”可能是适当的,他们将“支持对未来利率决定作双向表述”。这实际上暗示了视情况不仅保留降息、也保留加息可能性的意愿。据美联储介绍,“多数与会者”认为,近几个月就业的下行风险有所缓解,而持续通胀风险仍然存在。此外,“多位与会者”警告,货币政策宽松可能被误读为美联储对2%通胀目标的决心减弱,从而使物价上涨更加固化。更强调劳动力市场状况大幅恶化风险、并对通胀将继续回落抱有信心的与会者只是“部分”。

这与上月28日FOMC会议结束后记者会上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的表态略有不同。当时鲍威尔强调,“没有人把下一次加息视为基准预期”。

FOMC由鲍威尔主席、副主席菲利普·杰斐逊、负责金融监管的副主席米歇尔·鲍曼、理事迈克尔·巴尔、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理事丽莎·库克、理事迈伦等7名美联储当然理事,加上12家地区联邦储备银行行长,共19人组成。投票权由7名美联储理事和5名地区联储行长行使。今年起,达拉斯联储行长洛里·洛根、克利夫兰联储行长贝丝·哈马克、明尼阿波利斯联储行长尼尔·卡什卡里、费城联储行长安娜·保尔森等4人成为新的投票委员。今年8次FOMC会议中,下一次定于3月17至18日举行。

由于美联储内部出现特朗普总统厌恶的加息提法,股市也受到影响。当天因低位买盘流入而走强开盘的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标准普尔500指数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在美联储纪要公开后大幅回吐涨幅。据芝商所(CME)FedWatch,18日联邦基金利率期货市场反映的美联储3月FOMC会议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为94.0%,较前一日的92.6%上升1.4个百分点。降息0.25个百分点的概率从7.4%降至6.0%。

成员虽已更替,但在凯文·沃什获提名之前就再度分裂……利率不安进一步放大

金融市场对此次FOMC纪要反应敏感,是因为会议召开时尚在沃什获提名之前,美联储内部货币政策分歧幅度却超出预期。通常华尔街在已知FOMC会议利率决议结果的情况下,于三周后查看纪要,并不将其视为股价波动因素。问题在于,以上月30日沃什获提名为契机,华尔街当前对利率政策的不安感前所未有地强烈。

华尔街将一向被归为“鹰派(偏好货币紧缩)”的沃什接受特朗普总统降息任务这一情形本身,解读为利率路径的不确定性。华尔街预计,沃什出于回报特朗普总统的考虑,可能从6月首次FOMC会议起就推动降息,但同时认为今年降幅难以扩大到白宫希望的1个百分点以上。也有观点认为,以沃什的倾向,他可能在降息的同时重启美联储去年12月结束的量化紧缩(QT,缩减资产负债表),以管理短期通胀。在对沃什的真实打算众说纷纭之际,美联储内部不少人士甚至考虑加息选项的消息,只会进一步加大投资不确定性。

与沃什直到最后仍在角逐下任美联储主席之位的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NEC)主任凯文·哈西特,18日在CNBC上公开攻击纽约联储的一份报告,该报告称关税上调部分约90%已转嫁给美国进口商和消费者。哈西特称,“这是基于经济学第一学期课堂上都不会被接受的分析、党派性极强的、美联储历史上最糟糕的论文”,并主张“与这篇论文有关的人恐怕应受到纪律处分”。哈西特指出,“若想知道谁承担关税负担,就该想想供需曲线”,“他们基本上只看价格变化,并假定数量完全不变”。

此前,纽约联储于12日公开研究报告,结论是去年1至8月关税负担的94%由美国进口商承担。该比重在9至10月降至92%,11月进一步降至86%。纽约联储研究与统计部门劳动与生产率主管玛丽·阿米蒂强调,“去年前8个月关税负担的94%由美国进口商承担这一结果,意味着10%的关税仅使外国企业的出口价格下降了0.6个百分点”,“美国企业和消费者继续承担着高关税带来的大部分经济负担”。

既然已确认FOMC今年补充了新投票委员却在首次会议上就出现意见分裂,市场对货币政策宽松的预期短期内难以轻易升温。更何况沃什的方向尚不明确,美联储内部甚至谈及加息可能性,这些都将继续给风险资产市场带来压力。这意味着不能排除鲍威尔主席在今年5月卸任后,美联储与特朗普总统之间的矛盾仍将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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