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提名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出任美联储下一任主席,围绕人工智能(AI)时代利率路径的经济学界争论随之升温。包括沃什在内的特朗普政府人士主张,AI革命将提升生产率、压低物价上涨压力,因此央行下调基准利率(联邦基金利率)的空间会更大。相反,不少经济学家认为,AI投资热潮会刺激总需求,反而可能加大利率上行压力。
据主要外媒报道,有观点认为,若沃什就任美联储主席,将更积极地推动降息。特朗普总统一直强烈批评未按其要求降息的现任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等领导层,而沃什被视为长期主张美联储范式转变的人物。
事实上,他在去年11月《华尔街日报》(WSJ)撰文《美联储崩坏的领导力》(The Federal Reserve's Broken Leadership)中批评称,美联储僵化的政策基调正在制约美国经济的潜力。他还主张,“AI将成为强有力的反通胀(物价缓和)因素,提升生产率并强化美国竞争力”,“美联储应摆脱高通胀教条,对降息采取更为前瞻的姿态”。
也有不少评价认为,沃什一方的逻辑在经济学上并非严重不合理。若AI提升生产率,以相同成本可生产更多商品,供给扩大可压低物价上涨压力。此时央行便可在没有通胀负担的情况下降息。
这一视角以与1990年代美国经济繁荣期相叠合的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时代的经验为依据。当时信息技术(IT)革命推动互联网普及,生产率急剧提升,美联储适当管理利率,从而构筑了美国繁荣的基础。据此认为,AI时代也可能形成类似条件。
但近来许多经济学家给出了否定看法。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纽约市立大学教授保罗·克鲁格曼近期在其博客上发表《AI无法为降息提供正当理由》一文,逐条反驳了上述主张。他指出,沃什一方的逻辑并非完全错误,但AI将急剧提升生产率这一假设本身目前仍不确定。克鲁格曼教授判断称,“IT技术曾带来生产率激增,但2007年以后的智能手机革命尽管极大改变了生活与社会,在宏观经济生产率指标上却未显现明显效果”。他还强调,“经济庞大而复杂,华丽的技术创新往往无法带来预期那样大的生产率效应”。
也有不少观点认为,短期内AI可能加大物价上涨压力。企业建设数据中心的需求正在推高电力成本,就是典型例子。科技企业存储半导体需求扩大导致电子设备价格上涨的现象,也被视为同一脉络。
曾在巴拉克·奥巴马政府时期担任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CEA)主席的哈佛大学教授杰森·弗曼近期在《金融时报》(FT)撰文中也强调,“长期看通胀是货币现象,生产率本身并不决定物价”。他还解释称,生产率加速倾向于扩大投资需求、减少储蓄,从而推高经济的中性利率。中性利率指既不使经济过热也不使其衰退的理论均衡利率水平。若中性利率高于政策利率,央行将朝加息方向应对。
还有人指出,对1990年代格林斯潘主席时期美联储货币政策的解读与事实不符。反驳意见认为,当时美联储只是在失业率处于历史低位的情况下没有急于加息,几乎从未积极降息。格林斯潘主席时期的降息,是在应对1987年黑色星期一、储贷协会(S&L)危机、1990年代后期全球金融动荡等金融冲击过程中实施的。
这一认识在问卷调查中也得到印证。据FT与芝加哥大学克拉克金融市场中心共同对经济学家实施的调查,约60%的受访者预计,AI热潮在未来两年内对个人消费支出(PCE)物价涨幅和中性利率的压低幅度将不足0.2个百分点。也就是说,认为AI热潮短期内对利率决策影响有限的看法占主导。相反,约三分之一受访者回答,AI有可能使中性利率上升0.2至0.5个百分点。FT指出,“在11月中期选举前,沃什要实施特朗普总统所希望力度的降息,可能会遇到相当大的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