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工智能(AI)与机器人技术迅速渗透到各行各业,有观点指出,必须重新设计包括劳动所得问题以及以此为基础的社会保障制度在内的整个社会议题。有预测认为,在人形机器人时代,社会两极分化与劳动异化等现象将加速,若缺乏充分准备,韩国社会甚至可能陷入因急剧社会混乱而出现的一种无规范状态,即“失范”现象,相关担忧也随之浮现。
据国际机器人联合会(IFR)等12日数据,韩国每1万名劳动者对应的机器人数量为1012台,以压倒性优势位居全球第一。若人形机器人时代到来,韩国相较其他国家,机器人替代岗位的进程很可能更快推进。
对此,业界关注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9年前的发言。当时比尔·盖茨主张“若劳动者被机器人取代而消失,就需要机器人创造的附加值来填补劳动所得税”,但这一主张遭到产业界普遍批评,认为会妨碍产业创新。实际上,9年前的机器人仅在特定产业领域承担特定业务,功能有限,并未引发劳动者与机器人争夺岗位的所谓“劳机冲突”议题。相反,有观点指出,2026年的当下,能够通用性地执行人类所有作业的人形机器人已经出现,向不劳动的人类即“劳动人”时代转型已为时不远。
然而韩国社会对此似乎准备不足。Seoul Economic Daily以经济社会劳动委员会15名委员为对象进行的AI应对水平问卷调查也显现出这一现实。15名经济社会劳动委员会委员中,将政府与民间迎接AI时代的应对水平评价为“一般及以下”的回答占总数的三分之二。
对此有观点指出,政府应促成社会共识,推进所谓的“社会重塑”。釜山大学经济学部教授金基升表示:“劳动异化最终将对税制、社会保障制度等整个社会产生重大影响,因此有必要形成社会共识以制定相关对策。”
遏制不平等与两极分化……“社会重塑”全面启动
随着人工智能(AI)与人形机器人的引入扩散,围绕以劳动所得为基础的税收体系、收入分配方式、教育机构的角色、雇佣保险等社会安全网重构的讨论,预计今后将全面展开。18世纪工业革命之后,各国以规制工时、引入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障制度、设立培养劳动者的教育机构等方式应对,但据分析,在AI与人形机器人时代,这类制度变革的幅度和速度将大得多、快得多。
尤其是各类有形无形商品的生产将由AI或人形机器人承担,机器人抢走人类岗位的所谓“21世纪版圈地运动”很可能全面展开。圈地运动是16世纪英国出现的动向。当时羊毛价格暴涨,将农地改为养羊牧场的地主增多,包括佃农在内的大量农民失去工作。以小说《乌托邦》作者闻名的托马斯·莫尔曾就此表示“羊是温顺的动物,但在英国却吃人”,展现出对圈地运动的批判意识。在21世纪的产业现场,等于正在上演为养活人类而制造的机器人抢走人类饭碗的机器人版圈地运动。
据经济学界等12日消息,受AI与人形机器人扩散最直接影响的领域预计是税收与社会安全网领域。韩国2024年所得税约为61万亿韩元,占全部税收的18.1%,而2014年该比重为12.4%,可见比重逐年上升,正发挥着政府财政支柱的作用。
问题在于,这一比重如今只剩下向下走的可能。若向无需人力协助、由机器人与AI承担工厂运营全过程的“黑灯工厂”时代转型全面推进,劳动所得势必减少,而运营机器人和AI的企业及平台运营商的利润必然激增。
与此相对,面向失业者或低收入群体的社会安全网成本预计将大幅增加。实际上,美国经济学界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热潮涌动的2019年,曾通过“自动化的不平等(automating inequality)”这一概念提出问题意识:“高水平的IT技术基础可以促进新产业,但教育与专业性较低者会被排除在这类新产业的受益之外,最终导致结构性不平等。”
AI与人形机器人时代,劳动市场变化预计比“第四次工业革命”概念出现的2010年代后期更为迅速,因此通过社会共识制定相关对策必不可少。淑明女子大学经济学部教授姜仁洙诊断称:“AI与机器人时代对劳动市场等的影响,预计将大于工业革命或卢德运动(19世纪因机器出现而面临工资下降与失业风险的英国劳动者的破坏机器运动)时期”,“追求生产率提升的企业对AI与机器人的运用也将持续增加。”
对此,学界主张有必要重新讨论2017年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提及的“机器人税”。理由是,若机器人替代人类岗位,原有所得税收将出现空缺,因此从财政稳定与收入再分配角度出发,有必要对机器人征收一定程度的税。当时欧盟(EU)议会要求欧盟委员会研究赋予机器人“电子人格(electronic person)”这一设立机器人税的前提条件,引发了相当大的波澜。
汉阳大学法学专门研究生院教授宣知源在《关于数字社会新型财源筹措方式的思考》论文中指出:“为缓解自动化带来的不平等危害,需要改善社会安全网以保障市民的劳动与生活水平”,“与此相关的财源筹措方式很重要,由于数字转型带来的利益分配可能以不同于既有产业的方式转变,财源筹措方案也需要多元化。”
不过,要引入机器人税,必须就机器人税的性质及征收对象机器人的标准等达成社会共识。首先需要研究机器人税应纳入既有税收体系,还是应归类为环境改善负担金一类的“特别负担金”。此外,还需就依智能化水平区分机器人税率、是否向机器人所有者征收机器人税、如何使用与分配机器人税带来的增量税收等问题作出结论。
大学也必须变革……基本收入讨论预计全面启动
AI与机器人时代岗位转换迅速,加之基于以往反复学习的单纯记忆式教育方式将失去立足之地,因此整个教育领域也需要革新。对此有主张认为,应把大学从培养适配制造业时代产业主力的一种“就业军官学校”,转变为承担终身教育的“再技能化(Re-skilling)”教育机构。此外据分析,AI时代比起“出题者意图的正确答案”,“为寻找创造性解答的独特提问”更为重要,因此中小学教育课程改革也需同步推进。前教育部长官金度演指出:“预计AI今后将发挥巨大作用,大学也需要摆脱单纯知识传递者的角色,承担新的角色。”
围绕由政府为未能适应剧变社会者补足一定收入的基本收入的讨论,今后预计也将活跃起来。韩国政府计划与地方自治团体协商,从本月底起向试点项目对象的10个郡发放农渔村基本收入,但由于只是从地区均衡角度切入,局限明显。相反,芬兰与加拿大安大略省等海外地区已启动面向低收入群体或失业者、每年发放1000万韩元以上的基本收入实验,正为所谓“基本收入社会”做准备。汉城大学经济学系教授金相奉诊断称:“只有引入所谓‘负所得税(Negative Income Tax)’,即让收入超过一定水平者纳税、未达该水平者按差额比例获得补贴,才能在机器人出现之后仍把劳动者带回工作岗位”,“不过即便进行这样的所得税制改革,AI与机器人时代最终引入基本收入仍有其不可避免的一面,为此还需同步推进大幅税制改革,如将基础年金及面向低收入群体的各类津贴全部整合为基本收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