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因行政区划整合而喧腾不已。当初主张要做的一方如今说别做了,当初主张别做的一方却说要尽快推进。听说中央要拿出好处,原本沉寂的地区也跟着高声表示要合为一体。颇有涨潮时抓紧划桨之意。对于“太急了,应当慎重”的意见,赞成推进的人大概会这样反驳:以现在这样的地区规模,无法造出可与首都圈相匹敌的地区,所以先要把体量做大;说慢慢来,是不了解地方消亡有多严重的闲话;现在都已经晚了,别再说这些令人憋闷的话。这些话也并非全错。
但不妨暂且从地方分权的视角想一想。地方分权意味着从独唱的时代转向合唱的时代。积分起来是联邦国家,微分开来是居民自治。地区与居民优先于国家与国民。并非地区聚合才终于成为国家,而只是成为更大的国家;并非居民聚合才终于成为国民,而只是成为更大的国民。
假设因暴雪而有243人(目前韩国有243个地方自治团体)在山顶迷路。在中央集权的时代,最高领导人一声“跟我来”,大家便手牵手奋力下山。结果只有两种:全部死,或全部活。在地方分权的时代,各人朝自己想走的方向小心谨慎地下山。有人死,有人活。“团结则生,分散则亡”这句话,在21世纪地方分权的时代应改写为“分散则生,团结则亡”。
地方分权出发于三种信念。中央的事由中央来做、地方的事由地方来做的“分权”之信念;在差异化中竞争、具有自生能力的地区终将凸显存在感的“竞争”之信念;比起大步一气奔跑,一步一步敲着石桥过河更能毫无创伤地抵达目标的“渐进”之信念。这些信念合起来,形成多样性与稳定性兼备的“多安性”状态,这正是地方分权要抵达的目标。
在现阶段,我们所知道的只有一点:我们知道,整合好还是分离好,谁也不知道。更准确地说,我们并不知道怎样才能把整合引向成功。无数试错正屏息等待着整合后的地方自治团体。这种情况下,就更应仔细审视地方分权的信念。企图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全部整合的一窝蜂现象,从地方分权的视角看是相当危险的前兆。所有人走同一条路下山是不妥的。急着把体量做大,身体未必长成结实的肌肉,反而可能变成一团肥油,行动迟缓,并因并发症而受苦。
那么是说别做吗?不是。是说要做,但先从有准备、有能力的地区,从有意志能从失败中站起来的地区,从有勇气变穷的地区开始做试点。至少先派出先遣队。如今我们的防寒服足够好,难道不能忍着寒冷等到先遣队回来吗?走在整合前头的地区所经历的苦楚,后续跟进的地区本可以避免,却偏要争先恐后一起扎进苦难之中,这是多么愚昧荒唐的事!
观察近来的行政整合讨论,不禁想起四大江工程。为什么要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开挖四条大江?如果从荣山江、洛东江、锦江或汉江开始一条一条地做,如今的四大江会与现在有何不同?行政整合也一样。派出先遣队后,看结果再让主力部队出发。到头来,抵达终点线的是乌龟先于兔子——此时正需重温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