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2 | 양철민 기자,실리콘밸리=김창영 특파원

“劳动人”终结悄然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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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宣布将在虚拟现实业务部门裁员1500人,公司内部员工的不安情绪正不断升温。自己参与开发的人工智能(AI)技术发展速度超出预期,反而威胁到自己的岗位——身处这种悖论境地的Meta员工,内心虽有不满,却仍在竭力保住工作。

上月30日傍晚(当地时间),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门洛帕克的Meta总部。尽管这天是周五的下班时间,停车场依然停满了车。在邻座同事可能毫无预告消失的情况下,员工们不敢离开座位,自发加班。少数等候进城巴士的员工也坐在站台上,用笔记本电脑专注处理工作。

在AI竞争初期失手的Meta表示要缩减曾写进公司名称的元宇宙(虚拟现实)业务、集中发力AI,原本备受期待的顶级工程师因此成为结构调整的首批对象。在Meta总部前遇到的一位印度籍研究员表示,“这是为与OpenAI、Anthropic竞争而不得不做的选择”,但同时称“这一决定使内部紧张感骤然升高”。

随着AI迅速高度化,意为“劳动的人类”的“Homo Laborans”时代可能更快落幕的预测正在扩散。除信息技术(IT)行业外,工厂生产工人、运输从业者等已在被AI和人形机器人挤出岗位。今后人与机器人争夺工作岗位的冲突只会愈发加剧。

一旦劳动的人类消失,依靠其收入支撑的一国社会保障制度、税收制度等整个国家体系都必须改变。特别是在劳动带来的经济附加价值可能实质性消失的担忧加大之际,也有人指出,自亚当·斯密以来发展而成的现代主流经济学中相当一部分是否需要重新设计。釜山大学经济学部教授金基升表示,“现有的岗位可能在物理AI出现后某一刻消失”,“除了基于劳动所得的各项税制政策外,现在需要对整个经济结构进行新的思考”。

“价值仍然只由人类劳动创造吗”……受到挑战的亚当·斯密

上月在美国拉斯维加斯举行的全球最大电子与信息技术(IT)展会“CES 2026”。西门子提出了制造业工厂的新形态,引人注目。该公司计划在德国埃尔朗根工厂引入“代理型人工智能(Agentic AI)”,让其代替人类承担设计、采购、物流、生产、质量等全部流程。这与2019年关闭的阿迪达斯智能工厂本质不同。阿迪达斯工厂的AI只是连接重复固定动作机器人的起步阶段。相反,埃尔朗根工厂的AI能自主判断,并有机地控制可以像人一样工作的机器人。如果埃尔朗根工厂按计划运转,预计将成为与现有工厂完全不同形态的工厂。这意味着曾被认为不可能的、只有少数管理监督人员而没有工人的“黑灯工厂”大门正在打开。

若250多年前撰写《国富论》、奠定资本主义经济学基础的亚当·斯密看到“黑灯工厂”,会作何反应?斯密所见的最先进机器不过是纺织机或蒸汽机,若看到没有人却能生产商品的工厂,想必只会大吃一惊。但更大的恐惧或许在于,他提出、并被此后众多经济学家接受的“一切财富的源泉是劳动”这一“劳动价值论”,必须承认“可能是错的”。

迄今为止,尽管技术进步、工厂投入了更为出色的机器,劳动价值论的基本命题并未被完全否定。但今后人形机器人进入工厂、生产主体从人类转向机器人,当人类劳动投入趋近于“零”而商品价格依然维持时,就必须思考用什么来解释这一价格。

不只是劳动价值论。边际生产力理论也可能动摇。该理论的前提是“劳动与资本各自按其追加投入所增加的产出(边际贡献)获得报酬”。但工厂运行的AI系统绩效难以拆分为单个个人的能力。数据、算法、图形处理器(GPU)、云等算力,以及现场应用与运营,必须结合为一体。如果效率的源泉不是“个人的追加贡献”,而是“整个系统的结合”,那么“按贡献获得报酬”的传统公式就难以适用于现实。

大卫·李嘉图的比较优势解释为,各国机会成本的差异催生贸易。因此欠发达国家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发达国家发展服务业或知识产业,从而持续贸易。但在人形机器人与AI时代,竞争力更可能取决于是否拥有谷歌、英伟达这类超大型AI企业生态,而非天然资源或人力成本。反而是拥有此类生态的国家生产更多,国家间的两极分化只会进一步加剧。

此外,“推动经济的最终不是供给而是需求”的凯恩斯式有效需求理论也面临质疑:人形机器人可使生产能力急剧扩张,但若人类工资收入减少,消费跟不上,“需求不足”可能长期化。“失业率下降则工资与物价上涨、失业率上升则下降”的菲利普斯曲线如今也可能趋于平坦。因为人形机器人实质上增加了劳动供给,工资上涨压力随之减弱。特别是当物价、工资、就业之间的联结方式改变,央行与政府的政策处方也不可避免地需要重新设计。

同时,约瑟夫·熊彼特“创新在摧毁旧产业的同时创造新产业”的“创造性破坏”,以及认为教育是通向生产率提升(技术积累)与更高工资路径的人力资本理论,也成为修正对象。

成均馆大学经济学系教授赵俊模表示,“传统经济学认为规模扩大会导致边际生产力下降,从而在市场上产生交换价值”,“而AI时代,赢家(谷歌、英伟达等)在供给的同时也成为垄断性的第一名。这种情形等于把传统经济学的逻辑全部摧毁”。

打造黑灯工厂的动向并非“工厂会变得多聪明”的问题。它也是一个信号:在讨论新经济秩序之前,劳动市场可能先行动摇,因此必须同步确立新的原理。赵教授表示,“资本主义要健康,社会安全网与市场经济必须同时得到保障”,“新的AI资本主义将如何发展、智人应如何应对这种资本主义,亟需制定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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