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永恒之物,政党的名称也不例外。然而,韩国政党的名称自民主化以来更换得尤为频繁。不少市民无法准确回忆起如今的共同民主党和国民力量党在10年前、20年前分别叫什么名字,这也并不奇怪。与其说这是选民政治上的无知或漠不关心,不如说是政党自身过于频繁地更换名称,后者的解释更有说服力。
就在十多年前,政治学者之间还流传着一句带有自嘲意味的话:“在韩国,产生总统的政党会随着总统任期结束而消失在历史之中。”以民主自由党身份当选的金泳三总统其后创立了新韩国党;以新政治国民会议身份当选的金大中总统执政后也将党名改为新千年民主党。卢武铉的开放国民党、李明博的大国家党、朴槿惠的新世界党,同样在前任总统任期结束时以各自不同的理由更改党名或从政治舞台上消失。
不过,更改党名并非韩国独有的现象。在欧洲民主政治史上,政党改名也并不陌生。据比较政党研究,1945年以后在西方民主国家活动的政党中,超过四分之一至少更改过一次党名,平均每三次选举中就有一次会有新名称的政党出现在选票上。这表明更改党名并不是特定国家政治文化或一时混乱的产物,而是在民主竞争中被反复运用的普遍选举策略。
对西方民主国家政党进行全面分析的研究指出,政党使用某一名称的时间越久,就越倾向于不轻易放弃在选民中积累的品牌资产。但在上一次选举中遭遇重大失败,或在选民忠诚度低、波动性大的政党体系中,这种惯性会迅速减弱。此时,更改党名不再是单纯的外形调整,而是为阻断负面形象、恢复政治生存可能性而作出的战略选择。
那么,这种“品牌重塑”在选举中真的有效吗?据比较研究,更改党名或标识等外形上的品牌重塑,能够在下一次选举中引导选民重新评价,对提升得票率具有实际效果。相反,调整意识形态定位或修改政策路线等政策性品牌重塑,往往与得票率上升没有明显关联。因为相比复杂且认知成本高的政策变化,选民对党名或象征色这类可立即识别的视觉信号更为敏感,会将其视为变革与革新的证据。
在此背景下,国民力量党近来公开征集新党名,若仅从战略角度看,也可以理解。事实上,国民力量党在过去10年间已三度更名:新世界党、自由韩国党、未来统合党、国民力量党。在保守政党产生的两位总统均以被弹劾的不光彩方式下台的情况下,试图重新出发的算计很难说完全不合理。但如此频繁的党名变更,同时也反映出韩国代表性保守政党在制度上的不稳定。
国民力量党想要标举的保守主义哲学价值究竟是什么?此次党名征集中提到了“国民”“自由”“共和”等关键词,但在过去多次更名过程中,保守派稳定延续下来的核心价值究竟是什么,却难以立刻想起。这正是推动此次更名的国民力量党尤其应当痛切反思之处。
对于试图变革与革新的政党而言,更改党名相比调整政策路线,显然可能是更为直接、有效的选举策略。然而,再有效的药,用得过于频繁也会产生耐药性。希望此次更名能成为国民力量党的最后一剂处方。更改政党名称的政治很容易,更难的是守护那个名称之下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