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31 | 뉴욕=윤경환 특파원

[特朗普观察] 只会做做“最低利率”样子的“富豪女婿”经济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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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提名现任酷澎董事、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55岁)出任美国央行——联邦储备委员会(Fed,美联储)新任主席。由于沃什早在去年8月初便已被点名,市场认为这一人事安排并未超出预期。不过,在此前被传为候选人的人士中,他被视为最不鸽派(偏好货币宽松)的候选人,因此外界认为其未来将把货币政策路径引向何方尚不明朗。在遴选过程中,沃什极有可能对特朗普所希望的降息表示赞同。据此,从5月就任至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期间,他大概率会尽量迎合特朗普所希望的利率路径。问题在于此后。考虑到关税不确定性和通胀(物价上涨)压力,正常的降息周期实际上应在今年内结束。视沃什在多大程度上契合特朗普的意图,他既可能重走与白宫产生矛盾的现任主席鲍威尔的老路,也可能成为引发1970年代最严重通胀的前美联储主席阿瑟·伯恩斯的翻版。金融市场目前倾向于押注,长期来看他会坚守自美联储理事任内便已显露的鹰派(偏好货币紧缩)立场。

“蠢货鲍威尔”——因1月利率按兵不动而大发雷霆的特朗普,提前几天提名凯文·沃什

特朗普于29日通过自己的社交网络服务“真实社交”提及美联储在28日今年首次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例会上将基准利率维持在3.50%~3.75%一事,并大发雷霆。特朗普写道:“杰罗姆·‘太迟了’·鲍威尔主席再次拒绝降息,尽管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把利率维持得这么高”,“他正在损害我们的国家和国家安全”。他接着批评称:“就连这个蠢货现在都承认通胀不再是问题或威胁,我们本应适用低得多的利率”,“他让美国每年为完全不必要且不恰当的利息支出支付数千亿美元”。

同日,特朗普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举行的内阁会议上谈到公布下任美联储主席的时点时表示“下周的某个时候”,并称“将是一位能把工作做好的人”。特朗普同时再次强调,美联储设定的基准利率“高得无法容忍”,“我们应该拥有全世界最低的利率”。随后他似乎改变了想法,当天在华盛顿特区特朗普·肯尼迪中心举行的纪录片《梅拉尼娅》首映式上预告称“将于30日上午公布美联储主席”。短短几个小时内,他把公布时点又提前了几天。

鲍威尔的任期至今年5月。其理事任期至2028年1月31日,但是否会在卸任主席的同时一并离任尚不明确。截至当时,华尔街谈论的下任美联储主席人选除沃什外,还包括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NEC)主任凯文·哈塞特、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美联储理事米歇尔·鲍曼、贝莱德债券部门首席投资官(CIO)里克·里德等。

特朗普如预告所言,于30日清早在“真实社交”上表示:“我很高兴宣布提名沃什担任美联储主席。”特朗普称:“我认识沃什很久了,我毫不怀疑他将成为最伟大的美联储主席之一,或许是最好的美联储主席”,“他是‘不二人选’,绝不会让各位失望”。

特朗普把沃什推为下任美联储主席人选已有相当长时间。华尔街半年多来也一直把哈塞特与他视为最有力的候选人。去年8月5日,特朗普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举行的行政命令签署活动上被问及下任美联储主席时曾回答:“已经缩小到四人,其中两人都叫凯文,另外还有两人。”两位“凯文”指的就是哈塞特和沃什。此后,沃什从未从华尔街认定的有力候选人名单中消失。

击败哈塞特、里德获点名……“希望降息的完美候选人”

事实上,华尔街最初更看好哈塞特而非沃什,因为认为他是能更强力推进特朗普所希望的降息的人选。韩国银行纽约办事处相关人士去年12月19日与采访团见面时也表示:“华尔街的气氛是,由于前美联储理事沃什略偏鹰派,更看好哈塞特。”

然而,当特朗普本月16日在白宫活动上对哈塞特说“老实说,我希望你留在现在的位置上”后,华尔街的目光迅速转变。华尔街解读为,比起哈塞特,沃什和里德CIO更接近美联储主席之位。哈塞特被视为特朗普亲信的形象过于强烈,成为其掣肘因素。对于哈塞特被提名为美联储主席的可能性,不仅民主党,共和党内部也出现反对声音。这意味着特朗普至少在外观上还是考虑过要装出尊重美联储独立性的姿态。

候选人中唯一没有官僚经历的里德CIO,则因向特朗普的政敌捐赠政治资金而在最后阶段成为变数。据彭博社28日对联邦选举委员会(FEC)捐款记录的分析,里德曾向在2024年总统选举共和党初选中与特朗普对决的前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妮基·黑莉捐款。2020年他曾向民主党前交通部长皮特·布蒂吉格和参议员科里·布克捐款,2016年则向前佛罗里达州州长杰布·布什的竞选捐款。这意味着他在2016年、2020年和2024年大选中始终没有支持特朗普。

除此之外,里德还向与民主党参议院领袖查克·舒默和众议院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相关的团体捐款。他还向被归为民主党内温和派的参议员马克·华纳、前参议员乔恩·特斯特、前参议员谢罗德·布朗捐款。他也向被视为共和党内代表性反特朗普人士的前参议员米特·罗姆尼和前众议院议长保罗·瑞恩等人提供了捐款。最终,在竞争者一个个退出之际,克制自身鹰派倾向、附和特朗普降息基调的沃什被最终点名。

特朗普当天在白宫举行的行政命令签署仪式上,被采访团问及“沃什是否承诺会推进降息”时划清界限称“没有”。他接着表示:“那样做不恰当,也不会被允许”,“我希望保持友好和纯粹”。这一回答在某种程度上回避了提名沃什被怀疑为损害美联储独立性之举的局面。

但特朗普同时自信地表示:“我观察他很久了,我们谈过这件事(降息)”,“他显然希望降息”。对于“是否担忧沃什在联邦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确认程序”的提问,特朗普也回答“不”。特朗普强调:“沃什是人们所期待的合适人选,是各方面都完美的候选人。”

因鹰派立场辞去美联储职务……岳父为“雅诗兰黛继承人”、特朗普的巨额赞助者

沃什1970年出生于美国纽约州奥尔巴尼的一个犹太家庭。他取得斯坦福大学公共政策学士、哈佛大学法学院法学硕士及博士学位,自1995年起在摩根士丹利任职。他在摩根士丹利负责并购(M&A)相关业务,30岁出头便升至副总裁级职位;在乔治·W·布什政府时期的2002年至2006年,他还出任总统经济政策特别助理、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秘书长等公职。2006年2月,他以35岁之龄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美联储理事。沃什在美联储任职至民主党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执政期的2011年3月。

在美联储任职初期的全球金融危机处置过程中,他担任时任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的核心幕僚。由于兼具华尔街与华盛顿政界的经验,他扮演了政商界之间的桥梁角色。他还曾担任美联储20国集团(G20)代表、美联储亚洲新兴与发达国家特使。

然而,2010年11月美联储决定实施第二轮量化宽松(QE)时,他是理事中唯一表达对通胀担忧、持批评立场的人。这与无愧于“直升机本”绰号、主张必须继续坚持量化宽松政策的伯南克意见相冲突。沃什最终因这一矛盾于2011年辞去美联储理事职务。当时距其任期届满的2018年1月还有整整7年。这也成为沃什在华尔街确立鹰派人物形象的契机。

此后,沃什以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访问研究员和商学院讲师身份活动,持续对美联储的量化宽松政策发出批评声音。自2019年10月至今,他还担任由김범석董事会会长掌控的酷澎的美国母公司酷澎Inc的外部董事。他同时也是全球物流企业UPS的董事。若要就任美联储主席,他必须辞去酷澎和UPS的董事职务。

据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信息披露,截至去年6月,沃什还持有酷澎Inc的47万股股票。按29日收盘价计算,这一规模约合940万美元(约137亿韩元)。按美联储规定,美联储理事或主席不得持有个别企业股票。这部分持股同样须在就任前全部处置。

沃什虽属鹰派却获得特朗普信任,推测其岳父是雅诗兰黛家族继承人罗纳德·兰黛一事产生了不小影响。兰黛是美国全球化妆品企业雅诗兰黛创始人雅诗·兰黛的次子。兰黛与特朗普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校友,交情约60年,也是其坚实的政治资金赞助者。美国前白宫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曾表示,2018年底特朗普首次对购买格陵兰岛产生兴趣的背景中也有兰黛的建议。

凭借这种以金钱相连的渊源,沃什在2017年特朗普第1期政府时期也曾与现任主席鲍威尔竞争美联储掌门人之位。去年初特朗普第2期政府启动时,他还曾被传为财政部长候选人。

持有130亿韩元酷澎股票的外部董事,参议院确认之路艰难……华尔街预计6月首次降息

华尔街评价称,在损害美联储独立性的尝试引发争议之际,沃什对特朗普而言算是较为安全的选择。原因在于,沃什至少从履历上看具备可能不会公然附和特朗普的形象。由于美联储主席候选人须通过联邦参议院的人事听证会和确认表决才能就任,分析认为,比起哈塞特这样的人物,沃什引发议会反弹的程度会更小。

美联储主席的确认须经联邦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和全体会议表决。由24人组成的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目前为共和党13人、民主党11人的格局。只要有部分共和党议员反对,确认案连常设委员会的门槛都过不了。

将主导确认程序的共和党籍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蒂姆·斯科特当天在X(原推特)上表示:“沃什对市场和货币政策有深刻理解”,同时称“美联储的独立性依然是首要课题,我相信沃什会努力为货币政策注入信任与公信力”。相反,银行委员会成员、共和党议员汤姆·蒂利斯在X上表示:“在韩国法务部对鲍威尔主席的调查得到完全透明的解决之前,我将反对包括主席职位在内的所有美联储人选的确认。”银行委员会民主党首席议员伊丽莎白·沃伦也通过声明指出:“特朗普曾说过,与他意见不同的人绝不可能成为美联储主席”,“任何重视美联储独立性的共和党人,都不应赞同对看似通过了忠诚度测试的沃什的提名”。

美联储在FOMC会议上由包括主席在内的7名内部理事和5名地区联邦储备银行行长共12人投票决定利率,但基本上遵循合议制。由于在最终决定利率之前会努力得出一个结论,美联储主席的判断与领导力具有极其重大的影响。美联储主席的一句话就能改变全球货币价值以及汇率、利率、物价,并使股票、债券、大宗商品市场剧烈波动,因此俗称“世界经济总统”。

华尔街认为,若沃什出任主席,最早可从6月16日至17日的首次FOMC会议起正式讨论降息。华尔街预计,在11月中期选举之前,他短期内可能会迎合特朗普的心意。华尔街同时观察认为,在鲍威尔仍在任的3月17日至18日、4月29日至30日的FOMC会议上,美联储可能连续维持利率不变。

实际上,据30日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联邦观察,联邦基金利率(FFR)期货市场认为美联储在3月FOMC上维持现行3.50%~3.75%基准利率的概率为84.7%,4月为68.0%,而6月则大幅下调至32.2%。相应地,市场预测到6月FOMC会议前降息0.25个百分点的概率高达49.5%,降息0.50个百分点的概率也达16.7%。

关键在于中期选举之后。新主席就任后至选举前,美联储仅有6月16日至17日、7月28日至29日、9月15日至16日、10月27日至28日共四次FOMC会议。华尔街普遍认为,在沃什尚未掌握对全体委员控制权的情况下,很难在此期间强行推进降息。更何况选举之后,连沃什本人也可能放弃维持迎合白宫口味的货币政策的意愿。

PPI上涨叠加,股价与金、银价格下跌、美元升值……能否迎合特朗普仍是未知数

全球金融市场对沃什的鹰派履历比对其亲特朗普倾向反应更为敏感,波动性随之加大。30日纽约股市因降息预期有所减弱,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0.36%)、标准普尔500指数(-0.43%)、纳斯达克综合指数(-0.94%)全线下跌。此外,将美元与欧元、日元、英镑、加元、克朗、瑞士法郎等六种主要货币比较的美元指数(DXY)自27日以来一直停留在96区间,当天盘中急升至97以上。

随着美元走强,此前因被视为不可替代的安全资产而备受追捧、价格暴涨的金和银价格一举暴跌。当天纽约商品交易所因下任美联储主席提名消息引发获利抛盘涌出,2月交割的白银期货价格盘中暴跌超过30%。每金衡盎司曾超过110美元的白银期货价格,一天之内盘中跌至70多美元。4月交割的黄金期货价格也下挫超过10%。前一日每金衡盎司超过5300美元的黄金期货价格,盘中一度跌至4700多美元。

雪上加霜的是,去年12月美国生产者物价指数(PPI)涨幅也高于市场预期,使降息预期进一步减弱。当天美国劳工部劳工统计局(BLS)表示,去年12月PPI环比11月上涨0.5%,高于道琼斯汇总的专家预期值0.3%,与2024年12月相比上涨3.0%。

剔除波动较大的能源和食品价格等的核心PPI环比上涨0.4%,同比上涨3.5%。最终需求商品价格环比持平,而最终需求服务价格上涨0.7%,带动了PPI整体上涨。由于PPI会在一定时滞后反映到最终消费品价格上,华尔街将其视为消费者物价的先行指标。

随着特朗普提出沃什这一折中方案作为下任美联储主席人选,围绕联邦参议院人事听证会及确认结果,金融市场的波动性短期内也将加大。鲍威尔在5月卸任主席后是否会作为美联储内的“反叛军”继续担任理事至2028年1月31日,同样引人关注。最重要的是,即使沃什真正就任,他会在多大程度上把特朗普的意图反映到利率决定中,预计将成为市场最大的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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