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笔者参加了在香港举行的“全球低生育率危机论坛(Global Fertility Crisis Forum)”。在这场汇聚世界各国人口学家、社会学家、经济学家以及政策专家和全球企业高管的论坛上,韩国无疑是话题中心。
事实上,韩国近来的气氛相当令人鼓舞。2023年总和生育率降至0.72的低点后,出生人口和生育率呈现缓慢但明确的回升态势。虽然官方统计尚未公布,但也有预测认为去年总和生育率将回升至0.8的水平。然而在香港感受到的外部目光完全不同。对论坛参加者而言,0.72与0.8之间的差距并非有意义的变化。在他们看来,韩国仍然站在人口消亡的最前线。
作为发言人的笔者说明,韩国政府已超越单纯的现金支持,将政策范式转向以工作与家庭兼顾、缓解住房及照护负担为核心,并正在寻求缓解首都圈集中、转变家庭价值观念等结构性问题的解决之道。对此,参加者反应积极,认为方向正确。尤其是担忧总和生育率骤降至1.0以下的中国专家,对韩国的住房政策能否成为东亚共同难题的解法表现出高度关注。
讨论过程中也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提问。一位参加者问道:“全球平均总和生育率仍高于2.0,现在的状况能否视为危机?”对此笔者回答,至少韩国0.7左右的生育率不只是统计数字,而是显示青年无法对未来抱有梦想的信号,因此是明确的危机。笔者解释,若不试图找出当下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青年的生活便不可持续,在座者纷纷点头。
此外,生育的成本由个人承担、其益处却由全社会共享,因此对生育的政策补偿应当更大这一观点,以及低生育率政策的成效不应以生育率数字、而应以有多少国民能够拥有“自己期望数量的子女”来评价的主张,均获得共鸣。
然而在这些有意义的讨论中,笔者收到了一个非常令人为难的问题,那就是韩国政府是否具备将应对低生育率的结构改革推进到底的坚定意志和执行力。想到韩国的现实,笔者难以爽快作出肯定的回答。
在世界追问韩国政府意志的当下,国内人口政策的指挥塔却是空缺的。总统室人口政策秘书官一职自本届政府成立以来至今空缺,人口政策主管机构低生育率老龄社会委员会的副委员长和常任委员职位也尚未补齐。在必须由多个部门协调的人口政策中,指挥塔的缺位是致命的。
更严重的问题是,领导层真空正导致实际政策的缺失。本应从今年起实施的“第五次低生育率·老龄社会基本计划”,直到年份更替的现在仍未公布。也就是说,左右未来五年乃至韩国社会未来的人口战略实际上处于一片空白、被搁置的状态。这是人口问题并非国政首要课题的明确信号。
人口结构不会一夜之间改变。政策效果需经过较长时滞才会显现,因此人口政策需要跨越政权的一贯节奏。青年所期待的不是对生育的一时性支持,而是生育养育子女的未来会好于现在的期待。在既无指挥塔、也无基本计划的政府面前,青年很难抱有这样的期待。
当下需要的不是对总和生育率反弹感到安心,而是修复处于空白状态的人口政策执行体系。生育率也是反映青年对国家信任度的指标。世界正在追问韩国的意志。现在是政府不以言语、而以行动作答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