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24 | 윤경환 특파원

[特朗普股市追踪]酷澎调查被指“亲中”,甚至要求美方报复,风波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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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澎泄露韩国国民3379万人个人信息引发的风波,正显现出扩大为韩美通商摩擦的迹象。在酷澎的积极游说下,美国两党与行政部门纷纷指责韩国政府的调查与制裁,矛盾呈现出难以收拾的蔓延态势。酷澎的美国投资方不仅表示要将此事提交国际争端程序,还进一步要求美国政府直接介入。韩国方面,国务总理金民锡等高层人士接连出面进行危机应对,但美方认为韩国是在压制本国企业服务、帮助中国,这一认知比预想更为牢固,有观察认为事态可能不会轻易平息。

发5万韩元优惠券舆论仍“冷淡”……营销策略、对美舆论操作引争议

酷澎上月29日宣布,就个人信息泄露事件制定了总规模达1万6850亿韩元的客户补偿方案。按照补偿计划,酷澎自本月15日起向3370万名客户分批发放人均5万韩元的购物券。这是其试图安抚国民舆论的补偿措施。

购物券由酷澎全品类5000韩元、Coupang Eats 5000韩元、酷澎 Travel 2万韩元、Alux 2万韩元等构成。使用期限至今年4月15日,逾期自动失效。已退会的会员须使用原手机号码重新注册。酷澎商品中的图书、奶粉、珠宝、商品券,以及Coupang Travel商品中的酒店自助餐、电子券等不可使用。

尽管酷澎发放了优惠券,韩国政界和舆论的反应并未明显好转。质疑酷澎在“耍花招”的声音反而增多。首先,酷澎的补偿方案只能用于购买自家商品或服务,被批评实质上就是一种营销策略。使用率高的Coupang只给5000韩元,而知名度相对较低的Travel和Alux各给2万韩元,也被指是障眼法。

特别是酷澎上月26日发表声明,声称是按照韩国政府的指示取得了泄露者的供述并回收了设备,但韩文版与英文版措辞存在微妙差异,由此引发争议。酷澎在前一天突然宣布,已取得泄露者供述并回收了用于黑客攻击的设备等,调查显示数据未被外传。对此政府反驳称,这是民官联合调查团尚未确认的单方面主张。

酷澎当时在官网发布的声明中主张:“这并非‘自主调查’,而是按照政府指示、历时数周每天密切协作进行的调查”,“关于我们在没有政府监督下独立调查的错误说法不断出现,正在造成不必要的不安”。而在英文版中,“不必要的不安”被表述为“错误的不安(false insecurity)”。酷澎还在“尽管受到政府机构、国会及部分媒体‘酷澎未认真应对信息泄露事件’这样冤枉的批评”这句话中,把“冤枉的批评”在英文版里表述为“被错误指责(falsely accused)”。“12月1日,酷澎与政府会面并承诺全面配合”这句话,在英文版中也被表述为“12月1日,政府接触酷澎并要求全面配合”。

遭政府反感……“美国人”김범석再次闭门不出

酷澎进而将自主调查结果原样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进行了信息披露。根据上月30日(当地时间)SEC信息披露系统,酷澎在29日提交的文件中申报称:“虽有3300万个客户账户被访问,但作案者仅保存了约3000条有限数据”,“该数据未与第三方共享即被删除”。文件还附上了26日发布在官网的说明材料英文版。“酷澎事件泛政府工作组(TF)”组长、科学技术副总理兼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长官裴庆勋对此批评称:“这未事先与政府达成一致”,“存在恶意意图”。

此前,酷澎去年11月29日宣布3379万个客户账户信息“遭泄露”,并表示其中包括姓名、电子邮箱、电话号码、地址、订单信息等个人信息。酷澎是创始人、酷澎INC董事会议长김범석于2010年8月作为流通领域初创企业设立的公司。酷澎的母公司是持有韩国法人100%持股的美国企业酷澎Inc。酷澎Inc完全依赖韩国酷澎的营收,并于2021年3月11日在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上市。

金议长7岁时随在大企业任驻外员的父亲赴美,拥有美国公民身份。金议长目前仍持有酷澎Inc 73.7%的表决权,实际控制着公司。2024年11月,金议长将所持B类普通股转换并处置为1500万股A类普通股,套现4846亿韩元。

政府对酷澎不满的地方还有更多。首尔警察厅长朴正保12月29日在例行座谈会上表示,酷澎在向警方任意提交嫌疑人笔记本电脑的过程中事先进行了取证分析,但在参考人调查时并未如实陈述这一事实。酷澎曾宣布自行锁定了泄露客户信息的前职员,并在中国当地派出潜水员从河中打捞出嫌疑人的笔记本电脑。朴厅长警告称:“如果提交了虚假、伪造材料,将以毁灭证据、妨害公务执行等追究严厉责任。”

以美国人身份为由闭门不出的金议长表示,也不会出席当月30日至31日国会6个常任委员会的联席听证会。金议长解释理由称:“目前居住在海外,因不可避免的事由难以出席听证会。”对此,韩国执政党与在野党议员均愤怒表示“是在无视国会吗”。金议长上月17日也以全球经营者为由,缺席了国会科学技术信息广播通信委员会有关酷澎个人信息泄露事件的听证会。去年1月21日,就酷澎深夜快递劳动条件举行的国会环境劳动委员会听证会,金议长也以出席在美国华盛顿特区举行的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就职典礼为由缺席。金议长的亲弟弟、酷澎副社长金有石,以及前酷澎代表姜汉升也通报称不出席年末听证会。

税务、金融、侦查等泛政府施压……临时代表听证会后出境

随着酷澎继续独自行事,政府开始全方位对该公司施压。12月29日,裴副总理召开酷澎事件泛政府TF会议,表态称:“这是明显违反国内法的事项,将依法依原则严正处理”,“泛政府将作为一个团队行动,彻底应对,不留任何一个疑点”。同日,韩国关税厅对位于首尔松坡区的酷澎韩国法人进行了现场调查,重点核查与美国总部之间的资金往来及外汇交易等。

韩国金融监督院也启动了对酷澎关联公司Coupang Financial“卖家成长贷款”高利率贷款的检查。该产品以酷澎入驻商家的销售业绩为基础,以最高年利率18.9%提供最高5000万韩元的经营资金。据悉,金融监督院在现场检查过程中掌握到Coupang Financial在利率计算、贷款发放与偿还规定等方面违反《金融消费者保护法》的情况。金融监督院院长李灿振5日与记者见面时称此为“甲方霸权”。金融监督院还另外在核查与酷澎个人信息泄露相关的Coupang Pay的问题。

首尔警察厅还决定直接侦查酷澎涉嫌隐瞒工伤的疑点。这是围绕2020年在酷澎物流中心因过劳死亡的劳动者事件,快递工会等于12月23日以教唆毁灭证据、违反《产业安全保健法》等嫌疑对金议长提出举报的案件。警方本月2日还新编成由86人组成的TF,开始对与酷澎相关的20起控告、举报案件进行综合侦查。

在核心经营层全部缺席的情况下,12月30日至31日国会举行的酷澎听证会再次以“空转”收场。不会说韩语的酷澎临时代表哈罗德·罗杰斯要求不戴同声传译设备、而是在身边安排翻译,但被拒绝。原因是同月17日安排翻译坐席只是耗费了听证会时间。罗杰斯代表是在听证会前一周的12月10日,因前代表朴大俊被解职性辞任而紧急接任代表职务的人物。

罗杰斯代表在30日的听证会上多次答非所问,或提高嗓音、表现出不悦,因而受到听证委员的批评。当听证委员询问酷澎为何在英文立场文中使用“false(错误的)”一词时,罗杰斯提高音量称:“存在我们不配合政府的虚假信息”,“你们认为我们是任意而为吗?”他语气激动,还用手指敲击桌面。

听证会一结束,罗杰斯代表便于31日出境前往海外。这是在本月1日警方举报人调查的前一天。警方已对罗杰斯代表、金议长及前酷澎代表朴大俊等采取了入境时通报请求和禁止出境等措施。

公平交易委员长在金于骏的YouTube节目称“考虑停业处分”……劳动长官称“修不好的企业”

对于罗杰斯代表在听证会上称是按其指示进行自主调查的回答,National Intelligence Service称“明显系虚假”,并立即请求国会以作证不实嫌疑提出举报。国家情报院表示:“除要求提供资料外,从未对酷澎作出任何指示、命令或许可”,“酷澎在国情院12月17日接触之前的15日就已完成镜像副本复制”。

裴副总理31日在听证会上表示,早在11月27日就已确认,因酷澎方面的过失,官网5个月量的访问日志数据被删除。裴副总理担忧地表示:“酷澎原封不动引用嫌疑人的陈述内容,令人不得不高度怀疑”,“称有3000条被删除,但如果保存在云端,既难以查找,也可能被国家背景势力恶意利用”。

韩国公正交易委员会委员长朱炳基本月12日出演YouTube频道“金于骏的谦逊很难 新闻工厂”时放话称:“如果判断其不执行命令或消费者损害得不到救济,也可以作出停业处分。”朱委员长指出:“将最低价销售产生的酷澎损失转嫁给他人的行为,也是非常重要的不公平行为。”关于将金议长指定为酷澎集团总裁的问题,朱委员长解释称:“将细致核查金议长及其家族是否参与经营。”此前金议长一直以美国人身份为由,避免了公正交易委员会的企业总裁指定。金议长目前仍通过例外条款,未被赋予禁止私益侵占、提交亲属资料等各项义务。近来,金议长的亲弟弟金副社长据悉领取巨额报酬,因此被怀疑其是否参与经营。

朱委员长19日又出演YouTube频道“崔旭的Maebul Show”,强烈批评酷澎的补偿措施称:“这是利用信息泄露事件、借助用户网络来扩大(业务)。”他还主张:“要规范针对在线平台的剥削型经营方式,需要专门的法律。”韩国雇佣劳动部长官金英勋5日在政府世宗办公楼与记者见面时也批评称:“看着听证会,我产生了‘酷澎还修得好吗’的想法。”

总统李在明也暗示将强硬应对。宣传沟通首席秘书李圭渊15日表示,李总统与执政党及在野党领导层在青瓦台常春斋进行了约1小时30分钟的午餐座谈,多数与会者就酷澎事件表达了“这是损害国家利益的问题,必须严正应对”的立场。李总统还就“经济刑罚合理化”问题向两党领导层叮嘱:“希望认识到严重性,共同加以改善。”李总统21日在青瓦台迎宾馆举行的新年记者会上也提及酷澎问题,表态称:“无论是全球企业还是国内小企业,都将依照法律和原则、按常理应对。”

李总统称“严正应对损害国益行为”……美国国会称“韩国想让中国受益”

问题出在大洋对岸的美国。美国联邦众议院拨款委员会本月5日公布了针对商务、司法、科学(CJS)等相关部门的“2026财年预算案”报告,对被称为“在线平台法”的韩国《信息通信网法》修正案表现出强烈批评态度。报告称:“韩国正在研究的在线平台法针对美国科技企业”,“我们担忧此举可能使总部设在中国的竞争对手受益”。报告还明确指出:“预算案法案一旦制定,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须在60日内向众议院报告该法案(在线平台法)对科技企业及美国外交政策利益的负面影响,以及为消除这些影响所作的努力。”这意味着美国两党共同持有对韩国数字非关税壁垒的负面认知。

在数字监管方面,特朗普总统早在重新执政初期的去年2月就已下令调查损害美国企业的外国政府“单边、反竞争政策与做法”。USTR官方表示与酷澎事件无关,但以不明原因突然取消了原定于12月18日举行的非公开“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联合委员会”会议。前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奥布莱恩同月23日在X(原推特)上称:“韩国以美国科技企业为目标,妨碍特朗普总统重新平衡韩美贸易关系的努力”,实际上是在呼吁白宫层面出面应对。美国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共和党议员达雷尔·伊萨12月16日在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听证会上也警告称:“韩国国会对美国企业的骚扰可能引发严重的外交、经济问题。”

根据美国联邦参议院公开的游说报告,酷澎自2021年在纳斯达克市场上市后至最近,针对美国行政部门和国会共花费1075万美元(约159亿韩元)游说资金。酷澎去年12月还向特朗普总统就职筹备委员会捐款100万美元(约14亿6000万韩元)。

吕寒九紧急访美,但批评气氛未变……投资方要求美国政府采取报复性关税等

韩国政府也匆忙展开应对。产业通商部通商交涉本部长吕寒九11日至15日前往华盛顿特区,着手说服美国政界。吕本部长表示,与USTR代表贾米森·格里尔等官员、联邦议员以及美国企业和协会人士进行了多方面会面。他主张:“在数字监管等不确定的部分确实存在风险因素”,“我们充分说明了推进这一政策的背景,美方也有所理解,取得了成果”。

与吕本部长的说法不同,美国在酷澎事件和在线平台法上的表面气氛毫无变化。伊萨议员在与吕本部长会面后的12日便在X上发文警告称:“我已明确表示,不能容忍对美国科技企业的不当针对,以及李在明政府对酷澎的不公平对待”,“敌对行为将有后果”。共和党众议员斯科特·菲茨杰拉德同日也在X上批评称:“韩国政府基于出于政治动机的猎巫行动,要求起诉酷澎的美国籍高管,对此我感到震惊。”

共和党众议院筹款委员会贸易小组委员会主席阿德里安·史密斯13日在贸易小组委员会听证会上也主张:“韩国仍在继续推进明显针对美国企业的立法努力”,“对酷澎的歧视性监管措施就是例证”。同党众议员卡罗尔·米勒指责称:“阻碍数字领域自由贸易的动向在韩国最为明显”,“最近还对两名美国经营者展开了政治猎巫”。民主党众议员苏珊·德尔贝内也点名称:“我听说,通过我选区所在华盛顿州的酷澎这样的企业可以看出,韩国监管当局已经违反了贸易协议的承诺。”酷澎在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设有技术办公室。

持有酷澎持股的美国投资公司Greenoaks与Altimeter终于在22日向韩国政府递交意向书,称韩国歧视性对待酷澎、违反韩美FTA,将启动国际投资争端(ISDS)仲裁程序。它们主张,因韩国政府对酷澎事件的应对,导致股价下跌等损失。Greenoaks创始人尼尔·梅塔是酷澎Inc董事会成员。

它们在意向书中还发表了危险言论:“酷澎开始蚕食与中国政府、共同民主党及李总统保持密切关系的在韩中国大企业的市场份额”,“于是韩国政府开始将行政权力武器化”。同时还写入了“国务总理金民锡向政府监管当局呼吁‘必须以扫荡黑手党时的决心去做’”的内容。这是引用金总理去年12月19日在韩国金融委员会、公正交易委员会、金融监督院等向李总统工作汇报时所说“必须以扫荡黑手党、整肃市场秩序的决心去做”这一事实。

金总理也史上首次单独访美……应将酷澎与在线平台法分开应对

两家公司还称,韩国以有限规模的个人信息泄露为借口,在泛政府层面攻击酷澎,并请求USTR依据《贸易法》301条进行直接调查。《贸易法》301条是在外国政府违反与美国的贸易协定,或以不当、不合理及歧视性政策限制贸易时,赋予行政部门应对权限的条款。USTR须在受理请愿后45日内决定是否启动调查。若调查结论认为美国权利受到侵害,可通过征收关税或限制进口等方式对韩国进行报复。酷澎的投资方向USTR请愿征收关税、限制韩国服务在美国的经营等。

若USTR将301条调查范围从酷澎扩大到数字监管整体,争端可能进一步加深。据美国政治媒体Politico报道,格里尔代表在去年韩美贸易谈判过程中也反复警告,若韩国不履行数字监管相关协议,可能启动301条调查。韩国法务部对此回应称:“将公开相关信息等,积极应对。”酷澎则划清界限称:“与我们无关。”

随着形势严峻,金总理亲自飞赴美国。这是1987年民主化以来国务总理首次单独访问美国,也是金总理就任后的首次出国出差。金总理22日抵达华盛顿特区当天即会见联邦众议员,23日与副总统万斯会晤50分钟。

金总理当天在华盛顿特区韩国驻美大使馆与特派记者团举行座谈时表示:“万斯副总统很想了解酷澎在韩国具体在哪些方面存在问题”,“我说明了在相当多国民信息被泄露的情况下解决被拖延的问题,以及最近出现针对李总统和总理的毫无根据的指责”。他还介绍称:“把我说成好像是下令对酷澎进行歧视性强力侦查的引用部分,完全是无稽之谈”,“我们公开了当时发言记录全文,并将反驳这一说法的新闻稿翻译成英文转交”。他还表示:“万斯副总统也表示理解,猜测可能存在某些法律问题。”吕本部长也在19日至22日于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WEF)上再次会见格里尔代表,讨论通商问题。

由于“对酷澎的调查与制裁将使阿里巴巴国际站(AliExpress)、Temu等中国公司坐享其成”的逻辑在美国政界被广泛接受,两国通商摩擦相关的不安短期内料将持续。也有观察认为,公司越被逼入困境,酷澎金议长的游说可能越发露骨。鉴于谷歌、YouTube、Instagram、Facebook等在韩国占优势的海外平台大多为美国系,韩国政府关于在线平台法并非只针对美国的主张能在华盛顿政界起到多大作用也未可知。韩国政府首先应致力于将酷澎事件与在线平台法争议分开。随着围绕酷澎的杂音扩大,23日纽约股市酷澎股价一度跌至19.99美元,较事件爆发前夕去年11月28日的28.16美元大跌29.0%,比发行价35美元低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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