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突然表示将撤回对欧洲的所谓“格陵兰关税”计划,全球金融市场再度剧烈震荡。自去年特朗普重新执政以来,“美国领导人关税威胁→谈判→再度威胁关税→再谈判→不彻底的协议→自我吹捧”的过程不断重演,以至于华尔街甚至流行起利用这一模式的投资手法。特朗普表示将避免使用武力、通过外交谈判获得格陵兰,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北约)成员国之间的矛盾格局反而带来了长期不确定性。随着特朗普反复无常持续,有分析认为,对韩国等预告的100%半导体关税或许也出现了谈判空间。
━ 特朗普称“不对格陵兰动武,也不对欧洲加征关税”……金融市场部分回暖
21日(当地时间),全球金融市场整日随特朗普的一言一语而剧烈波动。直到前一天,由于欧洲对特朗普的加征关税威胁采取强硬对强硬的姿态,金融市场一度陷入低迷,而当天上午特朗普发表不会动用武力的演讲后,市场得到安抚。特朗普当天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WEF)年会(达沃斯论坛)演讲中强调:“除美国之外,没有任何国家有能力安全地守护格陵兰”,“两周前在委内瑞拉,大家应该已经明白我们是伟大的强国。”特朗普随后指责统治格陵兰的丹麦“不知恩”,并强调由美国开发丰富的稀土等资源对欧洲也有利。特朗普表示:“人们认为我会动用武力,但我不会动用武力”,“我们要求的不是对格陵兰的租约,而是完全的所有权。”
特朗普没有具体说明未来协议的框架,只是表示“关于适用于格陵兰的金穹(美国下一代空中导弹防御体系),我们正在进行进一步讨论”。特朗普还补充说:“副总统JD·万斯、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中东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以及其他多位人士将负责谈判,他们将直接向我汇报。”
特朗普进一步在达沃斯论坛期间于自己的社交网络服务(SNS)“真实社交”上发文称:“在与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举行非常富有成效的会谈的基础上,我们就格陵兰及整个北极地区制定了‘未来协议框架’”,“决定不加征关税。”此前特朗普曾于17日表示,将对丹麦、挪威、瑞典、法国、德国、英国、荷兰、芬兰等向格陵兰派兵的8个国家,自2月1日起加征10%、自6月1日起加征25%的关税。特朗普16日还在“真实社交”上发布了带有“关税之王”“关税先生”字样的本人照片,20日又发布了在格陵兰、加拿大和委内瑞拉插上星条旗的刺激性合成图片,举动怪异。
特朗普表示既不动武也不加征关税后,美国资产市场立即作出反应。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上涨1.21%,标准普尔(S&P)500指数上涨1.16%,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上涨1.18%,比特币价格盘中也上涨逾2%,重回9万美元关口。随着特朗普撤回关税,反映美元对6种主要货币价值的美元指数(DXY)也摆脱前一天暴跌的局面,当天小幅反弹。前一天升至4.29%的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当天也下跌逾1%,降至4.24%。债券收益率下降,价格便相应上涨。对美欧对峙导致经济部分衰退的担忧缓解,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价格也比上一交易日上涨0.43%。
━ 中国、半导体、医药品等“TACO”反复上演,华尔街也借机投资……吕特称“北极问题上特朗普是对的”
华尔街纷纷讥讽,特朗普这次是否又是表面上大声吆喝、背后却缩回了尾巴。特朗普这种催生出所谓“TACO”新词的倾向,如今在华尔街甚至被当作一种投资手法加以利用。即特朗普宣布关税导致股价暴跌时低价买入,政策撤回、市场反弹时卖出的投资策略。TACO是“特朗普总是胆怯退缩(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的缩写。去年5月2日,英国《金融时报》(FT)金融评论员罗伯特·阿姆斯特朗在分析美国股市回升趋势的文章中首次使用了这一说法。
事实上,特朗普去年多次对全球预告关税后又反复推翻。自称为“解放日”的4月2日起公布各国对等关税,随即又给出90天宽限期。对华关税方面,也只是口头上加至145%,随后在5月10日至11日瑞士日内瓦首轮美中高级别会谈之际一次性下调115个百分点并进入休战。半导体、医药品等主要品类的关税,大多也只是作为威胁手段挥舞,实际上从未真正落实。牛肉、咖啡、香蕉等商品的关税,因加重美国消费者物价上涨负担,去年11月被悄然废止。
特朗普采取退让姿态,被解读为与去年公布对等关税时一样,是顾及对贸易摩擦高度敏感的金融市场的结果。似为印证这一点,特朗普当天在达沃斯论坛演讲中也特别提到前一天因格陵兰问题股价暴跌。特朗普称:“与此前的涨幅相比,这点下跌微不足道”,“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股市将翻一倍。”在俄罗斯、中国威胁升高的形势下,与盟国完全翻脸、美国独自制衡它们十分困难的危机感似也发挥了作用。近来俄罗斯高层官员在以警戒本国为目的而存在的北约出现巨大裂痕后,接连发表嘲讽言论。
被批评对特朗普一味“奉承外交”的吕特秘书长,在此次事态中再次保持沉默——尽管他正是与特朗普达成某种协议的当事人。吕特秘书长在达沃斯论坛上表示“目前显然存在紧张”,同时称“我不会就此问题发表评论,但解决的唯一办法是谨慎的外交”。他接着表示:“你们可以相信我正在幕后讨论这一议题,但无法公开进行”,“在北极问题上特朗普总统是对的,其他北约领导人也是对的。”
━ 虽避免破局……欧洲仍难安心
据《华尔街日报》(WSJ)20日报道,美国早在1916年8月4日就签署了承认丹麦对格陵兰主权的协定。这是在美国以2500万美元购买当时归属丹麦的圣约翰、圣托马斯、圣克罗伊等加勒比海岛屿的条约签署过程中出现的。这些岛屿原为丹麦殖民地,后被并入美属维尔京群岛。该条约于1917年1月获批准并公布。时任美国国务卿罗伯特·兰辛在条约中明确表示:“随着签署转让丹麦西印度群岛的条约,美国政府声明不会对丹麦政府在格陵兰全境扩大政治和经济利益提出异议。”
尽管如此,美国仍多次对格陵兰虎视眈眈。1867年,时任美国国务卿威廉·苏华德在从俄罗斯购得阿拉斯加后,还向丹麦提议出售格陵兰和冰岛。此外,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阻止纳西德国入侵而在格陵兰部署军队和资产,战争结束后要求以1亿美元的黄金交换这片土地。特朗普在第1期执政期间的2019年就单方面表达了购买格陵兰的意愿。
直到达沃斯论坛开幕前,特朗普仍强烈表露出势必要得到格陵兰的意志。特朗普20日在华盛顿特区白宫举行的记者会上表示:“我们会找到让北约非常高兴、我们也非常高兴的解决方案”,并自我吹捧称“北约成员国此前连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都不肯投入国防费,如今增至5%,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事”。特朗普还就作为加沙地带和平构想第二阶段核心举措而设立的“和平委员会”,抨击未能发挥应有作用的联合国。加沙地带和平委员会主席由特朗普亲自担任。特朗普称:“尽管我解决了无数场战争,联合国却从未帮过我一次”,在被问及“是否希望和平委员会取代联合国”时回答“有可能”。
虽然避免了最坏的破局,但欧洲气氛仍难安心。据FT报道,美国最大盟友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已倾向于拒绝特朗普对和平委员会的邀请。理由是入会费高达10亿美元(约1万4800亿韩元),且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也将参与。英国是遭特朗普格陵兰关税威胁的8个国家之一。特朗普20日还在“真实社交”上猛烈批评英国决定将查戈斯群岛归还毛里求斯一事。仅在去年,他还曾赞成归还查戈斯群岛,如今突然改变立场。
法国提议在格陵兰举行北约军事演习。法国总统府爱丽舍宫21日表示:“法国要求在格陵兰举行北约军事演习,并准备为此作出贡献。”这是在特朗普只打算对单独向格陵兰派兵的8个国家加征关税的情况下,意图将其扩散至整个北约的算盘。法国自15日起参加丹麦在格陵兰主办的联合军事演习“北极耐力行动”,差点遭到美国的追加关税。
━ “强化自主防卫”欧盟搁置贸易协定,加拿大也推动派兵……全球经济在达成折中方案前波动料将加大
德国联邦国防军作战指挥司令亚历山大·佐尔弗兰克20日在接受WSJ采访时警告,因特朗普的格陵兰野心,北约领土在俄罗斯攻击面前将更加脆弱。特朗普威胁自下月1日起对全部品类加征10%关税后,德国立即从格陵兰军事演习中撤出。
据瑞典经济媒体《今日工业报》21日报道,瑞典最大养老金机构Alecta已抛售其持有的大部分美国国债,规模达700亿至800亿克朗(约11万2700亿至12万8800亿韩元)。
据英国《每日电讯报》报道,不仅欧洲,遭特朗普威胁“并入成为美国第51个州”的加拿大也开始考虑派遣兵力,以表示对格陵兰主权的支持。加拿大已在强化与美国相邻的南部边境上投入10亿美元(约1万4800亿韩元)。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在达沃斯论坛上批评称:“强国正把经济一体化当作武器、把关税当作杠杆、把供应链当作软肋”,“这不是简单的转型,而是世界秩序的断裂。”
欧洲议会暫时无限期搁置了对美国与欧盟(EU)之间贸易协定的批准。欧洲议会贸易委员会主席贝恩德·朗格21日发表声明称:“在美国回到合作而非对立的道路之前,我们只能中止贸易协定的相关工作”,并表示将原定于下周的表决无限期推迟。他主张:“美国威胁欧盟成员国的领土和主权,并将关税作为强制手段,损害了贸易关系的稳定性和可预测性。”欧盟委员会去年7月曾达成协议,特朗普将对欧盟产品加征的30%对等关税降至15%,作为交换,欧盟将向美国投资6000亿美元(约880万亿韩元)。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祖拉·冯德莱恩当天出席欧洲议会全体会议时表示:“欧洲偏好对话与解决方案,但必要时准备以团结、紧迫感和决断力采取行动”,“在法治日益崩塌的这个世界上,欧洲需要自身的力量杠杆——强大的经济、繁荣的统一市场与产业基础、强有力的创新和技术能力、团结的社会以及真正的自我防卫能力。”
在美欧矛盾之中,乌克兰受到的波及最大。据FT 21日报道,因此次格陵兰矛盾,规模达8000亿美元(约1175万亿韩元)的乌克兰支援方案的达成在达沃斯论坛上被搁置。高级别谈判已中断,美国20日晚的会谈甚至未派出代表团。
特朗普与吕特秘书长在幕后达成了何种协议,目前尚不清楚。但这一协议能同时令美国和北约盟国都满意的可能性看来极小。正如普京以现有军事占领的顿巴斯地区作为乌克兰停战条件而坚持不让,特朗普放弃格陵兰领土主张的可能性同样很小。考虑到吕特秘书长的性格及双方关系,可以设想的一种情形是:特朗普以某种方式兼并格陵兰,同时大幅加强对北约的支持。当然,这一方案也预计将伴随巨大阵痛,其他折中方案一时也难以想到。与其他地缘政治危机议题一样,该议题的截止时点预计将落在今年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前的数月。即便金融市场在交易时已将特朗普的TACO倾向计入考虑,波动性在一段时间内仍有很大可能维持高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