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再次执政后,全球经济陷入关税不确定性的泥潭。寸步不让的中美贸易与技术竞争,以及人工智能(AI)产业的高速增长,正在快速重塑全球产业与安全供应链。因研究信息占有不均衡对经济的影响而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斯坦福大学商学院名誉教授迈克尔·斯宾斯诊断称,全球自由贸易体制很难以过去的形态回归。这并非仅因特朗普总统的关税政策。斯宾斯教授关注的是,世界各国在重视经济安全的同时彼此难以信任,并将供应链多元化视为生死攸关之事的趋势。他预计,即使特朗普总统时代结束,防御性的全球贸易环境仍很可能持续,集中于韩国和台湾的半导体供应链也可能出现动摇。
斯宾斯教授近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特别采访时表示:“人们关注关税,但更重要的事实是各国和企业正专注于经济安全与供应链多元化”,并断言“无论特朗普总统是否执政,我们回到大约10年前所享有的开放贸易体制的概率接近‘0’”。他接着评价说:“回流(海外生产基地回归本国)等是从特朗普第1期政府时期就开始的相当久远的现象,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关税是错误的”,“即使在特朗普政府之后,也没有能够大幅扭转保护贸易主义趋势的合理情景。”对于美国在特朗普政府之后恢复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的可能性,他也划下界线称“那只是一种美好愿望(wishful thinking)”。
这一判断的根本在于,他认为世界各国执着于经济安全、专注战略竞争的当前局面源于彼此之间的不信任。斯宾斯教授表示:“即便特朗普总统不是美国领导人,中美竞争是否就会消失、欧洲是否会重新依赖俄罗斯的化石燃料、欧洲是否会重新把美国视为可信赖的盟友,都非常值得怀疑”,“各国正采取必要措施,以回避贸易伙伴国厌恶本国、金融流动被切断、必需品完全依赖少数不可信供应来源等多种风险。”特别是就半导体产业,他表示:“目前最尖端半导体只能在韩国、台湾等地制造,这(从其他国家立场看)也并非稳定的局面”,“5年后半导体供应链将大不相同。”
同时,他指出特朗普总统的关税影响力“已有所平息,处于可管理的水平”。斯宾斯教授强调:“在关税会走到哪一步尚不确定时,其影响力看起来很大,但如果最终确定在10~15%区间内,对世界经济而言并非灾难性水平”,“美国经济中商品与服务合计的总进口约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5%,稍微触动一下并不会让整个经济崩塌。”斯宾斯教授补充说:“多数国家似乎并未因关税而遭受巨大冲击”,“例如中国对美出口仅占整体的15%,而对东南亚的出口正在快速增加。”
斯宾斯教授更担忧的不是关税率本身,而是美国在与其他国家签订贸易协定时就“可以与谁做交易”附加条件的局面。以美国分别与韩国、日本达成的贸易谈判为例,他指出:“韩国和日本面临经济相互依赖与国家安全不一致的困境。”同时他评价说:“自由贸易固然更好,但毕竟把关税率从25%降到了15%,比不签协定要好。”
关于韩国经济,斯宾斯教授指出:“住房和教育费用负担过高导致消费能力下降,以及依赖增长的‘现收现付(Pay as you go)’养老金制度都是问题”,“对外方面,中国需求不振和制造业竞争力崛起成为挑战课题。”他接着建议:“低出生率使劳动力减少,潜在增长率放缓是理所当然的”,“考虑到AI技术的潜力,应通过监管创新进一步提高潜在增长率。”
他提出今年应关注的话题包括气候变化、金融市场风险等。他指出:“我们在低利率、低物价、量化宽松的时代生活了十多年,如今由于通胀(物价上涨)压力,央行必须维持高利率”,“债务很多而实际利率却在上升,这是潜在的不安因素。”他还补充说:“世界经济体系比新冠疫情之前碎片化得多,成本更高,也更容易引发通胀。”对于11月中期选举前特朗普总统近期抛出的一系列刺激经济政策,他也表达了批评态度。他讥讽道:“通胀固化在3%,财政赤字已扩大到不可持续的水平,特朗普总统的经济政策在美国人当中也不受欢迎”,“刺激政策虽会带来增长,但不平等会加剧,收入的增长赶不上物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