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4 | 아트씽 기자

没有预算的美术馆艰难征集来的作品〈柳智涟的MMCA馆藏故事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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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立现代美术馆的藏品各有独立编号。郑圭(1923~1971)作品《教会》的藏品编号为137号。这是1969年成立的国立现代美术馆在1972年这一相当早的时期、在藏品购置预算不足的情况下收藏的作品。138号《作品》的作者也是郑圭。据记录,这两件作品此前的收藏者是画家李恒星(1919~1997)。郑圭1971年去世后,美术馆于1972年举办了遗作展。作家遗孀李云子女士以及李庆成、李马铜、李恒星、崔淳雨等人送展了作品,以此为契机,美术馆收藏了李恒星所藏的郑圭作品2件。

李恒星与郑圭既是艺术道路上的同行者,也是情谊深厚的朋友。1958年现代作家展、1960年韩国美术评论家协会、1961年韩国美术史联合会、1962年韩国版画展、1963年郑圭·李恒星版画展、1964年版画家协会、1965年第8届现代作家邀请展、1969年木版画四人展等,两人持续共同活动。郑圭去世后,李恒星仍积极将其绘画与版画送往国内外多个展览,力图让更多人了解这位画家。两人画风不同,但可见李恒星十分喜爱郑圭的作品。这批藏品正是两位艺术家非凡友情的见证。

作品《教会》中,行道树、酱缸台、教会、房屋等都以最基本的几何形态被简洁地表现出来。色面分割的背景与几何样式的物象相互交融,仿佛在看一幅立体的展开图。大胆简化空间的造型方式可以说是郑圭独有的特征。平面化的线与面,印证了作者对具体立体形态具有明确意识,可视为立体派的影响。各个色面以高饱和度的色彩加以区分,但其下层涂有不同颜色,每个色面上又叠加另一种颜色,形成微妙的色彩回响。实际观看作品时,表面可见颜料的冰裂纹(细微的表面裂痕),令人感受到岁月的流逝。1950年代中期作者曾多次提及十字架,因此即便并非出于宗教原因,也可推测他对十字形态抱有兴趣。

郑圭从1954年到1956年在多篇文章中提到,他思考的是“如何通过视觉将现实体验个性化”。他将绘画界定为“视觉构成的幻想”,并把如何在作品中表现这一点作为重要课题。郑圭追求以最简单形态进行抽象化的样式,其色感与造型的根源是我们本土的乡土意象。但这并非单纯描绘传统,他选择的方式是把从传统陶瓷、民画等中发现的造型原理与现代美术的抽象形式相结合。因此他强调,不应依赖外来Sajo,也不应是脱离现实的抽象或受制于过往惯习的美术,而应追求在自己所生活的时空中直接体验的“现实性的美术”。

1955年《现代艺术》创刊号中,郑圭并未把抽象美术单纯视为没有形态的绘画,而是理解为现代人所面临的存在境况与知性造型意志的产物;这件作品正是以克制的造型美与抽象构成将其理论视觉化的代表作。尤为重要的是,1955年既是挚友李仲燮举办个人展的一年,也是作者自身奠定理论基础的重要时期,当年12月14日起他还以《现代的新锐画家》为题,在《朝鲜日报》连载介绍14位西方现代美术家的文章。通过皮尼翁、贾科梅蒂、达利、夏加尔、克利、布拉克、莱热等人,他在向大众介绍多样的现代美术理论的同时,也将其嫁接到自己的画风之中。

1950年代后期,韩国正处于停战之后的社会重整时期。许多艺术家尽管仍处艰难岁月,仍以对艺术的热情与使命感延续自己的创作。特别是还都之后,从1954年起许多人重新迁回首尔,作家之间的交流日益频繁,除国展之外还开始结成众多团体,这是艺术家们得以怀抱希望的时期。

《教会》这件作品,可以说凝聚了在这样的时代境况中,战胜战争惨状、怀抱生活希望、力图恢复人性的作者的小小愿望。除这件作品之外,还有1点以《教会》为题的1950年代作品为人所知,由此可以推想作者所具有的战后人道主义态度。

郑圭并未止步于冷峻的理论,而是在作品中发挥幽默感,其幽默个性在签名处达到顶点。作者在教会屋顶正下方本该有窗户的位置,用汉字(圭)写下自己名字中的“圭”作为签名。考虑到油画中作者签名通常写在画面下部、边缘或背面,郑圭把签名当作造型一部分加以运用的选择颇为巧妙。在另一件《教会》作品中,他把签名处理得如同教会前独自矗立的一棵树,这一时期独特的签名方式在其他作品中也偶有发现。

另一个可确认作者自由不羁思维的证据,是1955年林应植拍摄的人物照。他把嘴唇向下扭曲、以滑稽模样手持画笔的形象,与其他艺术家庄重严肃的肖像照颇为不同。尤为有趣的是,他所系领带的几何图案与《教会》作品的色面分割有着微妙的共通之处,让人推想当时作者的视觉取向。即便当时流行斜纹领带,他的领带色块看起来也比其他男性的领带图案更宽阔,差异明显;而在郑圭的其他照片中也能发现这条领带,可见这是他多么钟爱的单品。

郑圭的破格一面,也可从他主要在国展之外的多个团体与协会中活动的经历中推想。作者从1958年起参加第3届现代美术协会(摩登艺术协会),该协会具有前卫精神,展现出抽象并非单纯样式、而是整合生活与精神、现实与思辨的态度,并具有尊重作家实验的开放联合性格。因此郑圭不分油画、韩国画等门类,从油画到版画、陶瓷作品都毫无拘束地送展。

然而1971年他以48岁这一相对年轻的年龄离世,其旺盛的活动再也无法得见。在留存作品不多的情况下,留在笔者记忆深处的他的另一些作品,是经营至2000年代的平仓洞某家餐厅老板私人收藏的陶瓷与绘画作品。为将藏品一次性整批出售,这些作品曾以照片形式在美术界人士之间流传,此后再未公开于世,那位收藏者也完全无从得知。希望有一天这些作品能重新面世,让郑圭多才多艺的真实面貌得到充分揭示。

郑圭《教会》已送展国立现代美术馆清州馆举办、至3月8日结束的“邂逅:现代美术协会”展。

★郑圭(1923~1971):1923年生于江原道高城,1941年考入日本帝国美术学校西洋画科。1943年为躲避太平洋战争中的学兵征召而回国,之后在金刚山等地隐居并延续创作。1946年在金刚山举行婚礼,新婚时期在元山度过,与李仲燮往来密切。1950年韩国战争期间成为陸军步兵学校政训室文官,驻留釜山,并作为国防部随军画家活动。1952年举办首次个人展,1953年在釜山文艺复兴茶馆举办小品展。战后来到首尔,1954年在梨花女子大学与弘益大学授课,同年与金焕基、李庆成、崔淳雨等人一起主导国立博物馆举办的韩国现代绘画特别展并送展作品。他还作为讲师参与国立博物馆主办的现代美术讲座。1955年在大韩美术协会展上以《出自沈清传》获奖,并参加“白牛会成立纪念展”。同年在国展上以《蓝色木马》入选。1955年至1961年任梨花女大美术学院讲师。1956年作为韩国版画协会会员活动,1957年任弘益大学美术学部专任讲师、韩国造型文化研究所研究室长,并作为同人参加现代美术协会。1958年在国立中央公报馆画廊举办“郑圭木版画个人展”,同年送展“第1届韩国版画协会展”。随后应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邀请,在美国罗切斯特工艺学校学习一年绘画版艺与陶瓷后回国。在美期间,1959年向美国手指湖美展送展镶嵌作品,并参加第3届美国手工艺家会。1960年创办韩国民俗陶瓷工艺研究所,1962年任贸易振兴公社专门委员。1963年出版个人木版画集,并送展第1届出口商品设计展。釜山海云台酒店的陶瓷壁画即为其作品,他还新设庆熙大学窑业科并就任教授。在陶瓷领域的活跃中,他在城北洞涧松全鎣弼先生宅邸筑窑制作,在明洞开设销售店,率先推动陶瓷的大众化,并曾为镇海窑业中心的设立提供技术建议。1964年任公报部主办的五月新人展评审委员,并在明洞五洋大厦与自由中心制作陶瓷壁画,展现了从绘画、版画、陶艺乃至美术批评的广阔创作世界。在这些活动的延长线上,1967年参与“具象展”的创立,延续其在韩国画坛的地位。1971年因宿疾去世。此后在多娜章画廊、现代版画美术馆、原画廊、国立现代美术馆等处举办了遗作展。除多篇美术批评文章外,还留下著作《高等美术》,论文有《现代美术论(抄)》《韩国现代陶瓷工艺运动序说》等。

▶笔者柳智然为国立现代美术馆藏品资料科科长。1996年以国立现代美术馆学艺研究士身份入职,涉猎展览策划、美术馆教育、藏品研究、驻留项目、首尔馆与清州馆等美术馆几乎所有领域,已守护美术馆29年。她在岭南大学美学·美术史学系获硕士学位,在英国埃塞克斯大学(Essex University)学习美术馆学(Gallery Studies),并在首尔大学获美术经营学博士学位。她曾任梨花女大兼职教授(2022~2023),并担任多家美术馆与机构的运营咨询委员、藏品收集委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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