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30 | 서경IN

阿根廷“冰川法”之争 [朴善泰的拉美议题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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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在明年2月到来之前,围绕所谓“冰川法”修订的社会争论十分激烈。以环境保护为由的反对意见,与认为现在应通过开发为国家寻找突破口的主张激烈对立。对我们而言这是个略显陌生的话题。“冰川法”这一说法本身就不熟悉,冰川为何与一个国家的经济问题直接相关,也不易理解。然而这场争论超越了单纯的环境法律问题,为理解阿根廷与拉美提供了重要的结构性线索。

这部法律的名称本身就容易引起误解。冰川法听起来像是保护冰川这种冰体的法律,但实际上其核心是上游水资源管理。安第斯高山地带的冰川与万年积雪融化后沿山谷流下,维持着河流的基流量。这些水与农业和地区共同体的生存直接相关。矿山开发可能改变水流、增加用水量并提高水质污染可能性的担忧,正是该法的出发点。从这个意义上说,冰川法与其说是以环境象征为先导的法律,不如说更接近为保护水资源而设的极强事前阻断机制。

冰川法制定于2010年,是较为晚近的法律。尽管如此,仍有“正是因为这部法律,阿根廷一直无法进行矿山开发”的说法。这只说对了一半。事实上,阿根廷在冰川法出台之前就已是矿业开发滞后的国家。问题不在于资源,而在于国家所选择的发展战略与制度结构。

阿根廷传统上是以农业为中心的国家。其在粮食和畜牧领域具有比较优势,国家增长战略的重心亦落在农业与内需上。矿业则是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权限错综交织,还需同时处理环境、外汇、税收问题的棘手产业。结果,矿业在政策优先顺序中被边缘化,未能站上国家战略的中心。尽管共享同一条安第斯山脉,阿根廷却与智利、秘鲁早早将矿业培育为国民经济支柱的路径背道而驰。

在这种结构之上,2000年代后期又叠加了环境冲突。围绕部分矿山,对水质污染和缺水的不安加剧,对政府与企业管理承诺的不信任亦扩散开来。政界没有选择“受管理的开发”这一复杂解法,而是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做法——干脆关上大门。冰川法并非因矿业活跃而为加以控制所制定的法律,而是把原本关注与能力都不足的矿业在制度上推得更远的决定。

然而,环境依旧,经济环境却已改变。随着能源转型时代全面到来,铜成为电动汽车、可再生能源、电网扩建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在此过程中,阿根廷所拥有的铜资源潜力再次受到关注。据业界与国际机构分析,若目前搁置的主要铜项目以冰川法修订为契机全面启动,阿根廷有可能跃升至全球铜出口国第四位水平。这意味着,继共享同一安第斯的智利、秘鲁之后,阿根廷有望成为全球铜供应链中具有重要意义的一极。

在这一点上,共享同一安第斯的智利与秘鲁的案例形成了重要对比。人们常说这些国家矿业约占国内生产总值10%左右,但这只是仅反映矿山直接产出的保守数字。实际上,矿业带动的不仅有物流与运输、能源、建筑、装备产业,还包括金融、法律、会计、工程等专业服务。若将这些间接效应与诱发效应一并计入,矿业在这些国家构成了支撑国内生产总值四分之一以上的产业生态。矿业并非单纯的采掘产业,而是能整体带动一国经济结构运转的平台产业。

相反,阿根廷几乎未能利用这一结构。仅就矿业的直接效应而言,其经济贡献微乎其微,因而本可以矿业为中心形成的产业生态也未能运转。虽拥有同一条安第斯,阿根廷却未能获得周边国家数十年来享有的经济效益。

因此,当下的冰川法修订之争并非“要不要多挖矿”的问题。它更接近于这样的提问:如何保护水资源,以及能否以科学、制度乃至可信赖的程序来管理这种保护。核心在于:在明确保护必须绝对保护的区域的同时,能否摆脱将所有高山地形一律对待的全面禁止,通过事前审核与独立判断划分出可管理的区域。

阿根廷的冰川法之争拓宽了我们看待拉美的视野。拉美既不只是资源丰富的地区,也不只是开发迟缓的地区。其背后层层堆积着围绕资源的制度与信任,以及历史性选择。共享同一安第斯却走上不同道路的原因,不在于地质,而恰在于那些选择的累积。如今,阿根廷再一次站在选择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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