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就任后一直在首尔龙山总统室办公的李在明总统,即将把总统室迁至青瓦台,开启执政第二年的工作。在结束各部门业务汇报、着手构思新年国政计划的李总统面前,摆着多项不轻松的课题。如果说执政第一年是纠正因12·3戒严而陷入混乱的国家的时期,那么今后则是必须破解国内外难题、做出明确成绩的时间。韩国政治学会会长尹钟彬(明知大学公共人才学部教授)22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表示:“即将进入执政第二年的李在明政府,肩负着民主主义恢复与持续增长的课题。”他说:“要想避开历届政权常出现的执政第二年魔咒,就必须把就职演说中提出的以国家利益为中心的实用外交具体化,同时全力推动国民团结与国力凝聚。”他还补充说:“(为实现国民团结)必须与赢者通吃的政治体制诀别,让共识型政治结构扎根。”本月初就任第55届韩国政治学会会长的尹会长强调:“由于全球仍未摆脱贸易战的阴云,还必须展现克服经济危机的领导力。”
——如何评价李在明政府执政第一年的成绩?
△正如60%左右的高国政运营支持率所显示的,李总统的现场沟通和去权威做法获得了许多国民的共鸣。到目前为止,他因行政官型的现场实务领导力效果而获得较高的国民支持,但现在是在复杂的国际秩序中发挥政治家型领导力的时期。为此,必须坚持重视国家利益与实用、而非意识形态与政争的国政基调。李总统在就职演说中强调“要成为终结分裂政治的总统”,并称“团结是能力的指标,分裂是无能的结果”。但从近期政治状况看,似乎正在远离协商政治与团结,令人遗憾。现在是重拾并践行通过沟通与对话实现共存与团结价值这一初心的时候。
——明年执政第二年最优先的课题是什么?
△首先在政治上,应弥合社会矛盾与两极分化,把明年打造成实现国民团结转折点的一年。为化解两极分化,需要完善制度以缓解代际、地区、阶层矛盾。应通过审议民主主义和公论化等方式着手解决尖锐的社会矛盾议题。只要不丢掉成为“所有人的总统”的初心,就能为成为恢复民主主义与经济的成功总统奠定基石。在经济上,面临物价、民生与房地产稳定这一重大课题。要破解这些问题,必须扩充优质就业岗位、确保增长动力,引领包容性增长。在外交上,应持续努力发挥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庆州会议上展现的全球中等强国领导力。
——明年将举行李在明政府的首次全国性选举——地方选举。
△在地方选举前,政界的变革努力似乎最为紧迫。化解意识形态之间、地区之间的矛盾这一我们社会的顽疾,离不开政府和国会制定政策替代方案以及政界根本性的认识转变。在选举过程中,应避免通过“分化国民”来东远集团选票。也不应被阵营逻辑束缚而引发矛盾和政争。选民也不应做旁观者,而应以积极参与选举的方式主导对政治人物的监督与评价。促成总统弹劾的“光之革命”受到全球关注,但政党参与、居民自治参与、投票参与等制度性参与仍显不足。明年的地方选举应成为引导选民日常政治参与的绝好机会。
——全球范围内对民主主义危机的警告声很大。
△美国哈佛大学政治学者史蒂文·列维茨基与丹尼尔·齐布拉特合著的《民主是如何死亡的》指出,被垄断的权力使立法机构与司法机构失能、民主制度与规范遭到侵蚀,是民主主义的最大威胁。要提高民主主义的恢复韧性,就必须具备在体制陷入危机时加以预防、吸收并适应、维持民主特性的能力。具体而言,需要权力分立与司法独立的制度稳定性、政党间的竞争与合作、自律且具参与性的公民社会等要素。阻断民粹主义也是重要课题。为拉票而东远集团的民粹主义必须受到审判并被追究责任。
——对我们社会的制衡与均衡机制未能正常运作的担忧也很大。
△在朝小野大的上届政府时期,共同民主党的立法独断有制衡帝王式总统制的名义。但在同时掌握总统、行政部门与立法机构的情况下,政府与执政党无法回避权力垄断和拒绝协商政治的责任。认为权力有位阶、由国民直接选出的立法机构优于间接选出的司法机构的想法,损害三权分立的价值并招致民主主义危机。若权力有位阶,那么也可以推出韩国宪法法院不可能弹劾直接选举产生的权力——总统的逻辑。为恢复民主主义,基于三权分立的制衡与均衡机制必须正常运作。还需要对国会加以制衡,如限制行政部门的法案提交权、禁止国会议员兼任部长、限制弹劾诉追权与免责特权等。
——您认为韩国政治最大的弊病是什么?
△我认为赢者通吃的政治结构是最大问题。当前韩国政治在总统选举中决定胜者与败者,在国会选举中因简单多数小选区制产生大量死票。结果形成两大巨型政党获得的席位多于得票比例的结构。诱导两党制的现行总统选举及国会选举制度存在诸多问题。因为胜者与败者界限分明的二元结构助长政治矛盾,阻碍对话与妥协。只留下胜者的多数制政治结构必须改变。在担任一年任期的韩国政治学会会长期间,我打算积极努力推动权力结构与选举制度改革,以改善赢者通吃的二元对立“多数制”政治结构,建立通过对话与妥协的“共识型”政治结构。
——全球秩序日新月异地变化。
△当前国际秩序可概括为紧张固化之下结构性不稳定的加深。全世界正竭力克服美中竞争与保护贸易主义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危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关注的全球秩序关键词正是“连结技术与地缘政治(Nexus technologies and geopolitics)”。即意为“连接”或“融合”的“连结”与新技术结合所引发的地缘政治变化。今后的国际秩序将不由实力和军事力量,而由半导体和人工智能(AI)等技术变化以及数据等软实力所左右。近期与李总统会面的软银会长孙正义强调“超级人工智能(ASI)”时代,并指出未来社会将沿着半导体、能源、数据、人才教育四个关键词前进。这意味着国际秩序将围绕以新议题为中心的技术合作以及新的联合与同盟重新组合。
——庆州APEC之后,李在明政府的实用外交也进入新局面。
△李总统表示,已不再能采取安全靠美国、经济靠中国的“安美经中”路线。近期在台湾问题和全球供应链重组使美中竞争与矛盾更趋激烈的情况下,安美经中在现实上已不可能。现在需要以国家利益为中心的自主、战略性路径。在供应链重组的经济安全时代,与企业的紧密合作已成为李在明政府必须解决的最重要外交课题。
——要求强化韩国经济新增长动力的声音也在增大。
△与政治领导力同等重要的正是经济领导力。经济领导力的最高美德是具备读懂全球未来趋势的愿景能力。这包括认知全球技术变化、预测市场波动性并构思中长期经济增长计划。第二项美德是以创新能力接纳全球变化的态度。必须摆脱过去的惯例与规制,通过横向沟通能力积极引领AI与数字转型,努力确保可持续的竞争力。
——不少声音认为,提升企业活力的法案急需政界支持。
△最紧迫的事项之一,是完善“黄色信封法”等束缚企业的法案。在使用者范围方面,有必要更明确原承包方实质性、具体性支配力的判断标准。劳资双方都反对的谈判窗口单一化相关施行令,似乎也是引发复杂矛盾的因素。要创造未来的产业机会与增长动力,必须营造让企业能够稳定投入研发(R&D)、积极投资与雇佣的环境。要克服增长率停滞,短期刺激政策固然必要,但提升生产率与投资的整体经济结构创新与改革同样重要。
◇He is…
1968年出生于大邱,毕业于大邱大建高中和汉阳大学政治外交学系,后在美国密苏里大学以关于“选区居民与议员的代表性”的论文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此后历任汉阳大学亚太地区研究中心研究委员,并担任国会下属韩国议会发展研究会理事长。曾任首尔市及京畿道选区划定委员,现任明知大学国际交流处长兼公共人才学部政治外交学专业教授。本月初在韩国政治学会全体大会上正式就任第55届会长。著作有《智慧治理》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