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中国激烈争夺人工智能(AI)霸权的过程中,美国开始把韩国等盟友与友邦国家纳入以本国为中心的供应链阵营。这实际上是要把中国从全球AI供应链中彻底孤立的战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美中贸易战被搁置至明年11月中期选举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正竭力构建不依赖中国、也不受中国威胁的供应链。尽管特朗普总统于本月8日(当地时间)批准了英伟达高性能AI图形处理器(GPU)“H200”的出口,中国政府却表现出拒绝接收的态度。在美国内部,共和党和民主党也都强烈反对允许向中国出口英伟达半导体的决定。对韩国而言,在已经积极向美国企业供应高带宽内存(HBM)等产品的情况下,美国催促其作出政治性同盟宣言可能构成负担。因为这并不能带来额外实利,反而可能在外交上与原本按兵不动的中国产生摩擦。更何况,据悉李在明总统正借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韩之机,谋求明年1月立即回访中国。在美中较量之中,稍有不慎,不仅美国的英伟达,连韩国的Samsung Electronics(005930)、SK海力士(000660)等企业也可能被卷入其中。
━ 美国主导的“硅之和平”启航……开始孤立中国AI
美国国务院12日在华盛顿特区与韩国、日本、新加坡、荷兰、英国、以色列、阿联酋、澳大利亚等8国举行首次“硅之和平峰会(最高会议)”,并起草了实际上将中国排除在AI供应链之外的宣言。除阿联酋和荷兰之外,共有7个国家加入了“硅之和平”宣言。阿联酋和荷兰的缺席,被解读为分别考虑到中东和欧盟(EU)地缘政治利益的举措。“硅之和平”是美国为牵制处于激烈技术竞争关系的中国而聚集周边国家组成的协议体。该词由意为“和平”的拉丁语“Pax”与半导体材料“Silica”组合而成,含有美国应引领AI世界秩序之意。
在当天美国国务院与韩国外交部公开的宣言中,这些国家表示:“我们认识到,可信赖的供应链对我们共同的经济安全至关重要”,“我们鼓励加强在全球技术供应链战略领域的合作努力。”宣言明确指出,加强合作的领域包括软件应用与平台、数据基础设施、半导体、矿物精炼与加工、能源等。
宣言虽未点名特定国家,但通过强调公平市场秩序的重要性等,实际上包含了针对中国的内容。这些国家强调:“为了经济安全,有必要减少强制性依赖,并与遵守公平市场惯例的可信赖伙伴和供应商建立新的联系”,“应对损害创新与公平竞争的非市场行为十分重要。”并补充称:“在保护民间投资免受产能过剩和不公平倾销(大量低价销售)等市场扭曲影响,以及保护敏感技术和核心基础设施免于不当接触、影响和控制方面,各国政策执行层面的合作至为重要。”
美国推进“硅之和平”,被解读为在与中国技术霸权竞争加剧之际,意图将AI产业核心资源——半导体与稀土供应链以美国为中心重组,从而巩固技术优势的战略。其用意在于,面对中国将稀土武器化施压美国,美国要联合盟国构建与之抗衡的核心供应链结构。近期因台湾问题与中国产生矛盾的日本,更是在前一天即11日,于华盛顿特区美国和平研究所(USIP)的活动上提前签署了确认与美国合作意愿的共同文件。美国政治专业媒体Politico在12日分析称:“硅之和平是为了甩开中国庞大的技术产业投资、并解决美国核心矿产获取不足问题的合作体”,“特朗普政府将中国的稀土垄断视为重大威胁,同时担忧中国可能通过AI与量子计算投资在21世纪经济中取得优势。”
━ 韩国料将负责HBM与电池等……对能否与中国交流“忧心忡忡”
参与国将于近期组建各细分领域工作组,协调AI供应链合作与分工课题。美国预计将统管AI半导体架构(设计构图)以及加速器、平台、设备等产业,并主导技术标准制定、美元金融支持以及对竞争国的制裁。此外,预计日本将负责半导体材料、零部件与设备供应以及尖端原创技术合作,新加坡负责物流与技术、资本的中介,英国负责AI规范与外交,以色列负责芯片设计与军事、安全技术,澳大利亚负责提供稀土、锂、铀等原材料。
韩国方面,很可能以Samsung Electronics、SK海力士等为主力,负责包括HBM在内的存储半导体及部分代工(半导体委托生产)供应。二次电池与能源加工领域也是韩国具备优势的领域。作为韩方首席代表出席的外交部第二次官金珍娥也强调:“将以在电池、半导体、能源等领域具备优势的韩国企业实力为基础,为供应链稳定作出贡献”,“硅之和平峰会应朝着有助于为参与国企业营造友好环境的方向展开合作。”
金次官在此前的10日,还与美国国务院负责经济事务的副国务卿雅各布·赫尔伯格在华盛顿特区单独会面,举行了第10次韩美高级别经济协议会(SED)。SED是韩美外交部门讨论全面经济合作的次官级定期磋商渠道。据美国国务院介绍,两位次官在此次磋商中强调了强化韩美共同经济安全举措以及确保可信赖供应链的重要性。
此前一直对Woobang Construction与盟国有所忽视的特朗普政府,如今突然摆出“老大哥”姿态,被解读为意在阻断周边国家与中国的交流。仅以阿联酋为例,特朗普总统在5月中东巡访时承诺以阿联酋大规模AI相关投资为条件供应尖端半导体,却迟疑良久。原因在于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等人以阿联酋与中国关系密切为由提出了安全风险。前总统拜登也以同样理由为对阿联酋的AI半导体出口量设定了上限。特朗普总统对阿联酋承诺的英伟达芯片出口,经首席执行官(CEO)黄仁勋不懈游说,最终在5个月后的10月前后才勉强获批。阿联酋此次也未在“硅之和平”宣言上签字。
据中国官方媒体《环球时报》报道,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12日在被问及“硅之和平”相关问题时警告称:“各方都应遵守市场经济和公平竞争原则。”言下之意是,“硅之和平”本身就损害了公平的市场经济。
━ 中国称不接收英伟达“H200”,美国国会要求不要给……各处只见对“允许出口”的批评
特朗普总统为让中国依赖美国半导体而作出的英伟达H200对华出口决定,也四面受到攻击。H200性能远高于美国此前允许对华出口的“H20”,规格则低于最尖端芯片“Blackwell”。因统管特朗普政府AI政策而被称为“AI沙皇(俄罗斯皇帝)”的白宫科学技术顾问委员会主席戴维·萨克斯12日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表示:“中国正在拒绝我们的芯片”,“他们更偏好本国开发的半导体。”
美国国会也不分两党、不分参众两院地反对这一决定。据英国《金融时报》(FT)12日报道,美国众议院美中战略竞争特别委员会主席约翰·穆勒纳(共和党,密歇根州)近期致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指出:“批准向中国企业出售最尖端芯片,有削弱特朗普总统在第1期任内取得的特殊战略优势的风险”,“允许中国购买数百万个比本国产品更先进的芯片,将损害特朗普总统维持美国在AI产业主导地位的努力。”穆勒纳主席还主张,英伟达夸大华为AI芯片性能来向政府游说,出口许可决定的前提本身就是错误的。
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民主党首席议员伊丽莎白·沃伦还传唤卢特尼克部长与黄CEO出席听证会。沃伦议员称:“在特朗普总统宣布H200出口的数小时前,韩国法务部宣布查处5000万美元规模的H200走私,这本身就是矛盾”,并要求卢特尼克部长在本月19日前就H200可能被军事滥用的问题作出答复。事实上,在特朗普总统解除出口管制的8日,美国韩国法务部就以试图将“H100”与H200偷运至中国的嫌疑拘留了2名华裔男性。
美国参议院最近也跨党派提出了禁止H200对华出口30个月的法案。据《华尔街日报》(WSJ)报道,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共和党,路易斯安那州)近期表示:“支撑共产主义中国侵略行为的投资必须停止”,向投资中国AI企业的华尔街也发出警告。近来由于美国AI企业股价因“泡沫论”而走势低迷,华尔街正通过交易所交易基金(ETF)等积极投资中国科技企业。随着最大电子商务企业阿里巴巴今年以来上涨逾80%,中国AI相关个股股价高位运行,先锋集团、贝莱德、富达等华尔街大型资产管理公司也在迅速提高对它们的投资比重。
几乎一贯批评特朗普总统的《纽约时报》(NYT)12日也提及允许AI半导体对华出口等问题,批评称“中国正从美国得到许多它想要的东西”。NYT在提及英伟达H200芯片出口问题、淡化对中国共产党批评的新国家安全战略(NSS)、对中日矛盾局势保持沉默等之后指出:“中国被视为需要谈判的主要国家,而不是必须遏制的威胁。”甚至在特朗普总统执政第1期担任智囊的前白宫首席战略师史蒂夫·班农也批评了允许H200出口的问题。
━ “游说之王”黄仁勋先行增产……缺乏实利的“宣言式信息”,只给韩中会谈添负担
英伟达不顾争议,计划增加对华出口量。路透社12日报道称,由于中国客户的H200订单量超过当前产量,英伟达计划提高该芯片产量。报道称,阿里巴巴与中国短视频平台“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等中国科技大企业已与英伟达接触,讨论大量采购H200。据报道,与中国政府限制进口的立场不同,当地企业要求放宽管制。
13日,FT就此引述政府官员的话称“赌徒识赌徒”,并报道称特朗普总统对黄CEO产生同类感而允许对华出口。该报道称,特朗普总统掌控联邦政府的方式与黄CEO经营英伟达的方式颇为相似。
黄CEO起初与特朗普总统并无交情,与Meta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或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不同,他连就职典礼都未出席。后来随着特朗普政府加强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他亲自投入游说战。今年4月,他还公布了4年内在美国投资5000亿美元(约740万亿韩元)的计划。
当然,中国当局是否会迅速接受这类请求尚不明朗。中国政府也在顾虑,若企业过于广泛使用H200,刚刚加快技术自立步伐的华为、寒武纪等将难免遭受直接冲击。据悉,中国在近期召集的紧急会议上还讨论了要求本国企业在采购H200时按一定比例同时购买国产芯片的方案。英伟达股价在特朗普总统批准后的9日至12日连续4个交易日下跌。
在特朗普总统的对华AI施压战略接连受挫之际,突如其来的盟友整合究竟能为韩国国家利益带来多少助益尚不可知。即便特朗普政府不出面,Samsung Electronics与SK海力士也已承担了英伟达HBM绝大多数供货量。与中国存在竞争关系的二次电池领域或能源等其他供应链同样没有会发生变化的部分。这正是有人指出,细看“硅之和平”,除了“不要与中国交流”这一宣言式信息外似乎并无实利的原因。特朗普政府也从未因为是Woobang Construction与盟国而给予更多优待。
此外,韩国所处的外交局势也与自高市早苗首相就任后与中国陷入极度矛盾的日本不同。近来在特朗普总统的旁观下,中日两国围绕中国进攻台湾的设想等连日发生冲突。相反,韩国方面,李总统正在推进明年1月接连访问中国与日本的方案。由于习主席借去年10月底庆州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之机11年来首次访韩,韩国预计将通过回访谋求扩大韩中合作。李总统本月3日在外媒记者座谈会上解释称:“希望能尽早访问中国举行首脑会谈,就多个领域进行讨论”,“与习主席(上月1日韩中首脑会谈后)分别时,我曾表示‘希望年内能访华’,但看来准备需要时间。”围绕包括AI在内的各类供应链,是只能信赖特朗普总统,还是也要与中国维持友好关系,韩国政府的外交算计也变得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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