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因泄露韩国3379万名国民个人信息而引发争议的酷澎事件,出现了不仅在韩国、也在美国演变为集体诉讼的迹象。由于酷澎是总部设在美国、在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上市的公司,人们期待通过当地联邦法院能更容易地促成彻底的强制调查和大规模赔偿。目前酷澎在创始人、美国酷澎Inc董事会主席김범석隐身不出的情况下,因应对拙劣而使争议进一步扩大。不过,由于个人信息泄露尚未造成实质性金钱损失,人均诉讼金额可能非常低,这是一个变数。虽然绝大多数国民受害,但若实际参与人数很少,整体赔偿额也可能远低于预期。若法律上的实际收益过小,部分律师事务所甚至可能放弃提起集体诉讼。由于嫌疑人和作案手法尚未锁定,调查和诉讼期间可能拉长,这对Coupang也是有利因素。原因在于,如同过去类似事件那样,用户可能随时间推移而逐渐淡忘。罚款方面,也很可能只是一次性支出低于预期的金额便告结束。在纽约股市,酷澎的股价似乎也反映了这一现实,连日走出上涨曲线。
━ 律师事务所大伦在美对酷澎提“惩罚性赔偿”集体诉讼…“可实现强制调查、大规模赔偿”
韩国律师事务所大伦及其美国当地法人SJKP于8日(当地时间)在纽约曼哈顿办公室举行记者会表示,将尽可能汇集酷澎的受害者,向纽约联邦法院提起惩罚性损害赔偿诉讼。大伦代表律师金国一表示:“到7日为止,表示要在韩国和美国同时提起诉讼的原告已超过200人”,“其中一半、约100多人还委托了刑事告诉、控告业务。”他接着强调:“该案的特点是,由于酷澎独特的治理结构,受害者跨越美国、马来西亚等多国”,“信息泄露路径究竟在韩国还是中国也无法判明,属首例,预计美国法院也会予以关注。”
金代表主张:“酷澎总部注册在特拉华州,并在纽约股市上市,是‘美国企业’”,“在韩国,如果企业隐瞒信息,连举证受害都很困难。”他还强调:“即便是历史最高额罚款(Kakao集团)也仅为151亿韩元,对年营业收入超过30万亿韩元的酷澎构不成威胁”,“美国有惩罚性损害赔偿制度,赔偿规模会大不相同。”他补充说:“如果酷澎的美国总部对韩国子公司的系统和数据拥有实质性访问权限,那么无论服务器在哪里,美国法院都可以强制其提交相关资料。”
据大伦和SJKP介绍,2017年美国Equifax因泄露3000万人的个人信息,实际支付了7亿美元(约1万亿300亿韩元)的和解金。此外,2018年Facebook仅因放任第三方企业擅自收集用户信息并用于政治目的,就在集体诉讼中向原告支付了7亿2500万美元(约1万亿700亿韩元)。Facebook还被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处以50亿美元(约6万亿5000亿韩元)罚款。
大伦和SJKP计划继续招募希望参与集体诉讼的受害者,分别向韩国和美国法院提起诉讼。由于韩美法律体系不同,将采取各自不同的诉讼策略应对。其立场是,在韩国集中于消费者损害赔偿,在美国主要追究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失败和违反信息披露义务的问题。
SJKP美国律师塔尔·赫什伯格介绍:“酷澎的法定总部虽在特拉华州,但个人信息问题联邦法院都可管辖”,“纽约既是酷澎主要投资者聚集之地,也是处理消费者保护和个人信息侵害议题最合适的地点。”他还说明:“原告不是股东,而是遭受实质损害的‘酷澎用户’,争点将不是股价影响,而是信息泄露导致的消费者权利侵害。”
当天的记者会上,部分使用酷澎的纽约韩裔侨民也到场,对参与诉讼表示关心。金代表批评:“酷澎依靠韩国国民的数据成长并在纽约股市上市,却把利益带回美国,责任则想躲在韩国宽松监管的背后来承担”,“仅因事件发生在国境之外就免除总部责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 律所在韩国内也接连招募受害者…创始人김범석至今仍隐身
此前,酷澎于上月29日发布公告称,3379万个客户账户信息被“暴露”,其中包括姓名、电子邮件、电话号码、地址、订单信息等个人信息。酷澎甚至后来才承认,其中还包含部分客户的楼宇公共门禁密码信息。酷澎称上月18日知悉该事故,并于同月20日和29日分别向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Commission报告了相关内容。
酷澎是创始人김범석主席于2010年8月作为流通领域初创企业设立的公司。酷澎的母公司是持有韩国法人100%持股的美国企业酷澎Inc。酷澎Inc考虑税收优惠等因素,仅将书面地址设在美国特拉华州,实际总部办公室运营于加利福尼亚州山景城。酷澎Inc于2021年3月11日在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上市。
金主席出生于韩国,7岁时随在大企业驻外工作的父亲赴美,现持有美国公民身份。金主席至今仍持有酷澎Inc 73.7%的表决权,实际上支配着公司。去年11月,金主席还将所持B类普通股转换为1500万股A类普通股并处置,套现4846亿韩元。
尤其是金主席在此次事件全程未表明任何立场,引发大量非议。在本次事件之前,快递员与物流中心劳动问题、Coupang Fulfillment Services(CFS)退职金未支付案相关的侦查外部施压疑云、入驻手续费争议等接连爆出时,金主席也从未露面。侦查外部施压疑云一案,经10月国政监查已发展到要接受常设特别检察官调查的局面。在酷澎从事快递、物流中心工作而死亡的劳动者,仅今年就达8人。国会科学技术信息广播通信委员会9日在全体会议上决定,将于本月17日举行查明酷澎事件真相的听证会,并将金主席列为核心证人。
对捅出大事故的酷澎采取法律行动的并非只有大伦和SJKP。其他律师事务所也在韩国国内开始招募集体诉讼原告。律师事务所青于本月1日与14名酷澎用户一起,向首尔中央地方法院提交了请求每人20万韩元精神损害赔偿的诉状。律师事务所青的律师郭俊镐表示:“此后表示有诉讼意愿的用户约有800人。”
曾在乐天信用卡个人信息泄露案中代理受害者损害赔偿诉讼的律师事务所志向也招募参与者,已与约2500人完成委托合同。此外,其代理30多名酷澎用户向个人信息纠纷调解委员会申请了纠纷调解。番华法律事务所也已获得约3000人签署委托合同。表示愿意参与Lawpeed法律事务所代理的集体诉讼的用户也达约2400人。
参与连带、为民主社会的律师会民生经济委员会、韩国消费者联盟3日在首尔新川洞酷澎办公楼前举行记者会表示,将向韩国消费者团体协议会自律纠纷调解委员会申请纠纷调解。各团体将招募参与纠纷调解的受害者至9日。通常调解程序最长需6个月,但各团体考虑到事态的严重性等,计划要求纠纷调解委员会在2至3个月内给出结果。各团体在发言稿中主张:“听到连楼宇公共门禁密码都被泄露的消息,已超越背叛感,甚至令人恐惧。”
━ 即便胜诉,每人最多也只能拿到10万韩元…政府呼吁使“惩罚性赔偿”落地
尽管诉讼代理接连出现,但法律界认为,在酷澎案中每人实际可获赔金额也将少得可怜。实际上,2014年KB国民、NH韩国农协、乐天信用卡泄露客户姓名、居民登录号码、卡号等20类共约1亿件个人信息时,法院也仅判决每人最多赔偿10万韩元。理由是财产损失未获举证,且考虑到信用卡公司为防止二次损害所作的努力。此后发生的2016年Interpark、2024年Modetour(080160)个人信息泄露案中,也都只是每人10万韩元的赔偿判决。更有甚者,2014年KT(030200)981万名用户1170万件个人信息泄露案中,企业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本未被认定。当时韩国大法院认为,KT已切实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保护措施,泄露事故仍然发生。
正因如此,韩国各方也纷纷主张应实现如美国那样的惩罚性损害赔偿。李在明总统2日在首尔龙山总统室主持的国务会议上就指示:“相关部门要参考海外案例强化罚款,并使惩罚性损害赔偿制度落到实处。”
个人信息委员长宋京姬3日在首尔汝矣岛国会政务委员会的现案质询中,面对共同民主党议员金胜源“酷澎年营业收入为41万亿韩元,罚款最多可课征至1万亿2000亿韩元,按现行法律,惩罚性损害赔偿不是可以请求其5倍即6万亿韩元吗”的提问,回答“有相关规定”。实际上,现行个人信息保护法规定,因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个人信息泄露并造成损害时,法院可判令赔偿损害额最高5倍。这是2015年引入的条款。问题在于,由于“个人信息处理者证明自身无故意或重大过失时不予适用”的但书条款,该条款至今从未被适用过。在集体诉讼方面,现行个人信息保护法第51条团体诉讼规定中也未包含损害赔偿请求部分。宋委员长表示:“由于诉讼长期化或损害额难以举证,制度未能有效运作”,“将谋求强化罚款、提高惩罚性损害赔偿制度实效性的方案。”
不仅损害赔偿,政府罚款也很可能达不到目前被提及的1万亿韩元级别。按算术计算,依个人信息保护法最高可课征总营业收入的3%,但实际上并无此类先例。以酷澎去年41万亿韩元营业收入简单计算,罚款的法定上限达1万亿2000亿韩元以上。若从中扣除与违法行为无关的营业收入,并反映整改措施等减轻事由,该金额将大幅缩减。2020年8月个人信息委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罚款,也只是对SK电讯(017670)课征的1347亿9000万韩元。
━ 个人信息明明是“泄露”却说成“暴露”加以掩盖…还修改了“不承担责任”的条款
事故发生后酷澎仍一味采取防御态度,也令国民愤怒。酷澎自上月29日起以个人信息被“暴露”而非“泄露”的说法,试图遮掩事件真相。尽管信息从内部流出的迹象强烈,却表述得仿佛是外部攻击、企业也是受害者。酷澎相关内容也只在官网公告了1至2天,楼宇公共门禁密码等重要泄露信息甚至未予告知。个人信息委对此于3日召开紧急全体会议,要求酷澎立即将客户通知文中的表述无一遗漏地由暴露改为泄露。
据4日国会科学技术广播通信委员长、民主党议员崔敏姬办公室从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获取的资料,酷澎早在上月30日官民联合调查团成立时,就已被要求将表述由暴露改为泄露。尽管如此,酷澎在1日仍再次发送了含有“暴露”表述的短信。官民联合调查团2日再次要求将暴露更正为泄露,酷澎仍未听从。
酷澎开始使用“泄露”一词,是在向个人信息委报告之后足足8天的本月7日。酷澎当天在公告中表示:“曾发生客户个人信息遭泄露的事故”,“并无新的泄露事故,而是就自11月29日起通知的个人信息泄露事故,提示防范冒名、钓鱼等追加损害的注意事项。”同时,酷澎在7日公告的事故相关客户通知文中让“优惠与特价”等广告性文句显露出来,其真意再次受到怀疑。
酷澎去年在公司使用条款中悄悄加入针对服务器非法接入等的免责条款一事,也引发另一场争议。据流通业界介绍,酷澎在去年年末前后在公司使用条款第38条第7款中增加了“公司的免责”部分。内容为“对第三方对服务器的一切非法接入或服务器被非法使用所产生的损害等不承担责任”。对于纯在线服务企业而言,这是罕见的免责条款。服务用户当然无从得知出现了此类条款。此外据悉,酷澎投保的法定义务保险“个人信息泄露赔偿保险”也只按最低保障金额10亿韩元投保。
政府还就酷澎多达7个步骤的账户注销程序是否被有意设计得复杂展开调查。广播媒体通信委员会4日表示,为查明酷澎设定的账户注销程序是否属于电气通信事业法禁止的“限制用户解约权的行为”等,将启动事实调查。广播媒体通信委的立场是,若确认存在违法行为,将处以罚款、下达整改命令等严正措施。
韩国公正交易委员会也要求酷澎制定并提交便于会员轻松注销的程序整改方案。同时开始调查酷澎将注销程序复杂化是否违反电子商务法。公正委还开始审查酷澎公司条款第38条第7款是否违反条款规制法。
由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与个人信息委共同运营的信息保护及个人信息保护管理体系(ISMS-P)认证被取消的可能性也浮出水面。酷澎在2021年和去年两次获得ISMS-P认证,但在此期间共发生了四次个人信息泄露事故。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企业在获得ISMS-P认证后被取消。
━ 还有高管在报告前处置股票的疑云…“没有竞争者”,在部分用户流失中股价三连涨
在向政府当局报告事故之前抛售美国上市股票的酷澎高管是否与内幕交易有关,也值得关注。据2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披露,酷澎首席财务官(CFO)高拉夫·阿南德申报称,上月10日以每股29.0195美元卖出酷澎股票7万5350股。出售价值约218万6000美元(约32亿韩元)。曾统管搜索、推荐部门的技术高管、酷澎前副总裁普拉纳姆·科拉里也申报称,同月17日卖出酷澎股票2万7388股。出售金额为77万2000美元(约11亿3000万韩元)。科拉里前副总裁已于上月14日辞职。
据酷澎向韩国互联网振兴院(KISA)提交的侵害事故报告书,该公司账户信息发生未经授权访问的时间为韩国时间11月6日下午6时38分。此后酷澎知悉这一情况的时点为同月18日晚10时52分。他们的抛售恰好都发生在这一期间内。阿南德CFO在SEC申报书中说明:“是依据为满足联邦监管要求于去年12月8日采用的交易计划卖出”,“主要是为满足特定纳税义务。”
随着争议持续,酷澎的用户数也显现出逐渐减少的迹象。据数据企业IGAWorks的Mobile Index,酷澎的日活跃用户(DAU)数在事故曝光后连续三天暴增,1日达到1798万8845人,创历史最高。随后2日DAU减少至1780万4511人,5日进一步降至1617万7757人。相当于四天内流失181万人以上。
相反,作为酷澎部分竞争对手的Gmarket Inc.用户数则从上月29日的136万6073人骤增至30日的161万6489人。11街和NAVER Plus Store本月以来用户数也有所增加。
处境艰难的酷澎代表朴大俊3日在国会政务委现案质询中,面对国民力量党议员姜明求“是否会全员赔偿”的提问,回答“对受害者将积极研究”。但就赔偿范围和时点,他含糊其辞地表示:“并非从法律角度看,而是‘客户受到了损害’的意思。”对于酷澎信息技术(IT)相关部门员工半数以上为中国、印度等外国人的说法,朴代表否认称“韩国人占绝对多数,外国人是少数”。关于金主席,他强调“只知道目前在海外”,“不清楚是否回国,我今年也没有在国内见过他”。
考虑到当前社会气氛,酷澎的考验预计还将持续一段时间。若用户在国内外的诉讼和政府制裁持续,至少对企业形象不会有好处。不过,此次事件是否会使酷澎的服务用户数和企业价值骤减仍属未知。反正韩国社会的重大事件会不断发生,酷澎的事故也可能很快被遗忘。即便进入长期诉讼战,考虑到以往判例,酷澎需向受害者支付的金额很可能只是小钱。若用于钓鱼、短信诈骗犯罪的信息还在海外被“洗白”,举证泄露路径将更加困难。罚款也几乎不可能按理论上的最高金额核定。
或许正是反映了这一现实,在纽约股市,酷澎的股价继4日、5日之后,8日也走高。股价连续3个交易日上涨,回升至27.33美元。仅在事件发生后的1日下跌5.36%,此后企业价值并未大幅动摇。全球最大投资银行(IB)摩根大通1日也预测:“酷澎享有没有竞争者的市场地位,韩国客户对数据泄露看起来不太敏感”,“潜在客户流失将是有限的。”这相当于华尔街押注韩国人最终不会离开国内市场的支配性流通企业酷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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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美对酷澎提“惩罚性赔偿”集体诉讼…“可实现强制调查、大规模赔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