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所谓“韩国亚马逊”自居、风光登陆纽约股市的酷澎,事实上将全体国民的个人信息外泄,遭遇创业15年来最大危机。客户信息早在上半年就已被窃取,公司却解释称长达5个月都未察觉,令争议进一步扩大。即便如此,酷澎的前现任核心高管仍在向相关部门报告事故前夕将所持股票套现数十亿韩元,招致非议。尽管他们称是在知悉事故之前,但时点仅相差1至8天,被指颇为微妙。因为稍有不慎就会令人怀疑,是否事先知情、先考虑股价下跌而抢先落袋为安。加之酷澎创始人、美国酷澎Inc董事会主席김범석以持有美国国籍为由连面都不露,引发国民公愤。不过华尔街认为,此次事件导致的酷澎股价跌幅将较为有限。理由是韩国国民的个人信息此前已通过通信、门户服务等多家企业多次泄露,且在韩国电子商务(e-commerce)市场上没有能够取代酷澎的竞争者。
━ 连门禁密码都泄露,3379万名客户信息外流……实际上韩国全体国民都被“扒光”
上月29日,酷澎突然公告称“确认约3379万个客户账户被擅自‘暴露’”。考虑到酷澎是绝大多数国民使用的压倒性电商巨头,这一事件的规模与此前企业信息泄露事故完全不在同一量级。对此,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组建官民联合调查团着手分析事故原因,首尔警察厅网络调查队也启动了调查。
酷澎宣布,仅泄露了客户姓名、电子邮件、电话号码、地址和订单信息,不包含支付信息和信用卡号。同时解释称“根据目前调查,推测(某人)通过海外服务器自6月24日起擅自访问个人信息”。也就是说,窃取客户信息的行为自6月就已开始,5个月后才对外通报。此外后来才为人所知的是,泄露信息中还包括客户楼宇公共门禁密码。
酷澎称上月18日知悉该事故,并于同月20日和29日分别向Personal Information Protection Commission报告了相关内容。酷澎在20日还称信息泄露受害客户账户为4500余个,到29日则将数字增加到3379万个公告。这令人怀疑其连事故内容都未准确掌握。
而且酷澎在发布三季度业绩时称有购买记录的活跃客户为2470万人,而泄露人数远多于此。相当于把只注册未使用服务者的信息也全部外泄。酷澎此次客户信息泄露规模,比被韩国个人信息保护委员会处以史上最高罚款1348亿韩元的SK电讯(017670)黑客事件涉及的约2324万人还多出1000万人以上,也超过了2011年约3500万人信息被黑的赛我网、Nate事件。韩国国民在今年9月经历乐天信用卡、KT(030200)等信息泄露事故后,如今连酷澎的服务也无法安心使用,陷入巨大冲击。
有人质疑该事件是曾在酷澎工作的中国籍人士所为。被提及为嫌疑人的中国籍员工据悉已从酷澎离职并离开韩国。此前酷澎于上月25日向首尔警察厅网络调查队提交控告状时,将被控告人记为“姓名不详者”。酷澎还在同月20日通过声明表示“确认客户个人信息遭未经授权查询”,“确认酷澎系统和内网没有外部入侵痕迹”。若酷澎的说法成立,信息很可能是内部人员盗取。
酷澎信息泄露事件演变为社会问题后,政府也立即召开对策会议。科学技术副总理兼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长官裴庆勋30日在政府首尔办公楼召开相关部门紧急对策会议,表示“连国民大量使用的平台公司也发生侵害事故、个人信息泄露,深感歉意”。
酷澎代表朴大俊当天在出席非公开政府会议时与记者见面,罕见地低头表示“给酷澎客户和国民带来担忧,深感抱歉并致以歉意”。对于受害者赔偿的提问,朴代表绕了很大的弯子回答:“现在首先要明确界定受害范围和泄露内容”,“其次是尽快制定防止再发对策,这些确定后,相信能够就损害切实执行合理方案。”酷澎当天另以朴代表名义发布道歉文,称“对近期事故表示遗憾”,“给全体国民带来极大不便和担忧,诚挚道歉”。
━ 在内需市场赚钱、10年即赴美上市……对中国籍嫌疑人一说称“正在调查中,无法透露”
酷澎爆出信息安全问题并非首次。酷澎因Coupang Eats配送员个人信息泄露事故等,自2020年起已三次被处以罚款、罚金,尽管总额仅16亿韩元。
而此次发生更具冲击性的事件后,部分消费者以市民团体为中心出现集体诉讼和退订服务的动向。30日,14名酷澎用户还向首尔中央地方法院提交诉状,要求每人20万韩元的精神损害赔偿。
个人信息外泄后,最大的问题是被用于短信钓鱼、电话诈骗犯罪。冒充电话、退款通知、以配送为名的短信等都可能将客户信息用于诈骗犯罪。而且近来随着人工智能(AI)的发展,诈骗手法也在向语音伪造等个人定制化方向演变。
朴代表本月2日在首尔汝矣岛国会科学技术信息广播通信委员会举行的议题质询中,就被指为嫌疑人的前中国籍员工解释称“他不是从事认证业务的员工,而是开发相关系统的开发者”。朴代表表示“开发团队由多人分担多种角色构成”,“无法断定嫌疑人是一人还是多人,且因正在调查中也无法透露”。对于国会议员“是泄露还是暴露哪个准确”的提问,他回答“‘泄露’是准确的”。酷澎首席信息安全官(CISO)布雷特·马蒂斯在同一场合说明称“被认为是攻击者的人使用窃取的签名密钥冒充其他用户”,“在获取酷澎内部的个人签名密钥后,通过其认证制作了伪造令牌”。
酷澎是2010年8月获得30亿韩元出资、以流通创业公司起步的企业。初期仅营收快速增长,每年亏损达数千亿韩元,也曾陷入危机论。每逢此时便靠巨额外部投资撑了过来。此后在国内消费市场向电商大转型的过程中,凭借“火箭配送”等创新服务,开始逐一挤走E-Mart(139480)、Lotte Shopping(023530)等流通市场原有霸主。
2021年3月11日(当地时间),公司还凭借在国内市场的成绩成功登陆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从创业到纽约上市仅用了10年左右。酷澎将发行价定为35美元,通过首次公开发行(IPO)募资34亿美元。2022年在韩国电商市场份额上也超越NAVER集团(NAVER)登上第一。2023年一季度营收超过E-Mart,当年全年首次实现盈利。
作为酷澎母公司、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的美国酷澎Inc去年营收超过40万亿韩元。今年仅三季度就实现约13万亿韩元营收。若无此次事件,预计今年全年营收将轻松突破50万亿韩元。酷澎目前雇佣员工也超过5万人。
━ 以美国人身份连掌门人义务都规避的创始人김범석……只加强对政府游说
创始人김범석主席在酷澎遭社会指责之际始终闭门不出,招来种种议论。在此事件之前,快递员与物流中心劳动问题、Coupang Fulfillment Services(CFS)退职金未支付事件相关的调查施压疑云、入驻佣金争议等接连爆发时,金主席也未曾亲自露面。调查施压疑云甚至通过10月国政监查被移交常设特别检察官调查,他依然如此。今年在酷澎从事快递、物流中心工作而死亡的劳动者也达8人。
对此,韩国消费者团体协议会2日在国会召开记者会,呼吁“金主席应向消费者谢罪并制定负责任的解决方案”,“透明公开个人信息泄露事件的事实关系,制定消费者保护与赔偿对策”。
金主席之所以能持续回避责任,其美国国籍身份和酷澎总部设在美国都起到了有利作用。酷澎总部所在地不是韩国,而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山景城。
1978年出生、仍处于40多岁的金主席出生于首尔瑞草区(原江南区),7岁时随身为大企业驻外员的父亲赴美,并取得了公民权。在美国毕业于哈佛大学政治学系的金主席,曾在波士顿咨询公司(BCG)担任顾问两年,2010年创立酷澎。虽是美国人,他却在自己出生的母国开始了事业。
金主席目前持有每股拥有29倍差别表决权的酷澎B类普通股8.8%。以表决权计算,金主席的持股比例高达73.7%。去年11月,金主席还将所持B类普通股转换为1500万股A类普通股并处置,套现4846亿韩元。在此过程中,金主席仅将200万股赠予慈善基金,其余资金相当部分在美国使用,引发争议。酷澎对此解释称“用于捐款分配和运营等实务的账户在美国”,“通过该账户也持续向国内医疗机构和宗教团体捐款”。
金主席虽实质上支配酷澎,却以美国人为由连韩国公正交易委员会的“企业掌门人指定”都得以规避。金主席至今通过例外条款回避私利侵占禁止、亲属资料提交等各种义务。当然,他也以滞留海外等理由不出席国会听证会和国政监查。今年1月21日国会环境劳动委员会就酷澎深夜快递劳动条件举行听证会时,金主席以出席在美国华盛顿特区举行的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就职仪式为由缺席。
金主席没有直接面对争议,而是大举引进政府、国会出身人士,着力于“游说”工作以作应对。酷澎仅今年就引进了多达18名政府、国会出身的对外事务人士。
朴代表2日在国会科学技术信息广播通信委员会议题质询中,面对执政党与在野党委员“金主席是否有意道歉”的提问,表示“这是在韩国法人发生的事,是在我的责任之下发生的事,所以由我来道歉”,始终未让金主席牵涉其中。相反,裴副总理在同一场合指出“该企业最高负责人有必要明确表明立场”。
━ 酷澎高管在报告前夕套现股票……李总统称“应落实惩罚性损害赔偿制度”
事态严重后,总统李在明2日在首尔龙山总统室主持的国务会议上发出警告。李总统批评称“受害规模约3400万件,极为庞大,但事件最初发生后长达5个月公司竟未掌握泄露本身,实在令人震惊,难道到这种程度”,“必须尽快查明事故原因并严厉追究责任”。李总统接着指示“轻视作为人工智能(AI)、数字时代核心资产的个人信息保护是错误惯例,要借此机会彻底改变认识”,“相关部门应参考海外案例,强化罚款、落实惩罚性损害赔偿制度等对策”。朴代表同日在国会科学技术信息广播通信委员会议题质询中强调“无意回避责任”。
在社会陷入混乱之际,还有酷澎高管在向政府部门报告事故前夕抛售了美国上市股票。据2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信息披露,酷澎首席财务官(CFO)高拉夫·阿南德申报,上月10日以每股29.0195美元卖出酷澎股票7万5350股,卖出金额约218万6000美元(约32亿韩元)。曾统管搜索、推荐部门的技术高管、酷澎前副总裁普拉纳姆·科拉里也申报,同月17日卖出酷澎股票2万7388股,卖出价值为77万2000美元(约11亿3000万韩元)。科拉里前副总裁已于上月14日辞职。
阿南德CFO与科拉里前副总裁卖出酷澎股票的时点,恰巧与该公司声称知悉个人信息泄露侵害事故发生的时间相距不远。据酷澎向韩国互联网振兴院(KISA)提交的侵害事故报告书,该公司账户信息发生未经授权访问的时间为韩国时间11月6日下午6时38分。此后酷澎知悉这一情况的时点则是12天后的同月18日下午10时52分。6日至18日期间,公司内是否真的无人知悉信息泄露一事,是调查机关今后需要准确查明的部分。
酷澎的重大事故也立即反映在纽约股市股价上。本就在发行价(35美元)下方运行的酷澎股价,本月1日暴跌5.36%,收于26.65美元。盘中一度跌幅扩大至7%以上。2日盘初也下跌1.5%以上,最终勉强反弹0.23%。
酷澎股价2日得以守住,得益于1日出炉的全球最大投资银行(IB)摩根大通的乐观报告。摩根大通在报告中预计“酷澎享有没有竞争者的市场地位,且韩国客户对数据泄露似乎不那么敏感”,“潜在客户流失将较为有限”。摩根大通同时预计,酷澎可能因自愿赔偿和政府罚款而承受相当规模的“一次性损失”。
此次信息泄露事态的走向,预计将对该公司企业价值产生相当影响。韩国国民在情绪上如何回应包括金主席在内的主要管理者的道德麻木,也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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