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上周二把到访白宫的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介绍为“未来的沙特国王”。本·萨勒曼王储不久将登上王位,并将统治沙特阿拉伯数十年。以MBS简称为人所知的他所推进的沙特现代化工作能否持续成功,将对中东地区未来的安全产生决定性影响。从美国国家利益的冷静视角看,这将成为评价他此次访美的基准线。但他的手上沾有永远洗不掉的贾迈勒·卡舒吉的鲜血。本·萨勒曼王储就卡舒吉暗杀事件表示“很痛心”,并称那是“极其错误的事”。然而,残忍杀害一位流亡美国从事活动的沙特反政府记者,并非可以含糊了事之事。
本·萨勒曼王储是当前中东地区最重要的参与者。他成功地驯化了沙特的穆斯林极端主义者,并在其他地区进行同样的尝试。希望与以色列、伊朗实现邦交正常化的他,似乎已决定把沙特的未来押在与美国的关系上。本·萨勒曼王储正在进行一场将延续数十年的赌博。沙特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UAE)、卡塔尔等海湾沿岸邻国,可以为连接非洲与亚洲的美国影响力提供通道。面对中国不断扩张的“一带一路”(陆上、海上丝绸之路)雄心,这种由美国主导的缓冲装置能够为所有人创造一个更安全的世界。
以色列也会从中受益,但需要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特朗普决定向沙特出售F-35战斗机,可能侵蚀华盛顿长期承诺的以色列军事力量的质量优势。本·萨勒曼王储希望加入《亚伯拉罕协议》并与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但他表示在此之前希望有一条通往未来巴勒斯坦国的“道路”。不过这至少需要数年时间。如果美国与海湾沿岸盟国推进加沙地区重建以及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的改革,以色列将比现在更安全,但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的影响力必然下降。
另一个须指出的是,本·萨勒曼王储在这场押上沙特未来的赌博中,选择了难以预测的特朗普作为伙伴。上周二身着贝都因服装的本·萨勒曼王储,面对特朗普针对美国前总统乔·拜登和记者们的粗话连篇,显得相当尴尬。本·萨勒曼王储称卡舒吉暗杀“极其错误”的含糊表述,比特朗普把这位被害的《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描述为“极有问题”的记者的评价要克制得多。当记者们就卡舒吉暗杀事件连番提问时,特朗普称“这种事也是会有的”,并为承诺向美国投资1万亿美元的本·萨勒曼王储辩护。
本·萨勒曼王储是马基雅维利可能会想到的理想君主式政治家。自其父萨勒曼于2015年即位国王起就是野心勃勃的“实权王子”的本·萨勒曼王储,梦想重建腐败的王国。据其最亲近人士transmit的说法,当时本·萨勒曼王储有三个目标。控制因迅速增多的王室成员插管吸利而彻底腐烂的分赃制、恢复引发伊斯兰极端主义的伊朗革命之前沙特社会所拥有的开放性,以及让沙特王国占据活力更强的阿拉伯世界的中心,这就是他的目标。他在实现目标上取得了惊人的成功,但同时也造成了诸多裂痕。本·萨勒曼王储在2017年罢黜其堂兄穆罕默德·本·纳耶夫王储并取而代之。他把富有的王室人士软禁在利雅得的丽思卡尔顿酒店直到其吐出不当获取的资产,并与也门胡塞武装打了一场代价高昂的战争。
据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称,2018年10月他指示特工除掉一直批评其权力垄断的卡舒吉。特朗普在第一次执政时期也为本·萨勒曼王储提供了保护伞。然而在沙特人眼中,特朗普并不是值得信赖的伙伴。2019年伊朗对沙特炼油设施发动导弹攻击时,本·萨勒曼王储相信美国政府会全力支援,但特朗普政府几乎没有动作。正是因为这种痛苦的经历,本·萨勒曼王储希望从美国获得对沙特安全的明确保障。
然而最令笔者惊讶的是,本·萨勒曼王储在维持政治控制的同时成功推进了沙特的现代化。他更换了宗教领袖,削弱了宗教警察的权力,并给年轻人带来了他们长期无法享受的“乐趣”。他允许女性开车和参加体育比赛,也在推动以伊斯兰教法为基础的国家法律体系改革。但尽管有这些改革努力,他仍然完整保留了将对政府的挑战视为危险的警察国家体制。
本·萨勒曼王储开始向周边国家输出去激进化政策。他以现代化教育制度遏制极端主义为目标,与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签署了相关谅解备忘录;正在推进电子政府建设,以确立聚焦于约旦河西岸和今后将重建的加沙地带透明度提升的人事与财政管理;同时也在为叙利亚重建出力。
这些改革同时反映出本·萨勒曼王储的优点与缺点。他是手握鞭子的梦想家。与UAE、卡塔尔的统治者一样,他沉迷于以沙特丰富而廉价的能源资源为跳板、登上全球人工智能(AI)强国之位的梦想。为此需要把本国能源与美国的AI技术结合起来。沙特王国廉价的能源,能够让本·萨勒曼王储梦想中的未来数据中心获得与油井一样多的收益。
在思考本·萨勒曼王储时,笔者想起了我的朋友哈立德·阿尔贾布里。作为本·萨勒曼王储的对手本·纳耶夫核心情报顾问的阿尔贾布里之父,被本·萨勒曼王储指控挪用政府资金,他的两个兄弟也被拘押。一年前,阿尔贾布里被要求通过驻华盛顿的沙特大使馆向本·萨勒曼王储提交请求释放父亲的请愿书。他在请愿书中写道:“我是流亡美国太久的沙特公民。恳请王储殿下大发宽宏之量,让我父亲能为祖国服务并与家人重逢。我发誓,我也不是反体制人物。”笔者认为,如果有机会,卡舒吉也会对本·萨勒曼王储说出与阿尔贾布里同样的话。但他走进伊斯坦布尔的沙特领事馆后再未走出。那里发生了什么,将由历史来判断。但历史并非只由一个章节构成。而本·萨勒曼王储还可以写下多个新的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