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支持率跌至30%区间,重返执政仅10个月便陷入政治危机。如今共和党和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内部也出现裂痕,在明年11月3日中期选举前拉响了警报。尤其是有人提出质疑,称特朗普总统或与已故未成年人性剥削者杰弗里·爱泼斯坦的罪行有牵连,至少可能知晓其犯罪事实,其政治地位因此急剧动摇。特朗普总统的执政支持率与执政阵营的忠诚度,可能对包括韩国在内的其他国家在关税、安全等方面的关系产生连锁影响。原因在于,包括核动力潜艇在内的多项韩美谈判事项都需要国会批准。有分析认为,表面上对特朗普总统的不满因爱泼斯坦疑云而放大,但其背后是关税引发的物价上涨以及低收入阶层生活条件的不稳定。分析指出,即便批准公开爱泼斯坦调查文件的特朗普总统得以摆脱嫌疑,若继续推行当前这种偏离轨道的经济政策和单行道式政治,到中期选举前也难以轻易提升支持率。
━ 特朗普支持率38~39%创重返执政新低…高物价不满被爱泼斯坦疑云点燃
路透社18日(当地时间)公布委托民调机构益普索于14日至17日对1017名美国成年人进行的民调结果(抽样误差±3个百分点),显示特朗普总统的支持率为38%,为其重返执政以来最低。虽在误差范围内,但比本月初调查的40%下降了2个百分点。与特朗普总统重返执政时的47%支持率相比,下滑多达9个百分点。这一数字也接近执政第1期特朗普总统与前总统乔·拜登的最低支持率33%和35%。路透社指出,“调查显示美国人对生活物价以及未成年人性剥削者爱泼斯坦调查的处理方式感到不满”,“特朗普总统的标志性经济政策是为振兴美国制造业而提高关税,但许多经济学家认为这导致了物价上涨”。
实际上,认为特朗普总统在管理生活物价方面做得好的受访者为26%,低于本月初的29%。认为物价管理不力的受访者高达65%,远超前者。共和党人中也有三分之一对生活物价领域持负面看法。
认为特朗普政府在隐瞒爱泼斯坦客户相关信息的受访者达70%。民主党人中有87%、共和党人中有60%持此看法。支持特朗普总统处理爱泼斯坦案方式的受访者仅为20%。
显示特朗普总统支持率触底的民调还有另一项。NPR、PBS与民调机构马里斯特于10日至13日对1443名成年人进行、19日公布的民调(抽样误差±3.0个百分点)中,特朗普总统的支持率为39%。这是2021年1月6日国会骚乱事件以来的最低值,也低于今年9月调查时的41%。
对于“如果现在举行中期选举,您会投票给哪个党的候选人”的提问,55%的受访者选择民主党,41%选择共和党。两党支持率的差距已大幅超出误差范围。而在去年11月大选时的调查中,民主党与共和党的支持率均为48%,持平。
该调查同样显示,特朗普总统支持率低迷的最大因素是物价上涨。对于特朗普政府应优先解决的问题,57%的受访者选择“降低物价”。民主党支持者中的69%、无党派人士中的62%将降低物价列为核心课题,共和党支持者中也有40%认同。
━ 学历造假却过着华尔街亿万富翁生活…涉社交界性招待后在监狱内突然死亡
本月因生活物价上涨而恶化的民意,被特朗普政府可疑的爱泼斯坦案处理方式点燃。1953年生于纽约的爱泼斯坦没有大学学位,却在私立道尔顿学校教数学和物理,之后成为全球投资银行贝尔斯登董事长之子的家教,由此改变命运。这家贝尔斯登曾是纽约华尔街五大投行之一,在2008年3月全球金融危机中破产。
从美国纽约大学退学的爱泼斯坦伪造学历,1976年进入贝尔斯登,5年后离职,1981年在华尔街创办了自己的投资公司。他在此以为知名内衣品牌维多利亚的秘密首席执行官莱斯利·韦克斯纳等超高净值人士管理资产的业务,积累了巨额财富。
爱泼斯坦在此过程中被指于1994年至2004年诱骗未成年人向社交界大佬提供性招待。爱泼斯坦因涉与36名未成年人性交易于2008年接受调查,但通过令人费解的减刑协议(辩诉交易),仅两项指控被认定有罪,只被判处13个月监禁。服刑期间他生活舒适如住酒店,引来诸多非议。
随着“Me Too运动(公开性暴力、性骚扰受害经历并追究施害者责任的社会运动)”带来的连串揭发,爱泼斯坦的罪行在2018年被重新审视,最终于2019年7月6日因在2002年至2005年对20余名未成年人实施人口贩卖、性交易等罪行被紧急逮捕。爱泼斯坦还被指在其位于美属维尔京群岛的私人岛屿、纽约住宅以及佛罗里达州棕榈滩私宅等处安装摄像头,录下知名人士与未成年少女的性行为场面,并作为胁迫信息持有。
问题在于,爱泼斯坦入狱后不久,于2019年8月10日在纽约监狱内突然死亡。纽约市法医认定他是上吊自杀,但许多人质疑在24小时监控的监狱内怎会发生此事。爱泼斯坦一方的律师以死亡当日摄像头未拍摄、且看守人员离岗为由,提出他被杀的疑问。关于爱泼斯坦存在性招待名单的传闻中,除特朗普总统外,前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英国伊丽莎白二世次子、查尔斯三世之弟前王子安德鲁等人的名字都被广为提及。《纽约时报》2019年7月10日还引述佛罗里达州出身的商人乔治·豪拉尼的说法报道称,“1992年应特朗普总统的要求举办了有28名女性参加的‘挂历女郎’比赛”,“当场除特朗普总统和爱泼斯坦外没有其他客人”。
被怀疑涉及未成年人性招待的特朗普总统,在去年大选期间承诺当选后将公开相关文件,装出正面突破疑云的姿态。然而7月8日美国韩国法务部宣布并不存在性招待名单、爱泼斯坦系自杀身亡,并终止调查,争议随之再起。曾是特朗普总统强力盟友的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也在6月5日在X(原推特)发文称,“由于特朗普总统包含在爱泼斯坦档案中,公开被推迟”。有趣的是,马斯克本人也是被怀疑可能出现在爱泼斯坦名单上的人之一。
━ 承诺“公开性招待名单”却终止调查…民主党曝光电子邮件
围绕特朗普总统的疑云在本月12日大幅扩散,当时美国民主党在联邦政府关门(临时停摆)解除之际公开了爱泼斯坦的3封电子邮件。据民主党公开的信件,爱泼斯坦在2011年4月致女友兼共犯吉丝莲·麦克斯韦的邮件中称,“我和他(特朗普总统)在我家里待了几个小时”,“他一次也没有被提到过”。他还写道,“我希望你意识到,那只还没叫的狗就是特朗普(I want you to realize that that dog that hasn't barked is Trump)”。麦克斯韦回信称,“我也在想这件事”。
麦克斯韦因性交易和人口贩卖共犯罪于2020年被捕,被判20年监禁,正在服刑。对于麦克斯韦今年7月与韩国法务部副部长托德·布兰奇会面时供称“从未目睹总统处于不当情境中”,民主党引述匿名举报者称,这是为向特朗普总统争取减刑而作的发言。
在特朗普总统正式步入政坛之后的2015年12月,爱泼斯坦收到记者兼作家迈克尔·沃尔夫的邮件称“媒体会向特朗普询问他与你的关系”,他随即问道,“如果能为他(特朗普总统)准备一个答复,你觉得怎么做比较好”。在被捕数月前的2019年1月,他又致信沃尔夫称,“(特朗普总统)知道那些女孩的事(knew about the girls)”。白宫发言人卡罗琳·莱维特随即发表声明称,“为编造中伤特朗普总统的虚假叙事而选择性泄露邮件”,并主张邮件中提到与特朗普总统在爱泼斯坦家中待了几个小时的受害者是今年4月自杀身亡的已故弗吉尼亚·朱弗雷。朱弗雷是控告爱泼斯坦的美籍澳大利亚社会运动人士。
16日《华尔街日报》报道称,对美国联邦国会众议院监督委员会公开的档案中爱泼斯坦与熟人往来的2300余封邮件进行分析后发现,一半以上出现了特朗普总统的名字。报道特别指出,从特朗普总统首次执政的2016年前后开始,提及频率显著增加。内容大多是爱泼斯坦与朋友一起批评特朗普总统、向记者提供相关信息,或回答熟人有关特朗普总统的提问等。
含有前总统克林顿名字的文件也超过500件。大部分出现在特朗普总统参选的2015年之前。也有部分内容涉及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前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前王子安德鲁、出身克林顿政府财政部长的前哈佛大学校长拉里·萨默斯、比尔·盖茨的前科学顾问鲍里斯·尼科利奇等人的名字也被检索到。因爱泼斯坦风波,前校长萨默斯近期决定辞去ChatGPT开发商OpenAI的董事职务。包括《纽约时报》和彭博在内的主要媒体也预告将停止刊登他的专栏。前王子安德鲁此前已因涉及爱泼斯坦疑云于上月被剥夺王子头衔,降为平民。
《纽约时报》同日报道称,除特朗普总统和韦克斯纳外,房地产大亨、《纽约每日新闻》前所有人莫蒂默·祖克曼、前纽约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特朗普总统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私募巨头投资人利昂·布莱克、前CBS主播查理·罗斯、电影导演布雷特·拉特纳和伍迪·艾伦等人也出现在邮件中。据《纽约时报》报道,爱泼斯坦2015年还曾向该媒体记者发邮件称,“你想看看特朗普在我家厨房与穿着比基尼的女孩们在一起的照片吗”。《纽约时报》解释称,“邮件描绘了由华尔街亿万富翁、媒体界重量级人物、政界人士以及拥有长期资金实力的社交界人士组成的群体的黄昏期”,“他们中不少人常聚集在爱泼斯坦位于纽约上东区的七层豪宅”。
━ MAGA最亲信也背弃…“公开爱泼斯坦档案”连共和党也几乎一致赞成
理所当然,特朗普总统强烈反击民主党的攻势。特朗普总统此前一再表示,自2004年前后因房地产交易问题产生竞争以来,他就与爱泼斯坦断绝了往来。特朗普总统12日在自己的社交媒体“真相社交”发文强调,“民主党为了把视线从他们在政府关门和众多问题上处理得多么糟糕上转移开,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又拿出爱泼斯坦骗局”,“只有非常坏或非常愚蠢的共和党人才会落入那个陷阱”。14日他还在真相社交表示,“我将要求韩国法务部调查前总统克林顿、前校长萨默斯、摩根大通等”。
特朗普总统的抵抗对共和党铁杆支持者也不起作用。尤其是原本认为爱泼斯坦文件中会有众多民主党人士、想将其用于攻击在野党的MAGA阵营出现强烈反弹。原因是存在一种阴谋论视角,认为与爱泼斯坦有关的大量调查记录被藏在联邦调查局(FBI)和韩国法务部。《华盛顿邮报》13日报道称,“民主党公开的邮件内容正在刺激MAGA内部的反特朗普情绪”。
13日,美国华盛顿特区代表性综合文化空间“Busboys and Poets”前再次出现了特朗普总统与爱泼斯坦手牵手的雕像。这座由两名身份不明的艺术家制作的青铜造型作品,曾在今年9月和10月两度被安置在华盛顿特区国会前的国家广场,后被拆除。
最终,曾是特朗普总统最亲信、MAGA阵营代表性政治人物的联邦众议员玛乔丽·泰勒·格林(共和党,佐治亚州)也开始批评总统。她14日通过政治媒体Politico指出,“公开爱泼斯坦档案是最容易的事,却要阻止,实在无法理解”。对此,特朗普总统同日在真相社交发文称其“已左倾”,宣布撤回对格林议员的支持。特朗普总统15日又在真相社交将格林议员斥为“叛徒(Traitor)”,痛批其“转向左派,背叛了整个共和党”。格林议员16日接受CNN采访时表示,“最让我痛心的是特朗普总统称我为叛徒”,并担忧“这极其错误,这类言论会让人们对我走向极端,可能使我的生命陷入危险”。
强制公开爱泼斯坦案资料的法案18日最终以两院近乎一致的票数通过国会。满员435人的众议院当天在全体会议上以427票赞成、1票反对通过该法案。共和党也投出了压倒性赞成票。仅有被视为特朗普总统狂热支持者的议员克莱·希金斯(共和党,路易斯安那州)投下唯一反对票。法案在众议院通过数小时后,满员100人的参议院也以全体一致通过了同一法案。
━ 陷入困境的特朗普转向“公开吧”的正面策略…到明年中期选举前核心是“民生经济”
由于连共和党也脱离自己的控制、防御手段消失,特朗普总统改变立场,选择了正面应对。特朗普总统16日在真相社交主张,“共和党众议员们应对公开爱泼斯坦相关文件投赞成票”,“因为我们没有任何要隐藏的”。这被解读为,在难以说服共和党之后,把议员们的赞成票包装成是顺应自己意志,以免颜面扫地的策略。
特朗普总统17日在白宫与“2026国际足联(FIFA)世界杯白宫工作组”开会时,也对记者自信地表示,“如果公开爱泼斯坦档案的法案送上来,我完全支持签署(all for it)”。特朗普总统强调,“爱泼斯坦与我们毫无关系”,“他的朋友全都是民主党人”。特朗普总统18日在白宫与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举行双边会谈时也对记者划清界限称,“我与爱泼斯坦毫无关系”,“我认为他是个恶心的变态(sick pervert),很早就把他赶出了我的俱乐部,结果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他还补充说,“爱泼斯坦议题是民主党的骗局(hoax)”,“我拿到了一份载有爱泼斯坦向其输送金钱的政界人士名单的报告”。特朗普总统最终于19日签署法案,允许公开文件。
18日美国政治专业媒体《The Hill》评价称,在国会处理爱泼斯坦资料公开法案的过程中,特朗普总统的影响力显现出局限。共和党在政府关门事件中也曾无视特朗普总统废除“冗长辩论”(通过无限制辩论合法阻挠议事)的要求,展现出党内气氛的变化。共和党最终没有理会特朗普总统关于动用将终结冗长辩论表决门槛从60人降至简单多数51人的“核选项”的要求。
在对国会掌控力开始下降、又因爱泼斯坦疑云导致支持率暴跌的情况下,特朗普总统重建地位的办法最终或将取决于经济业绩。近来生活物价大幅上涨后,特朗普总统14日签署行政命令,免除对牛肉、咖啡、番茄、香蕉、菠萝等热带水果以及坚果、香料等农产品的对等关税。据美国劳工部劳工统计局(BLS)数据,截至今年9月,咖啡生豆进口价格和零售价格分别比去年同期暴涨约72%和19%。香蕉价格也上涨7%。据美国畜牧业专业杂志《Beef Magazine》,牛肉价格仅今年上半年就比去年同期上涨16%,装箱牛肉价格上涨13%。这些都是普通民众每天切身感受物价的品类。尽管生活物价大幅上涨,10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却因政府关门事件影响而将永远无从得知。
无论爱泼斯坦名单公开问题如何收场,若美国民生经济无法稳定,共和党在明年11月中期选举中都将不得不处于不利位置。在民主党内也被归为极端左派倾向的纽约市长当选人佐兰·马姆达尼,本月4日地方选举中正是切中民众对物价重负的不满民意而大胜。特朗普总统19日在华盛顿特区肯尼迪中心举行的美国—沙特阿拉伯投资论坛上强调,“我的民调数字刚刚下降了,但在聪明人当中大幅上升”,“自3月以来鸡蛋价格下降了86%,住房抵押贷款利率也下降了”。乍听像是充满自信的发言,但特朗普总统本人提及支持率下滑本身就极为罕见。这反证出他自己也对通胀(物价上涨)和支持率下滑高度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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